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自由天有情天亦老,別摘它好不好……
第30章 自由 天有情天亦老,別摘它好不好……
天未亮,晨露欲滴,婢女們全都收拾着起來了,這是最忙碌的時候,因為要提前準備好,方便主子們起來。
“秋月!今天早上該你去拿衣服了,趕緊些去,別讓那邊的人等急了。”
秋月煩躁地踢了一腳地面的雜物,應聲道:“來了來了。”
婢女的生活不輕松,她不受歡迎,其他婢女又有意孤立她,重活都分給了她,起得早又睡得晚,秋月被折騰的脾氣都壞了許多。
其他婢女走得早,她出去以後,屋裏就空了下來。
“咿呀——”
春花看着秋月走了才推開門,她打量了一下屋裏,輕輕地踏過門檻。婢女們是住在一起的,十個人一個通鋪,櫃子都是在一處的,自行管理。
其他婢女對秋月的感官很一致,基本都不是很好,覺得秋月獨來獨往,總想着讨好主子翻身,因而秋月的床鋪在最角落裏,櫃子也是唯一一個上了鎖的。
春花面容鎮定,動作迅速,她先摸了一遍床鋪,沒發現什麽。春花從發間取下一根細釵,三兩下就将櫃子上的鎖打開了。
打開櫃子門,裏面是一堆破舊衣物,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
春花沒發現奇怪的東西,沉思着,往後稍微退了幾步。她總覺得這櫃子哪裏不太一樣。
想了一下,春花關上櫃子門,摸了摸,又打開兩個相鄰的櫃子門,總算發現哪裏不對了:秋月的櫃子裏看起來很擠,比周圍櫃子窄了不止一圈。
春花試探着拽着櫃壁往外拉了拉,直接将櫃子夾層抽了出來,裏面是幾個紙包盛裝的藥粉,和一包銀子。
她打開粉包嗅了嗅,果然是那天那奇怪的藥味,她拿出一包樣子相似的粉末,将兩種藥粉交換,細致地複原之前的樣子,将櫃子鎖上了。
春花從婢女住所走出來,這邊的人都已經被她調走了,不會有人發現她曾經來過,春花一邊思索,一邊走回住處。
她現在是許幼薇身邊的一等婢女,只負責照顧許幼薇,地位水漲船高,是唯一可以單人住一間的。
她斟酌着下筆,寫下一封信件,将藥粉卷着信紙裝進信筒,推開窗子吹了一聲口哨,喚來了她用來和太子府交接情況的信鴿。
信鴿一聲未叫顯得很安靜,春花将信筒給它裝好,鼓勵地摸了摸它的頭:“去吧。”鴿子飛走後,她洗淨了手,看了看時辰。
這個時候,許幼薇應該要起來了,其他人都開始忙活了,春花也該去準備了,她的任務是要趕在早些的時候将一切都準備好再去找許幼薇。
許幼薇的确已經起了,她正坐着發呆,反複在看自己的手。
春花推開門,将洗漱用具放在床邊上,轉頭去看許幼薇,她柔聲道:“娘子,奴婢給您解開吧?”許幼薇攤開手給春花看,春花手指一勾,将布條一路從大拇指解到小拇指,再……
再就解不開了。
那個死扣單單只是醜也就算了,還十分結實,在許幼薇此物無銀三百兩的尴尬笑容裏,春花第一次覺得,裝一個瞎子真難。
最後沒有辦法,只得取繡衣服用的剪刀才剪開了,其他手指都還好,小指上的顏色糊成了一團,不過不仔細看也看不出來。
許幼薇在心裏默默罵了幾句顧知澤。
“娘子,藥煎好了。”秋月端着藥碗進來,将藥碗放在了桌子上,人卻意外沒走。春花看了一眼,什麽都沒說,也沒攔她。
“咳咳,這藥好苦啊。”許幼薇秉着長痛不如短痛的心态一口喝完,喝的太急還嗆了一口,苦的整個臉都皺了起來。
秋月見到碗底空蕩蕩的,一顆懸着的心總算放了下來,這便是成了。
春花一邊給許幼薇順氣,一邊悄悄打量秋月,心裏想,縱使藥已經換掉,但這樣留着終究是個隐患,該找個機會偷偷解決了才行。
喝過了藥,天已經完全亮起來了,許夫人派的人來的時候,許幼薇正在澆花,邊澆邊惱。
顧知澤他沒心,她那麽可愛的黃槐決明,現在卻成了這樣子光禿禿的一團,在一圈姹紫嫣紅的蓬勃生長中格外顯眼。
許幼薇澆着花哼着歌,口信是春花去聽完了然後傳給她聽的。
“又是什麽宴會?我不去我不去。”剛聽了個開頭,許幼薇就覺得自己頭痛起來。
之前的各種宴會經歷都太糟心了,現在許幼薇一聽到“宴會”這個詞都有點過敏了,她就想當個混吃混喝等死的死肥宅,就這樣都不行嗎。
“還有,我什麽時候同意的?我怎麽不知道?”
