第47章 錦瑟夫人
謝染看着蕭琢給她的東西, 掃過最後,已是不解到了極點。
“那夥人,去了博陵?”那可是崔氏的地界啊。
查到這裏的時候蕭琢也很意外, 他見過那波刺客動手,訓練有素, 身形詭谲,很像是被豢養的死士, 若非家族基業龐大,是難以養出那麽多的人的。
除此之外,還有很關鍵的一點。
“他們當中有一人, 同大部隊分開以後, 去了昌明商號。”
昌明商號的主子, 是謝明朝。
“怎麽會牽扯到他?”謝染一顆心被提起來, 謝明朝與蕭瑜根本沒有什麽交集, 他怎麽會跟那些人扯上關系。
“你先別激動。”蕭琢試着安撫她,“并不是朝着他一人去,我派下去的人探查多日, 最後和那些人有關聯的, 有一個共同特點,”蕭琢頓了下,說:“他們都跟博陵崔氏交情匪淺。”
謝明朝這些年借商號之名行事, 為了探查崔氏秘辛,他與崔氏交易往來不少, 起碼明面上看起來,謝明朝有朝着崔氏家臣的方向奔。
蕭琢說了許多,謝染聽的越來越迷糊。
這再往下推,刺客便真要牽到崔氏身上, 可是蕭瑜跟崔氏無冤無仇,好好的行刺他幹什麽。
“崔氏本家跟晉王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是長安這邊出了什麽矛盾,崔道衍也沒有魯莽到派出死士殺人滅口的地步,怪哉。”
這個問題困擾了謝染好久。
蕭琢那裏一直沒什麽進展,人就卡在博陵,該跟蕭臨淵說的他一五一十說,未曾隐瞞,這幾日蕭臨淵看崔道衍的眼神都不太和善了。
太乙真人如今在宮中很得榮寵,蕭臨淵在北宮給他建了玉清觀,把他當神供着,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每日吃了他給的丹藥,蕭臨淵總要精神許多。
身體是好了些,他又開始疑神疑鬼,總覺得誰都想害他。
年輕的時候經歷過許多事情,蕭臨淵沒辦法再信任身邊的人,從前崔道衍可順其意,可堪大用,如今在他這裏,和一幹朝臣也沒什麽區別,他或有治國之才,但蕭臨淵已經不看重這個了。
他更在意的是,他的臣子和他的兒子私下往來,要謀害他。
蕭臨淵開始盡量避免幾位皇子與朝臣的接觸。
這日聽完蕭琢的回禀,蕭臨淵怒上心頭,擡手搬起奏疏砸在蕭琢身上。
“這麽點小事到如今也沒個定論!朕要你有何用!還是說你巴不得你皇兄早死,沒人跟你争皇位!”
蕭琢跪在地上,面上惶恐,作揖稱罪:“臣不敢,請陛下息怒!”
其實內心毫無波瀾,他精神失常的犯病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朕再給你十日,再查不出來就給朕滾回府去閉門思過!”
“下去!”
宮裏頭的消息傳的是最快的,蕭琢觸犯龍顏之事沒多久就是人盡皆知,大家都傳他會是下一個太子。
當日那位太子不就是這樣嗎,一時榮寵,風光無量,就不知道哪裏做的不對,惹了君父不悅,一步步走下坡路,最後謀逆犯上,永世拘禁。
這些年,宮裏折了太多皇子,早看慣了。
風水輪流轉,這人的命,可不好說。
謝染對着皇宮的方向翻了個白眼,面上的嫌惡之情畢露無遺。
真是有病。
蕭琢還沒回來,消息就已經傳到府上了。
那些信件被她攥在手心來回看,照這樣下去,晉王遇刺一事是一定要跟崔氏挂上關系的,或許這件事能夠把崔家再往下拉一把,可是謝染想不明白,為什麽。
無冤無仇的,崔氏憑什麽在路途當中刺殺親王。
沒有一個合适的理由,蕭臨淵也不會信,最後蕭琢的真話也會變成蓄意陷害。
景央輕輕的嘆了口氣:“這件事,不管有沒有結果,殿下都是讨不到好的。”
謝染忽然擡眸,“那誰能讨好。”
晉王。
蕭琢已經惹了蕭臨淵不高興,多年小心翼翼汲汲營營混了個好臉色,如今去了大半。
崔道衍既是陛下心腹,又是蕭琢岳丈,刺客查明與否,結果只在二人之間定奪。
這段時間趕上蕭臨淵發癫,離他越遠越安全,而蕭瑜受了那麽重的傷,朝都不上了。
他只需安安靜靜在府中養傷,什麽都不用做。
真是怎麽想怎麽合理。
謝染覺得,如果是真的話,蕭瑜也算個狠人了。
聽說蕭瑜被刺客一劍穿胸,那劍再偏半分人就沒了,身上還被砍傷了好幾處,最開始醒來那幾日,天天臉白的跟鬼一樣。
謝染跑去跟蕭琢說自己想法的時候,他正慢悠悠的沏着茶,輕煙袅袅,滿室茶香。
“是不是他所為,不重要。”
“不重要?”謝染不解的看他一眼,他一點意外都沒有。
“殿下早就想到了,怎麽不告訴我?”
