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偷襲過河
“哥哥,嘻嘻,你還生氣吶?”
青音繞着方雲宣打轉,不時偷看一下他的臉色,哀求幾聲,心裏實在不服氣。他不敢再耍性子,只好偷偷嘟哝:“小氣!我還沒使絕招呢……你這個人傻乎乎的,對人一點防備都沒有,給什麽吃什麽,早知道剛才我就給你吃忘情丹了,吃了以後保證你乖乖聽話,我說什麽你就做什麽……”
可真要那樣了,青音心裏也不會快活,他要的是一個陪伴自己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聽話的傀儡。父親、朋友、兄長,什麽都好,總之,他再也不想一個人在這深谷裏孤單寂寞了。
念叨幾句,青音更覺得憋氣,跺了跺腳,連忙又追了上去,纏在方雲宣身邊。
青音模樣俊俏,雖不像楠哥兒那樣秀美,卻多幾了分精靈活潑,大眼睛時刻閃着精光,一看就知道他心裏在算計人,可他那副模樣實在可愛,讓人舍不得去苛責。
方雲宣氣也消了,只是這回實在心寒,他一顆真心對人,卻被一個小孩子耍得團團轉。不管青音是什麽目的,出手傷人就是他不對,何況這孩子還是精心算計,故意為之的。
歇了一會兒,杜益山等人身上的毒就都解了,雖然人人還有些頭暈,但總算沒有大礙了,彼此攙扶,也能勉強行走。
方雲宣不理喋喋不休的青音,只管扶着杜益山慢慢往前走。
青音心裏委屈,卻也不敢再鬧,乖乖領着方雲宣等人,直奔藥王谷東南處的山澗。
遠遠已聽見淙淙水聲,士兵們急跑幾步,扒開樹叢,朝山澗湧去。
一條細流從山上蜿蜒而下,彙入一條小河溝中,這河溝不寬,又清又淺,水質清亮,衆人一見,全都一擁而上。
許久不見這麽多水了,簡直想要喜極而泣,士兵們撲在水邊,痛飲了一番。
杜益山命一千精兵速速将盛水的容器拿出來,裝滿水後,給谷外的兵将送去。
青音親自送他們出去,臨行時又對方雲宣道:“哥哥你別走……”
留不下方雲宣,至少也讓他多陪陪自己,青音瞪着一雙大眼,眼巴巴的瞧着方雲宣。
方雲宣心也軟了,青音瞪了他一會兒,眼中竟冒出淚花,只是這孩子實在倔強,生生忍着,不讓那串眼淚掉出眼眶。
方雲宣點頭答應:“我不走,你送這些士兵出去,給大軍送水,我和益山留在谷裏等你。”
青音高興極了,立時跳了起來,爬上虎背,又囑咐方雲宣道:“你們先在山澗邊等我,千萬不要在谷裏亂走,谷中布滿機關,沒人領路寸步難行。”
又把避瘴氣的藥拿出來,分給方雲宣、杜益山三人,“把這藥吃了,午時谷裏的瘴氣正盛,在這裏呆的時間長了,如果不吃避瘴的藥,人會中瘴毒。”
韋重彥不耐煩,吞了藥丸,忍不住報怨:“什麽鬼地方,處處有毒,虧你們娘倆兒能在這裏住十來年。”
青音不屑道:“我娘還沒使出十分本事呢,這算什麽!”
拍了拍老虎腦袋,青音說聲:“走吧。”在前開路,領着一千精兵出谷送水。
來回走了幾趟,才算解了大軍缺水之苦。
三軍将士士氣大漲,飽餐一頓,休整一日,做好萬全準備,明日開拔,渡過燕赤河,直取肖冠成的天王府。
方雲宣與杜益山三人就留在谷中休息,晚間方雲宣做了一頓百花宴,把青音吃得小嘴冒油,不住喊好。
特別是百合酥和芙蓉糕兩樣,是将新鮮花瓣洗淨後,搗成泥,花汁和進面裏,取其一點花香,花肉制成餡料,加上蜂蜜和果脯,裹進糕餅裏或蒸或炸。
其餘菜都是谷裏的野物,山雞,野兔,還有幾條山澗裏的活魚。方雲宣許久沒有動過這樣新鮮的食材了。行軍時一切從簡,吃飯只求快,哪裏等得了你去精挑細做,方雲宣的好手藝,也是無處施展。
今日又有食材,又有閑心,方雲宣不由有幾分興奮,接連做了十幾道菜,還有些意猶未盡。
青音只顧吃點心,主食沒吃兩口,就又要去拿點心吃。方雲宣一眼看見,忙把點心端開,盛了一碗酸筍雞皮湯遞過去,“那東西都是甜的,吃多了吃不下飯去。先喝碗湯,吃些菜,等撤了這些,再吃那個。”說着話,又夾了一筷子兔肉給他。
青音皺着眉頭,“你怎麽和我娘一樣煩,我喜歡吃什麽就吃什麽,你管我!”