許幼薇一臉懵的回想了下,好像是之前她在太子府睡了一覺回來後,許夫人的确和她說了什麽來着……但是她那時候根本沒注意聽啊!
春花現在只管許幼薇開不開心,見狀便道:“娘子若是不想去,拒絕便是了。”有太子在背後,不去也沒什麽所謂。
許幼薇不知道這個,她思考了一下:“也對,我現在還喝着藥呢,裝病不就是了嘛。”
這種偷懶好理由,不用白不用。
另一邊,許嬌婀也收到了消息,但她知道的更多更詳細,這次宴會是京城王家夫人辦的,目的其實也很簡單,就是相親。
這樣的宴會時不時的就有一場,多是各家夫人帶着子女前去,王夫人也有私心,想借此機會給自己小兒子相看一個。三夫人相中了謝家,正巧,這次宴會謝家夫人也要去,還會帶上獨子謝杉。
許家尚未分家,最有話語權的除了許老夫人就是許夫人,三夫人央了許夫人帶上許嬌婀,這樣見完了謝家公子,沒準許嬌婀就能自己想通同意了。
許嬌婀沒想到三夫人還不罷休,氣得又摔了一屋子東西,她拿起裝了花枝的花瓶狠狠砸碎,摔的一地碎片,花枝躺在地上,好不凄涼。
“憑什麽!”許嬌婀發洩完,冷靜了下來。
她現在生悶氣一點用也沒有,倒不如想想辦法,反正她絕不嫁謝家,有什麽辦法能讓三夫人回心轉意呢?她這邊是沒什麽辦法了,好話壞話都說了。
那就只能從謝家那邊下手了,如果謝杉有了想要娶的人,三夫人還能逼迫她去嫁給謝杉嗎?
門外的婢女們不敢進來,聽見響動又不得不問:“許三娘子,您別氣了,小心傷着您!”
許娘子,許……許幼薇!
許嬌婀一驚,她的心砰砰砰的跳起來,如果謝杉和許幼薇成了一對,許家就剩下她一個适齡姑娘,那太子妃的位置——
不就也只能落到她的頭上了?
皇後現在看中的又不可能是許幼薇這個人,無非是看中了背後許家,許家那個女兒嫁過去還不是一樣?太子可能因為容貌對許幼薇多看幾眼,但她許嬌婀也沒差到哪去啊,她哪點會不比一個三天兩頭生病,不知道哪天就會沒了的病秧子強。
她越想越激動,仿佛已經預見了美好的未來。
但是稍稍鎮定下來,許嬌婀想到一個問題,怎麽樣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撮合了許幼薇和謝杉,又不會惹人懷疑呢?
