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百花迷魂
衆人又跟着小童往前走,穿過花海,只覺花香馥郁,一陣一陣的香氣撲入鼻腔,人也有些醺醺欲醉。
開始衆人都沒在意,杜益山一路記着青音走過的路線,從哪裏邁進,又從哪裏出去,整副心神都放在記路上。
可惜越記越糊塗,無論是剛才的春風陣,還是現在的百花陣,變換莫測,連個章法都找不到,實在是難以破解,若沒有青音引路,他們貿然進來,只會在陣中活活困死。
杜益山越走越心驚,真想不到這麽一座小小山谷,竟能有這麽多的機關埋伏,鬼斧神工,簡直非常人所能,看來青音的母親,比外間所傳的還要厲害。
又走了一程,士兵們突然覺得頭重腳輕,腳下一軟,一個站立不穩,紛紛栽倒在地。
一下子倒了一大片,杜益山和韋重彥大吃一驚,方雲宣也吓了一跳,急忙回身,想回去看看怎麽回事。
青音一把拉住方雲宣的衣袖,“別過去。”
方雲宣不解,卻見青音咯咯一笑,“他們中毒了。”
杜益山聽得清楚,方雲宣一直跟青音走在他們前面,此時離他與韋重彥有五六步的距離。杜益山聽見青音的話,不由大怒,急步上前,就想将方雲宣救回來,離那狡猾精怪的小童遠點。
還未邁步,杜益山就覺得一陣暈眩,腳底下像踩在棉花上,怎麽也使不上力氣,心裏幹着急,人卻寸步難行,杜益山急得冒汗,強往前走了兩步,也一頭摔在地上。
韋重彥也是如此,倒在地上,就覺得身邊周圍陣陣花香越來越濃,最初聞到覺得清香好聞,可聞得久了,竟覺得那香氣通過人的鼻子,直接鑽進了腦袋裏似的,一攪一攪,攪得人腦漿沸騰,整個人從裏到外火燒火燎,頭疼的厲害,身上也軟成面條,怎麽才站立不住。
方雲宣甩開青音的手,快步跑回杜益山跟前,仔細查看。
杜益山神志尚算清楚,冷冷盯着方雲宣身後的青音,目光淩利,冷聲喝問:“你是故意的?”
青音笑嘻嘻答道:“自然是了。你那麽本事,在谷外分兵布陣,要攻打我的藥王谷,我若再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也不把我們藥王谷放在眼裏。”
“這百花陣裏的花都是我娘精心選育的,也沒什麽毒性,比起谷裏的瘴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花兒這麽美,它的香味哪會毒死人?聞多了不過是讓人手足麻痹,四肢癱瘓罷了。你們在陣裏呆的時間不長,還有救。若是再多呆一兩個時辰,我可就救不了了。到時候你們一個一個的,都變成瘸腿的将軍,落枕的将士,可不要怪我沒有提醒過你們。”
青音邊說邊笑,神情快活,方雲宣怒不可遏,相遇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讨厭這個孩子。
舉手就要打,青音目光一黯,委屈的神色一閃而過,他憤然仰起臉來,不躲不避,等着方雲宣打他。
這一巴掌下去,只怕會惹惱了他。
方雲宣壓制半天,才能好聲好氣地與青音說話:“青音,戰事吃緊,我們是一時一刻都耽擱不得的。我與你半日相交,也算投緣,我求你,救救益山。”
青音愣了愣,方雲宣整個人都變了,最初相見時,他也沒有像這樣冷淡過。即使知道是自己放老虎咬他,也沒有像如今杜益山中毒這樣緊張生氣,對他的态度已經不是疏離,還隐約露出幾分厭惡。
心裏有些嫉恨,又有些委屈,但更多的則是憤怒,青音也換了一張冷臉,盯着方雲宣,嗤道:“要我救他也行,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方雲宣一臉急切,忙問道:“什麽條件?”不管什麽,只要救得了杜益山,他什麽都肯做。
青音更是惱怒,擡腳就向杜益山踢去,“他有什麽好的?你這麽護着他?”
方雲宣往前一撲,擋在杜益山面前,“好不好不用你管,你只說,怎樣才肯救他?”
青音氣得跺腳,回頭朝花樹發火,連踢帶打,将一棵開滿桃紅花瓣的花樹,打得撲簇簇直響,無數花瓣落下,如同下了一場花雨,雲霞落地一般,将青音的一張俊臉,襯得更加粉白可愛。
“好!我救他。只要你以後都留在藥王谷裏陪我,我就救他!”
方雲宣還未開口,杜益山就急道:“不可!”
