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威吓
弗瑞斯所有的試驗中,程澍這一部分是最難以正常進行的,他不在系統中接受治療,甚至談不上入組,他的工作和生活習性幾乎全部成了試驗的幹擾因素,但弗瑞斯從來沒有放棄的打算,不僅因為程澍對他的研究來說是最特別的受試者,也因為——
“你看起來狀态不錯,比我上次見你要好了很多。”
程澍進房間,與等待他的人握手時聽見這句話,他回握住那人的手,一同往沙發走去,坐下後才說,“你呢,還好嗎,我們快一年沒見了。”
“是,快一年了,” 弗瑞斯說着話,回頭往門口看了看,“那位先生沒跟你一起來?”
程澍所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都會被梅可轉告給弗瑞斯,這是當初答應好的條件,程澍并不驚訝,而是跟他說,“他沒必要知道。”
弗瑞斯立刻懂了,“那麽,我們聊聊正事吧,” 在程澍開口前,他又及時道,“我知道,試驗周期太長,複雜而又沒産生顯著效果,我理解你的決定,但這次來,我是想給你介紹另一個方案。”
“Frizzle,”
“Shu,我希望你聽我介紹,你知道如果我就此不再管理你的病情,百年之後見了南黎,我無法交待。”
程澍在這話之後咽下了嘴裏的話,不時,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是這樣,關于 oddball 聽覺刺激,非靶為低頻鈍音 1000Hz……”
學校裏一到下課便是人潮洶湧,章珣很晚才從輔導員辦公室出來,申請把下午的課換到李夏班上去上的事,輔導員忖度了許久才答應,當然,培訓中心那邊他也協調好了,從下禮拜開始,他便能帶下午的第一班,這樣他可以提前整整兩個小時結束回雲頂。
章珣為此感到雀躍,下課路上掏出手機,埋着頭不知在搜索什麽,連程澍的車子跟了他百來米也沒發覺,直到程澍降下車窗,短促的摁了下喇叭。
章珣身子一抖停了下來,看見程澍後,很快湊過去摘下背包将車窗口擋了大半,“學校人多,你當心些行麽!”
“不然… 你要怎麽發現我?”
“……”章珣幹張了下嘴,随後道,“趕緊把窗戶關上。” 說完放下舉着背包的胳膊,繞過車頭上了副駕駛。
章珣有時候也會好奇,程澍怎麽每次都能等到他,等了多久,可程澍一次也沒認真解釋過,他只會像現在這樣,安靜的開車,耐心的避讓過路的學生。
“氧艙都弄好了麽?” 車子到了門口,排隊過門衛時,章珣才問。
“嗯,” 不知怎麽,這個點出學校的車排了很長的隊伍,程澍騰出一只手抓住了章珣的手,“今天去培訓中心嗎?”
“不去,那邊今天放假,”章珣說完看向他,“程先生,你,不打算讓我辭職麽?”
“辭職?” 程澍如實道,“我說過,我沒有圈養你的意思。”
“不是,你怎麽還罵人呢……”
“有嗎?”
章珣點頭,剛打算坐正身子,就被程澍重新拉了過去,聽見他壓低了嗓音說,“我疼你還來不及。”
這話讓章珣心裏頭溫熱,只是微微偏頭,嘴唇從他唇瓣上擦過,程澍輕哂,正經八百的親了他一口,章珣那時卻像觸了電一樣的彈開了,他慌張的朝外看去,不知在确認什麽,看了一圈才催促程澍,“走吧,前頭車子動了。”
章珣頗有些掩耳盜鈴的意思,茲是這學校的人稍微動動腦子,查他車牌,倒也省的章珣一邊吃卓琢那勞什子醋一邊又遮遮掩掩了。
程澍這麽思量,只覺得章珣是個矛盾的人,沒往深了想。
那幾天李姨不在,章珣從培訓班下了課回來開始琢磨菜譜,雖然離開齊歡和章信生活,但亞斯曼照顧的太好,章珣到現在也只會些簡單的菜式。
複雜的他還沒上手,做了幾道,程澍連筷子都沒伸過去,章珣覺得他不給面子,生悶氣,程澍也不搭理,章珣不死心的又做了幾次,程澍依舊沒有要哄他的意思,思來想去,章珣認了,“我們叫李姨回來吧?”
程澍撂下筷子就給肖凡打電話,第二天一早李姨便被肖凡送了過來。
同樣速度很快的,還有程澍手上愈合的咬傷,章珣最後給他換藥,是把紗布摘下來,貼了一層醫用防水貼在上頭,其餘被紗布纏過的地方顯現出病态的白色,那只手許久沒碰水,洗澡也是章珣親力親為,手指上皮膚幹燥,章珣看着總是不落忍,便拿來乳膏,給程澍的手做了好幾天的護理。
章珒放月假那天,章珣在雲頂等到很晚也沒見他回來,打了電話才知道章珒回的是梁近舟借給他們的住處,章珣過去,見到的人是個有氣無力的,癱在沙發裏,電視只有畫面沒有聲音。
“怎麽了?”章珣換了鞋進去,到他身邊坐下,他也沒動彈,“章珒?”
