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春風十裏
小童的母親去世後,谷中就只有小童一人,如今的藥王谷主,自然就是這個小童了。
衆人都覺離奇,不過這小童的确不簡單,單看他馴化猛虎,和剛才出手傷人時的狠戾,倒真有幾分像傳言中的人。
“說起來剛剛我們有個兄弟碰到藥王谷外立的木牌,被一股白煙薰瞎了眼睛。既然這個小童說他是谷主,那毒一定是他下的了。能下就能醫。将軍,不如讓他給那兄弟治眼睛,若能醫好,自然能确定他的身份了。”
杜益山覺得有理,便和方雲宣商議,帶這個小童回營,先讓他醫治受傷兄弟的眼睛,再進谷中去找水。若一切順利,由方雲宣跟小童打個商量,就連取道藥王谷,讓大軍從谷中穿行而過,也是有希望的。
這一趟收獲不小,衆人都覺得高興,若能說通,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方雲宣和小童說了,小童瞧着方雲宣,頓了片刻,眼珠轉了又轉,才答允道:“好,我跟你們回去。找水的事也包在我的身上。”
小童模樣俊俏,人也古靈精怪,他雖說他是藥王谷的谷主,可實在跟衆人心中所想的形像相去甚遠。因此衆人對這小童都沒防備,覺得一個小娃娃,再怎麽樣也翻不起大浪頭。沒料到,就是這一時的疏乎大意,險些讓他們鑄成大錯。
回到分開時的地方,八隊人彙合已畢,趕回營中。
此時已快到酉時,天漸漸黑了下來,墨染叢林,光線轉暗,杜益山回了營地,就立刻命人擡過那個受傷的士兵,讓小童醫治。
小童一直跟在方雲宣身邊,兩人一路形影不離,方雲宣得知,原來這個小童的名字,叫青音。
方雲宣說這個名字好聽,又問小童姓什麽。
青音滿臉不解,奇怪道:“娘就叫我青音,什麽是姓?我叫娘娘親就會答應,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我也知道那是我娘。”
提起母親,青音才收起一臉嘻笑,黯然望着藥王谷的方向,對方雲宣說道:“哥哥,娘親死時一直拉着我的手,我知道她難受,也給她吃了好多好多的藥,可惜她的身子卻怎麽也不好。我知道,她是讨厭我了,她想找爹爹去,才這麽急着離開,她心裏急……是我拖累了她。”
方雲宣聽得心酸,他不清楚青音的父母之間發生了什麽,竟會讓夫妻二人到死都不肯再相見。從小童的只言片語之中,方雲宣能深刻感受到他的母親對他父親深深的愛戀,說什麽長得醜,分明是一個女子愛得太深,才故意把愛人說成那個樣子,來纾解那份想見不能見的相思之苦罷了。
想想自己與杜益山,實在是幸運太多,他們之間也是千難萬苦,要經過許許多多的磨難才能在一起,方雲宣慶幸杜益山是個剛毅、果絕的真漢子,凡是他決定的事,無論遇到什麽艱難困苦,他都不會放棄。有一個這樣的愛人,方雲宣才能如此堅定不移的和他并肩作戰,即使所有人都責罵他,說他傷風敗俗,有違人倫,他也絕不會再放開愛人的手。
青音撩開受傷士兵的眼皮,仔細看了看,又在他眼角按壓,問他疼不疼。
士兵疼得哀嚎,青音卻點頭笑道:“知道疼就好,說明經絡沒斷,還有救。”
從腰裏拽出一個長條包袱,解開來攤在地面上,衆人往裏一瞧,包袱裏都是些瓶瓶罐罐,有大有小,形狀各異,此外還有一個脈枕,和一個插滿銀針的白布包。
青音讓人按住士兵,“按好了,別讓他動,萬一紮歪了,治頭治到腳上,我可不管!”
說着話他從白布包上拽下十數根銀針,找準那士兵眼睛周圍的幾處大穴,手下如飛,将銀針全部刺入穴中。
士兵疼得鑽心,頭上像被重錘擊打,嘴裏不住喊叫,幾個人都壓制不住。
青音打開一個白磁瓶,用一柄玉制小勺舀出一點藥膏,分別點在士兵的雙眼裏,再用幹淨的軟布包裹,過了片刻,士兵就不再出聲,人也癱軟下來,呼吸粗重,昏睡過去。
“這針要紮夠一個時辰,你們別動他,就讓他躺着休息。等他醒了以後,每日兩次,把這瓶子裏的藥給他抹在眼睛上,不出一個月,他就能看見東西。”
士兵們歡喜異常,都向青音道謝,青音哼了一聲,卻道:“東西是能看見,不過只比瞎子強些,要想像從前一樣,那是絕不可能了。就算我娘活過來,也只能治到這樣了。”
又笑嘻嘻地道:“誰叫他手欠,随意動谷裏的東西的!”
