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是谷主
小童說他知道哪裏有水。方雲宣大喜過望,急忙問他水源在哪兒。
小童狡黠一笑,大眼睛骨碌骨碌轉了兩圈,小嘴一撇,說道:“我憑什麽告訴你。”
杜益山心中起疑,這孩子只身一人在這深山老林裏四處亂走,身邊還養了一只猛虎做寵物,怎麽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荒山野嶺的,連個人煙都不見,附近也沒有什麽村寨,一個十來歲的小娃,怎麽會跑到這裏來的。聽蘇密說起,南缰的百姓十分懼怕藥王谷,普通的人家根本不敢靠近這裏,那麽,這個孩子和他的母親又是在哪裏生活的呢?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可能:這個孩子,應該就是藥王谷裏的人。
杜益山一步搶上前去,抓住小童的衣領,将他拎了起來,惡聲喝道:“你與藥王谷的谷主是什麽關系?”
“哥哥救命啊,救命!哥哥快救我……”
方雲宣險些笑出來。
那小童雙腳亂蹬,臉上全無懼色,反手抱住杜益山的胳膊,像蕩秋千似的在他手臂上來回亂晃,玩得不亦樂乎,哪有一點要沒命的樣子。可他嘴裏卻喊的熱鬧,皺有介事似的,如果只聞其聲,還真要以為杜益山要把他怎麽樣了。
這孩子還真是難纏,軟硬不吃的。方雲宣覺得頭疼,不由想起遠在廣寧的楠哥兒,覺得還是自家的孩子可愛,可不像這個小童,狡猾得很。
方雲宣把小童抱下來,拉着他問道:“你告訴我們哪裏有水,我做好吃的給你作為交換。怎麽樣?”
小童想了想,點頭說好,“不過不許你出這個林子,除了鹽外,也不許你擱什麽東西調味。還要我吃了說好,才行。”
衆人都覺得難,士兵們叫道:“這是刁難人麽?不許出林子怎麽找食材,難不成你想啃樹杈?不許擱調料,什麽好東西都沒滋沒味的,還做什麽做?瞎耽誤工夫!”
杜益山也是滿心氣憤,這個孩子來歷成迷,又刁蠻任性,脾氣說變就變,連一點基本的禮數也不講,他們時間緊迫,與其與這個孩子糾纏,倒不如趕快去找水源,來得更為實在可靠。
方雲宣笑着安撫,對杜益山說道:“別急。我看這孩子對這裏極為熟悉,不然他也不敢一個人在林子裏亂走了。既然他知道哪裏有水,向他問清确切地點,不比我們這樣沒頭蒼蠅似的亂闖亂撞強?只要一會兒就好,我已經有了主意,如果試過後他還是不肯說實話,我們也就死心了,再去別處找水也不遲。”
杜益山覺得有理,笑道:“就依你。”又讓十幾個士兵原地休息。
方雲宣讓杜益山等着,“一會兒就有好東西吃了。”
杜益山也有些不相信,這林子裏除了樹就是草,再有就是這只瞪着眼睛看人的老虎,能有什麽好吃的?