蕭琢笑着擡眼看她:“生氣了?”
那倒是沒有。
“蕭瑜在封地待了好幾年,回長安沒多久就把太子逼得幽禁別宮,他的心性手段自然極好,但這一回他的目的不在于崔氏,在于我。”
蕭琢等了會,他給謝染遞了杯茶。
“謝明朝,被盯上了。”
謝染眼神忽閃,開口有些苦澀:“什麽意思?”
“蕭瑜可能知道謝明朝跟魏王府之間的關系了,現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謝明朝。”
如果最後咬死了是謝明朝受崔氏指使,他一介商賈,謀害皇親國戚,難逃一死。
問題在于蕭琢查的同時蕭臨淵也在查,幾乎是避無可免的,謝明朝要被拉到明面上來。
但凡是涉及到自己的家人,謝染就沒法冷靜了。
“那該怎麽辦,我不能再失去哥哥了!”
“南枝你不要急,我會想到辦法的。”蕭琢走過來攬住她,擡手拂去她臉上的淚。
家人對她來說有多麽重要,他早就見識過了,再失去一個,她也活不下去。
蕭琢的辦法還沒想到,蕭臨淵的人就已經派了下去了。
有些事越往下查越帶出更多東西,一個從未聽說過的嶺南商戶,忽然有一天堂而皇之的出現在了世人面前,還與世家,與長安都扯上了關系,他倒想看看,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的人離開長安的那一刻,蕭琢手下的人也來回禀消息了。
謝染再也坐不住,謝明朝雙腿已廢,武功早不如從前,那些人輕而易舉就能把他帶回長安,她沒辦法想象他身份暴露之後會怎樣。
“我要去博陵。”她語氣很堅定。
蕭琢想勸:“南枝……”
“我寧可死!”謝染眼中淚花閃爍:“都不想再讓人傷害我的家人。”
哪怕是帶着謝明朝亡命天涯,東躲西藏,她都不要蕭臨淵的人靠近他。
蕭琢攥緊拳心,隐忍到了極點,他不想她以身涉險,卻也知道自己攔不住她。
“把他帶回長安,哪都別去。”
只有她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确保她安全。
她走的匆忙,沒帶什麽東西,就是一把刀,一些衣物錢財。
景央被留了下來,必要的時候可以充充樣子。
蕭琢有好多話想跟謝染說,最後也只是抱了抱她,輕吻在她眉心。
“平安回來。”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晉王府
蕭瑜斜倚在榻上,臉色一如既往的蒼白,屋裏的窗開着,可以清楚看到院子裏的人。
四五歲的小郎君被下人圍着跑,跌跌撞撞,倒是很有生氣。
他玩的自在,無憂無慮的,身邊人都順着他。
“世子慢些跑!不要摔着了!”晉王妃在不遠處看着。
好不容易他跑累了,晉王妃過去逗他,身邊侍女提醒道:“王妃,錦瑟夫人來了。”
提到這個名字晉王妃臉上的愉悅收斂許多。
她回頭望過去,穿着紫色衫裙的女子從石橋上過,戴着帷帽,也看不清神色。
那些下人都恭恭敬敬的行禮。
晉王妃內心有些異樣,她還是沒有辦法習慣啊,明明她才是王妃,府中卻事事以一個王府以外的女人為先。
就連小世子也是這般。
孩子一見人來,飛快的跑過去,他抱住紫衣女子,擡頭叫着:“阿娘你來了。”
他很親她,哪怕一個月見不了幾次。
紫衣女子摸了摸他的臉,柔聲道:“晟兒乖,自己玩吧,阿娘找你父王有事。”
她輕飄飄的走過,與晉王妃擦肩之時也只颔首行禮。
外人都說晉王妃有福氣,這些年與晉王琴瑟和鳴,入府不久便生下長子,那孩子深得晉王寵愛,出生就是世子。
這些年晉王妃也沒幾個女人,她的日子好過的很。
外人看着再好不過,可這府裏的人還有晉王妃心裏都清楚,那都是做給外人看的。
生下長子的不是她,得了寵愛的也不是她。
那位江湖之中頗有名望的錦瑟夫人,才算是晉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錦瑟入了房中,将帷帽摘下,一張清麗的容顏出現。
“如殿下所料,陛下的人已經前往博陵了。”
蕭瑜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那就好。”
“這麽多年,總該有個了結了。”
蕭瑜伸出來把錦瑟拉過來,讓她在窗邊坐下。
他撫着錦瑟的臉頰,深情眷戀:“我早說過,我離不開你,你在我身邊,想要什麽我都會給的。”
“錦瑟,我會做到答應你的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