章珒好久才歪過頭,掃了他一眼,“不是讓你別過來,我想一個人呆着。”
“上個月你都沒回來,”章珣咽下後半句話,伸了下手,在章珒沒躲開之後,才将手心覆蓋在他額頭上,“沒發燒…… 學校太累了麽?”
“沒有,”章珒還是将他的手推開了,末了問起,“你,跟程老板在一起,什麽感覺?”
“這要怎麽回答?”
“不好回答就算了,”章珒随手抓了個抱枕,抱在懷裏,視線落在電視屏幕上,許久才說,“我就是不太明白,被卓琢那種人坑過一次,我和岳西都恨不得這輩子別再碰上,陸展堯那家夥在想什麽?他是個變态嗎?成天跟卓琢厮混在一起,記吃不記打的傻逼。”
章珣想起那天在別墅區碰見那倆人,身上都帶着些能夠輕易刺傷對方的戾氣,不過不難察覺,那是兩個人之間特有的情愫。
章珣不再搭這話了,他看着章珒,看着他臉上的不解和苦惱,知道說再多他也不能明白,他得自己去體會,無論從友情還是愛情。
“你餓了吧,”章珣撐着沙發起身,“我叫了吃的,正好我也沒吃,一起吃點。”
“嗯。”
章珣走到齊歡的骨灰盒前,拿過齊歡的照片,用手擦了擦再放回去,“章珒,給媽買墓的事,可能還得往後延一延了。” 像是跟章珒說,又像在給齊歡解釋。
“為什麽?”章珒這會坐直了身子,瞧着他問,“墓地又漲價了?”
“沒有,”章珣說,“出了點事,用了一筆錢。”
章珣只說到這裏,好在章珒也沒有多問,大度道,“沒事,剛好多等等,萬一有更合适的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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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逃脫的程澍被抓回了籠中,傷好了,工作也重新開始忙碌了起來,原先在 V.T,章珣不怎麽在新聞上看見他,但他回了南海星程,早間的新聞頻道都會播報他的一舉一動,好像全世界都在盯着這個‘太子爺’,期待他帶來改變,創新或者某種令人不得不服的魄力。
但章珣不期待這些,他只希望程澍好一點,無論是他身上還沒消除的疤痕,還是他所有克制和壓抑的情緒。
章珣想起來,自那天和梅可聊過之後,很少再見到梅可本人,大多也是在電視上,她跟在程澍身後,替程澍擋下媒體的鏡頭,有時恍惚,章珣竟覺得,梅可理應站在程澍的身邊,也只有她能夠當着全世界的面,站在程澍的身邊。
章珣在上下午最後一節課的時候收到了程澍的信息,他希望章珣跟他出一趟差,章珣哪會拒絕,他不過是覺得一個人在酒店會孤單罷了。
第一次跟程澍出差,在北襄,程澍忙到很晚,回來時不顧他還在睡,将他從睡夢中生拽出來,那時候章珣就覺得孤零零的,怎麽也不會去思考,當時抱他親他的程澍是如何才成為當下的程澍的。
程澍:【下來吧,我在樓下。】
章珣:【好】
恰時下課鈴響了,章珣将信息發了出去,下樓時又收到了一條消息,不過來自他自己的手機,陌生號碼,他沒顧上看,擠在人潮中下樓,出去後遠遠的看見程澍的車,便邊往那邊走邊查看剛才的短信。
短信裏頭是一張照片,照片裏的章珣坐在程澍車裏,正和他親吻。
章珣腳步霎時停下來,在他要撥過去時,電話已經打過來了。
“哪位?”
“怎麽樣,拍的清晰麽?”
章珣四處巡視了一圈,“鄭博文,你發什麽瘋?”
“發瘋的是你,” 鄭博文在那頭道,“這人我查過,南海星程的太子爺,程澍程大老板,沒錯吧?”
“你,”章珣壓下聲音,退避到花壇邊,“你到底要做什麽?”
“不做什麽,我就想知道,南海星程的大總裁在咱們學校養了個小白臉,這話題夠不夠勁爆?”
“你別胡來,”章珣攥緊了衣角,“删掉照片,否則我報警了。”
“報警?” 鄭博文好笑,“你問問警察管嗎?要是管,這世上還有狗仔這職業麽?”
“你到底要幹什麽!”
“要幹什麽…… 不如當面聊吧。”
“在哪見?”
“出校門左拐,銘曦酒店,我在房間等你。”
肖凡将車子停到章珣面前時,章珣還坐在花壇邊,他臉色不太好,像是緊張,又像是恐懼,程澍就在後座上,這樣隔着窗戶看着他,開口道,“學校有什麽事麽?”
“沒有,我一直跟院長有聯絡,會不會課業太重了?”
“打電話問問。”
“好。”
肖凡便撥了電話,沒問出什麽頭緒,那時章珣已經看過來了,程澍瞧見,他看見自己時好像更緊張了似的。
“程先生……”
“上車。”
“程先生我,”
“上車,章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