他嘴上報怨,心裏卻覺得歡喜,母親去世一年,他每天不是吃半生不熟的東西,就是采些野果充饑,許久沒有吃到過一頓熱熱乎乎的飯菜了。
一點一點全都吃了,又讓方雲宣幫他夾菜。
杜益山看得火起,自打認識這個孩子,方雲宣的心思就被他搶去大半,偶爾多看自己一眼,都要被這個熊孩子打斷。
好像故意和自己做對似的,青音趁方雲宣盛湯的工夫,沖着杜益山做了個鬼臉,然後像沒事人一樣,親親熱熱接過方雲宣手裏的湯。
杜益山氣得夠嗆,可他一個七尺男兒,跟個十來歲的孩子争風吃醋,實在是丢人背興,暗自窩火,杜益山往方雲宣身邊一坐,惡聲惡氣說道:“我餓了!”
方雲宣吓了一跳,回頭瞧了杜益山一眼,納悶道:“這麽些吃的,你吃啊。怎麽?是不合胃口?那我重新做過,你想吃什麽?”
杜益山不喜歡,方雲宣火急火燎地站起身,就想去廚房。
杜益山一把拉住,自己也覺好笑,忙道:“不用了。”到底還是有些不甘心,也讓方雲宣幫他夾了一回菜才罷休。
韋重彥在一邊看熱鬧,咬着一塊糖醋魚,暗自偷笑。
谷中環境清幽,夜晚時繁星滿天,夜幕沉沉,躺在竹樓之中,天上的星鬥仿佛伸手一抓,就能碰到。
青音纏了方雲宣一晚,軟磨硬泡,要他留在谷中,“谷裏可好了,四季綠蔭遍地,花開不謝,谷後的山洞裏還有一座深潭,那裏的水沁涼舒服,夏天泡在裏面,別提多舒服了。哥哥,留下吧……”
青音絮絮叨叨,不住說着藥王谷中的好處。方雲宣也很喜歡這個地方,風景秀麗,又不必顧忌世俗之中的閑言碎語,若是他和杜益山能隐居此處,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可惜事到如今,他們已經身不由己。谷外還有幾十萬大軍等着他們,司馬将軍還在燕赤河邊苦苦堅守。人不能自私,為了一已私欲,就把該承擔的責任抛卻不理,那是懦夫才做的事。
方雲宣好言勸慰,說自己不能留在谷中,又答應青音,如果他們得勝還朝,一定再回藥王谷看他。
青音忍了半晌,終于還是惱了,跟方雲宣發了一頓脾氣,把屋裏能摔能砸的全都摔得粉碎,氣得呼呼直喘。
第二日一早,方雲宣三人要出谷去。
青音氣哼哼的送三人出谷,也不理人,也不說話,騎在大花身上,自顧自往谷外走。
眼看到了谷口,蘇密等人早在前面等着,方雲宣讓杜益山先走,自己回頭,和青音告別。
一個孩子在谷中生活,方雲宣有些不放心,說了幾句“保重”,心裏也不好受。
“谷裏一到晚上氣溫陡降,小心着涼,記得睡覺時把棉被蓋好。昨晚我想了幾個簡單菜式,寫在紙上,用茶杯壓在桌案上了,那菜做法簡單,好做又好吃,怎麽生火我也教你了,以後別總吃冷的生的,做熟了再吃……”
又想了想,方雲宣又道:“我給你做了些點心,裝在廚房裏的青花瓷甕裏了,滿滿一甕,夠你吃上好一陣子了,還有……”
“住口!”
青音聽着聽着,心頭一陣一陣發慌,這種感覺與母親去世時十分相像,他難受極了,忍不住大喝一聲,讓方雲宣別再說了。
“不用你假惺惺!你不肯留在谷中,我也不稀罕,趕快帶着這些人滾得遠遠的,別再讓我看見,不然,我見一個殺一個!”
方雲宣嘆了口氣,又交待幾句,才轉身和杜益山等人彙合。
大隊人馬整裝開拔,沿着青音指給他們的道路,穿過藥王谷,往燕赤河下游/行進。
路上平安無事,沿途并沒有遇到機關,提前吃了避瘴的藥物,趁未、申、酉三個時辰一路疾行,大軍走得順暢無比。
方雲宣心頭沉重,要是不認識也就罷了,相識一場,再讓他把青音一個人留在谷中,每日孤單一人,他總覺得心裏不好受。
杜益山勸道:“那孩子聰明狡猾,吃不了虧的。若是你實在放心不下,等我們捉到肖冠成,再回谷裏看他就是了。”
韋重彥也道:“那小娃鬼精鬼精的,哪用你操心,他不使壞坑別人就是好的,你還怕他吃虧?”
方雲宣點點頭。他們行軍打仗,前路兇險,自顧不瑕,哪裏還能分出心神,去照顧一個孩子呢。
放下此事,跟着大軍又向前行,又走了大半天,眼前林木漸稀,再往前走,就是燕赤河的彎道處。河水到了這裏,生生轉了一個彎,燕赤河在此處分做兩條支流,轉彎處河道狹窄,水勢舒緩,士兵們只要淌水就能過去。
衆人大喜過望,全都來了精神。蘇密立刻請令,要為先鋒,帶大軍渡過燕赤河,趁肖冠成不備,出其不意,直取他的天王府。
杜益山傳下令去,讓夥頭軍埋鍋造飯,三軍将士飽餐一頓,趁天黑時過河。
将士們分頭行動,只等今日大戰一場。
正在此時,身後的樹林中傳來一聲虎嘯,跟着就聽見一個孩童的叫聲:“哥哥,我跟你一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