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過夜破廟裏,太子在線傾力指導宅鬥……
第17章 過夜 破廟裏,太子在線傾力指導宅鬥……
許幼薇不說話了,她把裙擺的水擰幹淨,看看顧知澤,小心地往後挪了幾步,蹲坐下來。
顧知澤沒攔她。
許幼薇抱着膝蓋,把頭塞進臂彎埋起來,像一只縮進了殼裏的烏龜。
外面雨勢漸漸大起來,雨水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沖刷地面。好在這間破廟荒廢應該也沒有太久,屋頂完好,沒有要漏水的跡象。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一時間,寂靜天地只有外面的雨聲和風聲。
過了一會,顧知澤聽見一道悶悶的聲音,那聲音又輕又小:“我不想那樣做……我鬥不過她。”
上香也好,花宴也罷,她都太被動了。
她心裏清楚,但是完全想不出主意,就好像是剛出新手村的人被塞了一個超級大佬的賬號,大家都覺得她一定是個宅鬥高手,但她其實就是個菜雞。
許談瑤害她,她沒人可以求助。
許談瑤才是許夫人親生的孩子,許家人現在對她看起來很好,只不過是因為她現在是“許幼薇”,是受皇後賞賜,名動京城的人。
如果沒有原主苦心維持經營多年的名氣,如果許幼薇也只是一個刁蠻任性的,許夫人只會像上一世對待許談瑤那樣,不,只會比許談瑤更加過分。
“你不想,也有不親手去就能解決的辦法。”
顧知澤看着許幼薇猛地擡起頭,瞪大了眼睛看向他:“那還可以怎麽做?”
“你鬥不過她,那就不要鬥,從根本上解決敵人,才是最有效的辦法。”
許幼薇眉頭皺到一起,茫然道:“啊?”
最根本的方法,當然是——
顧知澤想起了自己,冷笑一聲:“全都殺了不就解決了。”眼見許幼薇的表情從驚訝到激動再到無語,他壓下心頭的情緒,看向許幼薇,又補充道:
“或者,讓能決定根本的人替你來做這件事,解決敵人。”
能決定根本的人……
許幼薇福至心靈,腦子裏閃過一個人的樣子。對啊,她鬥不過許談瑤,但是許老夫人可以啊,這不就是最好的對付許談瑤的利器嗎!
看着許幼薇一會皺眉一會松開,顧知澤難以形容自己的感覺。
真沒想到,有一天他居然要教人怎麽對付人。
“但是,怎麽說服她幫我呢?”許幼薇喃喃。
許老夫人明顯更看重許家利益,許談瑤前段時間因為落水一事,都被她罰着禁足了,還抄了好幾天的經書。
她若是真去了,只會被老夫人礙于面子敷衍過去吧。而且今天她沒回去,許家一定要翻了天去,想到各種亂七八糟,許幼薇洩了氣。
要不然以後還是不要回去了吧,為什麽別人穿越都是走向人生贏家,她是糟心到恨不得回去當個社畜啊。
這也太難了吧。
“啊啊啊!”許幼薇煩躁地揉亂了頭發,發洩完又默默理順了回去。
算了算了,還是先不要想了。
眼看着外面天黑下來了,雨卻未停,今夜看來是要在這廟裏過夜了。
許幼薇不太挑地方,她作息良好,生物鐘準時,到點就困,睡眠質量還極其好,只要睡着了天塌下來也不會醒。但現在有點冷,這麽睡了肯定不行。
她站起來,小跑着把能關上的門窗都關上了,然後吭哧吭哧地左翻右找,抱了一捆柴火到兩個人中間放下來。
許幼薇對野外生活沒什麽經驗,但是沒吃過豬肉她見過豬跑啊。
電視劇她還是看過的,于是許幼薇一邊回想着以前看過的,一邊找了一小根木頭在另一塊木頭上鑽磨起來。
可能是木頭有些潮濕的緣故,許幼薇搓的手心都紅了,但別說生火了,火星都沒有一顆。
顧知澤饒有興致的看着她從煩惱到平靜,再到轉來轉去忙活起來,在許幼薇鑽木取火行動宣告失敗時,好奇發問:
“你這是在做什麽?”
許幼薇看白癡一樣看了顧知澤一眼:“鑽木取火啊,你這個都不知道嗎?”