這話說的賭心,圍着看的兵将全都聽出一肚子火氣。但青音的身份特殊,此次戰役的勝敗都系在他的身上,兵将們敢怒不敢言,誰都不敢發作,只狠狠瞪了青音一眼,将受傷士兵擡到別處休養。
治好了士兵,青音主動提起:“不是要找水麽?跟我進谷吧。”
杜益山看了半晌,對青音,他心中實在難生好感。如今這個局勢,由不得他因為個人好惡而耽誤大軍行進,想到還苦守在燕赤河邊的司馬将軍,藥王谷就算是龍潭虎穴,他們也要闖了。
點齊衆将,杜益山傳令下去,他和方雲宣,帶一千精兵進谷取水,剩下的人馬都由蘇密統領,若是他們一日之後還沒有從谷裏出來,就讓蘇密率大軍踏平藥王谷,硬闖過去。
衆将聽令行事,各自排兵布陣,在藥王谷入口處拉開陣勢,萬一谷中有什麽異動,他們就立刻發下大軍強攻。
蘇密得知眼前這個小小孩童就是大名鼎鼎的藥王谷谷主,差點都給氣哭了,這麽多年令南缰百姓聞風喪膽的高人,竟是這麽個剛斷奶的小娃,怎不令人憋氣窩火。
杜益山要進谷取水,蘇密頭一個反對,“還取什麽水,大軍壓境,直接鏟平就得了,一個小娃娃,能有多大能耐?可恨我們這些人,竟被他一點雕蟲小技騙了這麽多年,簡直可笑!”
杜益山搖了搖頭,韋重彥前去探路,已經過了大半天了,還不見回來,谷中到底是什麽情況,他們一無所知。萬一真如傳言中一樣,谷中處處兇險,是個有進無回的鬼地方,那他們這樣貿然行事,豈不是幹等着吃虧?
如果能說動青音,平平安安的解決這件事,還是不要輕易勞師動衆,派大軍強攻的好。他們人困馬乏,能不損失一兵一将就穿過藥王谷去,是最好不過的。若實在行不通,再想別的辦法也來得及。
蘇密覺得有理,這才領命。
杜益山挑選一千精兵,跟在青音和方雲宣後邊,一起往藥王谷走去。
剛剛的情景青音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好像不明白似的,只顧着和方雲宣說話,全沒把杜益山等人放在眼裏。
一路前行,越走越靠近藥王谷,眼前景色驟然一變,樹木仿佛活了一般,漸漸交錯互抱在一起,周圍綠油油一片,連方向都辯不清了。
“這是我娘布的春風十裏綠蔭陣。只要進了此陣,就會失去方向感,左轉右轉,像被風團包裹一樣,遍尋不得其蹤,要想出去,除非找到風眼,否則就是轉一輩子,他也別想出去。”
青音得意洋洋,與方雲宣說起母親的本事,心裏自豪得很。
回頭瞧了一眼,青音故意快走了兩步,與杜益山等人拉開些距離。他邊走邊摸,從懷裏摸出一個錦囊,拉開抽繩,拿出一個雪白的東西放進嘴裏,吮了兩口,又拿出一個,塞進方雲宣嘴裏,“哥哥你也吃。”
方雲宣心裏記挂着杜益山,不時回頭往後面看,生怕他困在陣裏,不防小童塞了什麽進他嘴裏,入口清甜,像是一塊糖。
方雲宣也沒在意,心中好笑,到底是個孩子,走路還吃糖。別看他一張小嘴牙尖嘴利,說話能噎死人,可還是改不了小孩子的心性。
跟着青音,衆人很快找到出路,還沒走出多遠,就聽見高處有人不住喝罵,衆人擡頭一看,原來是韋重彥被一張漁網吊在樹上。
杜益山連忙砍斷繩索,放韋重彥下來,一打聽,才知道他掉下陷坑後,急忙提氣上躍,想縱身跳出陷坑,誰料才跳出來,兜頭就被一張漁網罩住,挂在了樹上。
互訴離情,韋重彥得知就是這個小童害他如此狼狽的,不由火往上撞,暴叫一聲就要揍他。
青音躲到方雲宣身後,吐着舌頭笑他:“笨蛋!笨蛋!連個坑都爬不上來,可要怪誰?算你運氣,我娘沒在這坑裏放毒蛇和蠍子,不然你哪還能站在這兒跟我大呼小叫的!”
韋重彥氣得夠嗆,方雲宣勸解一氣,衆人又往前走。
過了春風十裏綠蔭陣,前面豁然開朗,花香陣陣,撲面而來,眼前一片花海,棵棵花樹開得茂盛,姹紫嫣紅,如同人間仙境。
青音拉着方雲宣,往前蹿跳一步,歡叫一聲,“到了!穿過百花陣,就是藥王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