讓方雲宣留在藥王谷裏,還不如殺了自己痛快些。和這樣一個喜怒無常,說話間就能出手傷人的小童呆在一起,讓杜益山如何放心得下,就算自己中毒死了,他也不許方雲宣為了救他做這樣的傻事。
韋重彥也不許方雲宣意氣行事,這個小童一時一個脾氣,說翻臉就翻臉,答應得好好的事情,也能說變就變,讓他們怎麽信他?眼下他對方雲宣還算客氣,可誰知道等他膩煩以後,會不會把方雲宣剁碎了喂老虎。
方雲宣想都未想,就一口答應:“我應了。不過,除了救益山外,我還要你答應,讓大軍取道藥王谷。只要你送大軍平安出谷,渡過燕赤河去,我就留在藥王谷裏陪你。”
青音想了想,滿口應承,他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母親去世後,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在藥王谷裏生活,實在是無聊煩悶,身邊只有一只大虎作伴,人都要悶瘋了。
“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不破壞谷中的一草一木,我就讓他們從谷中過去。”
杜益山百般不願,他千辛萬苦,可不是為了這麽個結果。如果奮戰一場,卻落了個和方雲宣從此永不相見的下場,那這場仗還打個什麽勁兒?
掙紮起來,杜益山手扶彎刀,勉力站起身來,将方雲宣緊緊護在身後,“我不許!今日就算拼了,我也不答應雲宣留在這個鬼地方。”
青音滿臉不屑,“你真以為拼得過我?哼,別說是你,就是你那幾十萬大軍一起進谷,也教你們有來無回,死無葬身之地!”
青音袍袖一展,從袖中抽出一管洞簫,放在口邊,輕輕吹着。簫聲幽悠,嗚咽之聲從簫孔中溢出,曲不成曲,調不成調,方雲宣等人聽在耳中,只覺頭皮發麻,如聞鬼哭。
随着簫聲響起,花樹裏傳來西索聲響,聲音越來越近,地面上密密麻麻,爬過無數蛇蟲鼠蟻。
衆人看得冷汗直冒,那些毒蛇有碗口粗細,老鼠每只都足有半尺來長,這些東西也不知有多少,從四面八方不斷湧出,就只見地面上黑壓壓一片,無數毒物行動迅速,随着簫聲很快就到了方雲宣等人跟前,将他們團團圍住。
青音收起洞簫,簫聲一止,那些老鼠、毒蛇也跟着停下。
青音得意笑道:“怎麽樣?還不認輸?這些東西是吃谷裏的餌料長大的,皮屑、口涎中都含有巨毒,只要被它們咬着或是抓着,立刻就會皮膚潰爛,渾身發癢,人忍受不住,就會一直抓撓,撓到最後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就算撓掉皮肉,只剩枯骨,也是解不了癢的。啧啧,那死狀,可是慘極了。除非你的大軍長了銅頭鐵臂,要麽就不眠不休,否則怎麽擋得住這些毒物的攻擊!谷裏這樣的東西要多少有多少,你就算使車輪戰,也休想躲過去。”
杜益山禁不住氣血翻湧,他打了半輩子仗,經過不少大風大浪,沒想到一時大意,竟敗在這麽個吃奶的娃娃手裏。
怎麽也咽不下這口氣,杜益山撤出彎刀,舉刀就向青音砍去。
青音冷笑看他,中了這百花陣裏的花毒,最忌諱生氣發火,你氣血走得越快,中毒也就越深。杜益山如此暴怒,毒入骨血,只怕不等他傷到自己,就已經毒發斃命,
青音抱着手臂,眼看着杜益山才剛邁步,一口血就噴了出來,手裏的彎刀掉落在地,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益山!”
方雲宣一把抱住,心裏像被人撕扯似的,難受得厲害,還不等他開口去求青音,眼淚就先滾了下來。
方雲宣止不住連聲哀求,向青音急道:“我答應,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快點救救他。”
青音見狀,不由手忙腳亂起來,他吓着了似的,急道:“你,你別哭啊……大男人哭什麽哭,我娘說男兒流血不流淚……哥哥,你別哭,我救他,救他還不成。”
青音并沒壞心,故意不告訴杜益山他們百花陣中有花毒,也是要報複杜益山不信自己,在谷外布下重兵,對他百般提防,想要強攻進谷而已。
他喜歡方雲宣,青音長了這麽大,除了自己的親娘,就只覺得方雲宣親切溫柔,心裏覺得,若是自己的爹還活着,一準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孤單極了,一個孩子守着偌大的山谷,不見一個活人,青音每天只能跑到母親的墳頭去,跟那堆黃土訴說他的委屈和寂寞。
這樣的日子他真是過夠了,所以才想留下方雲宣,在谷中陪着自己。
青音連聲嘆氣,小腦門上皺起一個死疙瘩,老氣橫秋的嘆道:“給你,解藥。”
心裏不情不願,可一見方雲宣着急,青音也跟着難受,認命似的走上前來,從懷中的錦囊裏倒出一個雪白顏色的藥丸來,遞到方雲宣手裏。
方雲宣看了看,猛然想起進百花陣前,青音往自己嘴裏塞的那個甜絲絲的東西。
原來,那就是百花陣中花毒的解藥。
怪不得自己身上沒有一點不舒服的地方,剛才一時情急,方雲宣竟沒留意,現在想起來,這個孩子,恐怕在進谷前就已經想到了這個主意,來逼迫自己留下。
方雲宣心緒紛雜,把藥丸送入杜益山口中,見他的臉色由白轉紅,呼吸漸漸順暢,也沒有再吐血了,這才放下心來。
忙又要了解藥,給韋重彥等人送去,他們人數衆多,解藥不夠分,青音就取來一桶清水,将解藥化進水裏,分給一千士兵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