啧啧啧,驕奢生活的太子殿下怎麽可能會懂這些。
顧知澤眼睫低垂,掏出一支手掌大小,管狀的東西,他不緊不慢地打開蓋子吹了一口氣,瞬間竄起一束火苗。
“這是什麽?”許幼薇手上還拿着木棍,瞪大了眼睛,原諒她一個沒見識的現代人,理解不了這樣不科學的點火方式。
顧知澤擡起火折,故作驚訝道:“火折子啊,你這個都不知道嗎?”
如果說許幼薇原本對顧知澤的認識是喜怒無常,陰晴不定,笑點難以理解,現在又要加上個小心眼了。
直覺顧知澤不想殺她,至少現在不想,許幼薇只想睡一覺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能拖就拖,能茍就茍吧。
火生好了,許幼薇找了個離顧知澤稍微遠一點的地方收拾幹淨,鋪上幹草,側躺下來。
本想出于禮貌和顧知澤說一聲,畢竟兩個人也算得上是同甘共苦的舍友了,但是許幼薇想了想,“你要不要睡覺啊”這句話聽起來哪哪都不對勁。
算了,自己睡吧。
“你要睡覺?”倒是顧知澤,看着許幼薇打了幾個哈欠,就要睡着的困倦模樣,問了一句。
這種情況下,居然還在想着睡覺?許幼薇真是一次次刷新了他對許幼薇的理解,顧知澤簡直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才是了。
“嗯嗯嗯。”許幼薇一開始還在想沒吃晚飯的事,慢慢困意湧上來,閉了眼準備睡。
“你睡得着?”顧知澤看着許幼薇,有許幼薇在,蠱毒沒再發作,他心情尚好,但也沒到能接受在陌生的地方睡着的程度。
廟外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停的大雨,廟裏空蕩蕩的,只有一個火堆,這種嬌寵着長大的貴女也忍得下?
該不會是做戲給他看吧?
這個人好煩啊,問個錘子,自己不睡別影響別人啊。
許幼薇皺着眉頭,但是困意上來就擋不住了,此刻聽到顧知澤的聲音,她也只哼了幾聲糊弄一下。
顧知澤不說話了,沒了打擾,許幼薇在不算溫暖的火堆旁沉沉睡去。
“……”
直到許幼薇的呼吸變得綿長平緩,顧知澤才動了,他站起身來,走到許幼薇身邊。
漆黑的夜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長,他站着等了一會,在保持了安全距離的情況下,附身探向許幼薇的手腕。
他自幼學習各種技藝,雖不是精通醫術,但是簡單的把脈還是會的。
他雖沒明顯地做什麽,但留了一分心警惕着,探了探許幼薇的脈象,許幼薇完全沒有反應,睡得自然。
脈象有些虛浮無力,是真的體弱,但又有些不同,這似乎并不是因為早産造成的……
具體原因顧知澤就不清楚了,他收回手,直接在許幼薇身邊坐下來。
外面的雨漸漸小了。
火堆沒了柴火填充,火焰漸漸弱下來,空曠的破廟不知道從哪裏滲着陣陣冷風,許幼薇感受到,縮了縮身子。
她做了個夢。
夢的一開始,是許幼薇還在孤兒院的時候。
那時候她經常被忽略,每次被想起找到後,那個胖胖的阿姨總會歉意地摸摸她的頭:
“幼幼啊,下次阿姨一定會記得找你的,下次一定好嗎?”她說好,然後下一次,仍然被忘記。
後來她慢慢長大了,開始上學,不知不覺就離開了孤兒院。
孤兒院似乎像是一扇門,打開門這頭是她,關上門另一邊是新的孩子。那個阿姨也不會記得許幼薇,因為那裏所有的孩子都姓許,名字都是花花草草什麽的。
許幼薇一開始只叫許薇,因為她是早産,天生瘦小,才多了個幼字。
夢裏的時間飛速流逝着,很快就到了她剛剛入職的那一年。
她運氣還不錯,上學的那一年有一位好心人捐了一大筆錢,供當年那一批孩子到畢業,許幼薇就是其中一個。
她大學畢業以後,就去了那位好心人的公司。她是按照名字找的,但去了以後才知道,那位好心腸的女士已經在幾年前去世了,她生了很嚴重的病,沒治好。