她眼神瞥見地上她剛剛摔碎的花瓶裏的花枝,沾了水的粉色花瓣靜靜散落在地上,陽光灑在地上,像一層薄紗籠罩着花朵。
許嬌婀忽然想起不久之前上香那一次,她親眼看着許幼薇拿走了,只有她誤碰後會起紅疹的花瓣的事。
如果……她忽然想到了一個辦法。
許嬌婀猛地推開門,對着門外跪成一片的婢女道:“都起來,我們現在就去摘花,今晚上我要泡澡。”
許嬌婀經常這樣,想一出是一出,脾氣時壞時好,婢女們全都已經習慣了,齊齊應聲。
—————
顧苓醒的時候,已經是幾天後的中午了。
他躺在一張床上,屋內擺設看起來是個女兒家,應該是之前救他的那個娘子家裏。貿然到了一個新環境,顧苓放松不下來,他微微起身看了看,衣服沒有被換過,上面還有些血跡。
腰間被纏了上一塊布條,不知道是用了什麽草藥,止住了血。
顧苓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那是一塊淡藍色,有些粗糙的布,邊角繡着一朵小花,應該是那人撕下了裙擺給他包紮上了,應該是個會些醫術,又心地善良的女子。
“你醒了?”許談瑤早就聽見響動,裝作是無意地走進來,她極力維持住表情。她不敢說更多,只看着顧苓,因為許談瑤在賭,賭顧苓暈倒之前沒有看清寧蘭的樣子,她可以順利混過去。
顧苓看到許談瑤,先是一驚,他奇花宴上見過許談瑤五支同投,認得出來這是許府的許大娘子。他心裏快速地劃過了什麽,但是太快,他沒能抓住,只感覺出有些奇怪。
他對許談瑤有些初始的好感,更別說許談瑤還是她的救命恩人,這時候也不打算再隐瞞下去了。
“是你救了我?你不是生了重病需要……”顧苓遲疑道。
許談瑤心裏松了口氣,還好,賭成功了,她做出一副哀傷樣子,不去問顧苓為什麽不是傻子之類的事:“殿下莫要追問了,都是身不由己。”
顧苓明白了,感同身受,縱然心中還有許多疑慮,他也不再詢問。
許談瑤身着一襲淡藍色長裙,手裏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白粥:“殿下傷得不輕,談瑤熬了粥,殿下喝點吧。”
顧苓看着入眼的藍色,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藍色布條,反應過來後,道:
“好。”
—————
“秋月,娘子那桌上缺了糕點,我抽不開身,你出去買了吧?”
這時候人多,不像前幾天臉生的時候,秋月正愁找不到理由出門,趕緊應了:“好的,我這就去。”
她喜上眉梢,小跑回屋子拿起了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包袱,塞進懷裏。她太激動,沒注意不遠處跟着她的春花的目光。
身契是假的,名字也是假的,待她拿到自己真正的身契,就可以直接跑了。秋月穿過小路,到了後院門口,那人還記得她:“又是你啊?”
“是啊,娘子那邊催的急,我這便出去了。”秋月點點頭,抓緊了手上包袱,四下看了看,見沒人才走出了後門。
春花聽清了,神情凝重。她沒有直接跟上去,在牆門借着樹叢掩護,選了一處好落腳的,腳尖一點,輕松越過院門。
她遠遠地跟着秋月,看見秋月拐進巷子口,春花佯裝路過,看清了巷子裏有個身着黑衣的男子,兩個人正對着說話。
秋月道:“東西是我看着她喝下去的,應該可以了吧?”兩包藥進了口,就是閻王爺也留不了許幼薇。
破劫很滿意,他誇贊秋月:“老劉說得對,你真的很适合當一個殺手,可惜卻一心只想着要自由離開這裏。”
“別廢話,”秋月急了:“事情已經辦妥,把銀子和身契給我,我現在就要走。”
“你別急啊。”破劫表面上答應了,手作勢伸向懷中,卻不是拿出銀子,而是摸出一把匕首來。
他一手捂住了秋月的嘴,一手握着匕首狠狠紮進秋月胸口。
“唔!”
秋月眼睛瞪大,掙紮了起來,破劫死死摁住她,手下愈發用力。他喘着粗氣道:“你活着,瑤瑤就始終有被發現的風險,對不起,為了她,我也沒有辦法。”
秋月沒了掙紮,身子倒下去,她一息尚存,眼角滲出淚來,勉強做了個口型,破劫看懂了,他看着自己手上溫熱的血,嘆了口氣。
“投個好胎吧,我已經不能回頭了,等到了陰曹地府我加倍贖罪。對不起,月兒,你莫怪我。”
月兒兩個字,他念的尤為艱難。
秋月恍恍惚惚,她不叫秋月,她叫月兒,沒有姓,無父無母,一輩子都在泥潭裏掙紮,她什麽都肯做,只想有那麽一天能離開這些腌臜事,最後卻還是死在這些事裏,大概是報應吧。
包袱掉在地上,她攢了許久的銀子滾了出來,有零碎的,有完整的,有新的,有舊的。
春花越過一處牆頭,半靠在高處看到這一幕,柔和的面容顯得十分沉靜。那男人似乎很是不安,側了側臉,眼下一顆小痣露了出來。春花不知道那就是破劫,但如實記下了長相。
至于秋月……本來也不算是個好人,春花也無意探尋她背後的故事,已經被人殺了,那也不再需要她動手解決了。
春花不想打草驚蛇,也就沒有聲張,她四下看了看,悄悄退了回去,并迅速将這件事以信傳給了顧知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