公司被她的丈夫接管了,這個人不會管公司,公司內部烏煙瘴氣,對外風評很差。
許幼薇難過了很久,但還是沒有辭職。
工作後的生活和她想的不太一樣,她這個人比較內向,說不好聽了就是木讷,不會來事。因為這,許幼薇沒少吃虧。
後來還是辭職了,因為有一天下班的時候她看到了好心女士的老公,現任老板抱着一個女人。
旁邊同事說那是在那位女士還沒生病時候就有了的女人,生的孩子年齡比原配孩子還大。
她聽完,沉默着回公司打印了一份辭職信。
到辭職,這部分的夢結束了,接着,她看到了一個小女孩,身邊牽着她的,是年輕了許多的許夫人。
她正在和另外一個夫人聊天,語氣裏滿是難掩的驕傲:“我們家幼幼雖然身子骨差了點,但是還算是好學,女學今年又是第一,唉,我也算是放心。”
夢裏那個小小的許幼薇臉上帶着笑。
她沒那麽聰明,要拿第一很不容易,但這些都是不能說的,許家需要一個優秀的許幼薇,她就只能加倍努力。
後來她長大了,變得更加優秀,京城無人不知許幼薇的名字,她真真正正達到了許家的要求。
但是就在這時候,真正的許家血脈出現了,原來她不是許夫人的孩子。
夢裏的那個許幼薇,其實很不喜歡笑,她私下裏喜歡侍弄花草,她院子裏的花總是開得最好。
再後來,她站在湖邊,看了眼許談瑤,閉着眼睛跳了下去。
到這裏,夢變成了一片黑暗。
許幼薇冷得厲害,她緊緊拽住身前能夠到的那點衣物,蜷縮成一團,本能地往着溫暖的方向靠近。
顧知澤本來閉着眼睛假寐,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角被扯住了,睜開眼睛看,許幼薇正拽緊了他的衣角往火堆方向靠。
顧知澤使了些力氣,将人拽過來,許幼薇也不掙紮,靠近他些就安靜了下來。
離得近了,顧知澤看到許幼薇臉上已經是濕漉漉的一片。她蜷縮着抱緊了顧知澤的衣角,閉着眼睛流眼淚,眉頭緊皺,卻沒發出什麽聲音。
顧知澤不知道怎麽,手伸了伸,還是放下了,沒扯回自己的衣服。
他就那樣坐着,将頭偏到了另一側,面上沒什麽表情,靜靜地看着無邊黑夜。
火堆處一片焦黑,只剩下零星的火花還在跳躍着。
第二天許幼薇起的時候,臉上幹幹的一片,她疑惑地摸了摸。完了,不是因為昨晚上沒例行補水保養吧?才一天晚上而已啊。
“早啊。”
眼看着顧知澤走進來,許幼薇笑着打了個招呼。顧知澤沒說話,臉色有些難看,周身流露着一股難言的殺氣。
許幼薇縮了縮脖子。
她敏銳的看到顧知澤的衣服下擺皺巴巴的,心裏一個激靈。難不成顧知澤睡相不好,以為她會看到,想殺她滅口?
許幼薇趕緊道:“我昨晚上睡得特別死,太子殿下您睡得還好嗎?”聽了這話,顧知澤的臉色反而更難看了。許幼薇察言觀色,噤了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破廟,廟外已經有一輛馬車,兩匹馬和幾個人在等着了。
王猛大步走上前來,對許幼薇行了個禮:“許娘子好,昨天娘子沒受傷吧?”
許幼薇記得他,擺了擺手說沒有。
“那就好那就好,昨日驚險,許府那裏,我已派了人去告知是皇後娘娘召請,娘子現在坐這馬車回去就是。”
這對于許幼薇來說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了,她笑着道了謝,在一個宮裝婢女的攙扶下坐上了馬車。
“許幼薇。”
許幼薇聽到自己的名字,掀開車簾看去。
顧知澤仍站在原處,他注視着許幼薇,聲音淡淡,眼裏沒什麽情緒:
“想要別人幫你,需要利益交換,足夠的利益。”
這世上只有兩種可以打動人心的東西,情感或者是利益,顧知澤不相信情感,因而只談利益。
許幼薇還沒反應的過來,顧知澤已經冷着臉轉了身,馬車也發動起來,将破廟甩在身後。
她慢慢地放下了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