那老虎雖然乖乖卧在小童身邊,甩着尾巴靜悄悄的,可它偶爾一擡爪子,還是吓人得很。士兵們都覺得害怕,離老虎遠遠的,背靠背圍坐一圈。
方雲宣鑽進樹林裏,在草中翻找一氣,扒開草窠,拿匕首挖出一樣東西,撩開大襟兜好,然後将浮在表面的泥土草屑都蓋回去。
“這不就是蘑菇麽?我天天吃都吃膩了,有什麽好吃的!哥哥,蘑菇都挖出來了,還蓋土做什麽?哥哥……”
那小童一張小嘴一刻不停,他緊緊跟在方雲宣身後,一邊圍着他亂轉,一邊不停地說着話。
方雲宣耐心解釋,“這個可比蘑菇好吃,這是松茸。只要不把菌絲挖斷,再重新蓋上浮土,隔一段時間,這些菌絲就能重新長出松茸來。”
方雲宣與小童一問一答,漸漸也放下心防,這小童精靈古怪,偶爾說出口的話雖然嚣張了點,不過也是一片童言童語,相處久了,倒也不讓人覺得讨厭。
說了一大氣,方雲宣也發現了,這孩子就是個話痨,也許是這裏的日子太過寂寞,把孩子憋悶壞了。他連珠炮似的說着話,有時方雲宣忙着挖松茸,顧不上回答他,小童也不歇氣似的自問自答。
方雲宣心裏直笑,與小童說話時也更加坦白摯誠。問了他許多家裏父母的事,小童都高高興興的回答了一遍。
揀了松茸,回來架起樹枝,點着了篝火,把松茸切成薄片,放在火上略微烤上一會兒,撒了精鹽,就能吃了。
松茸這東西本身的味道就很鮮美,最好是加了酥油,用炭火烤過,味道更佳。此處只有樹枝,方雲宣怕樹枝燃起的煙氣傷了松茸的味道,特意選了一株結了酸果子的果樹,砍下幾截枝杈,用來烤松茸。
果木燃着略有清香,染在松茸上別有一番風味。
烤好了遞給小童,小童早就眼巴巴的瞧着,烤松茸的香味一陣一陣的往他的鼻子眼裏鑽。
迫不及待的接過去,把松茸扔進嘴裏,嚼了兩嚼,小童眯起來眼睛,舍不得咽,只含在嘴裏,叫道:“真好吃!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哥哥我還要!”
方雲宣又烤了幾片遞給他,吹了吹,“慢點吃,別燙着。”一面又把剩下的松茸都烤了,分給杜益山和幾個士兵吃。
面對美食,衆人卻都有些食不下咽。松茸的味道是好,只可惜實在口幹。
他們這些人每天喝水都有定量,杜益山與普通士兵一樣,每人每天都只有一個杯底的水潤喉。如今就是給他們龍肝鳳髓吃,都比不過一口清水的甘甜味道。
吃藥似的抿着,不時舔兩下幹燥爆皮的嘴唇,口中沒有水分,每咽一口吃的,都像有硬物劃過嗓子一樣。
小童吃得香甜,吧嗒着小嘴兒,回頭叫那老虎,“大花,你也嘗嘗。”擡手一扔,将一片松茸扔進老虎嘴裏。
那老虎剛才還一副兇像,可到了小童跟前,卻真像一只被馴化的大花貓一樣,乖乖地卧在他腳邊,給吃的就接着,那一片松茸進了老虎嘴裏,石沉大海一樣,怕是連它的牙縫都塞不滿,可大花還是滿足不已,高興得虎嘯一聲,震得衆人耳膜生疼。
小童又吃又玩,終于心滿意足。站起身來,指了指藥王谷的方向,“我帶你們進谷找水去。”
方雲宣高興極了,連連道謝,又問小童:“我們擅自進谷,不知藥王谷的谷主可會答應。”
小童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胸脯拔得老高,“我就是谷主。我答應你們進谷了,誰還敢說不許?”
衆人大吃一驚,方雲宣也有些将信将疑。他剛剛與小童說話,已經大致猜到小童的身份,應該與這座藥王谷密切相關,極有可能這個小童的母親,就是藥王谷的谷主。可萬萬沒想到,這樣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會是那個讓南缰人聞風喪膽的世外高人。
士兵們都不相信,嘻嘻哈哈地取笑道:“你是谷主?我們可聽說藥王谷兇險異常,裏面瘴氣橫生,遍地機關,還有不少毒蛇、猛獸,那裏的谷主精通岐黃之術,能把死人醫活。就你這樣的,還沒個掃帚高……像嗎?你這小娃要是谷主,那我豈不是谷主他爹了……哈哈……”
小童大怒,袍袖一甩,袖中飛出一串銀針,直奔大笑的士兵而去,又喝命:“大花,咬他!”
那士兵沒有防備,被銀針紮中面門,臉上立刻麻了半邊,漸漸連身上也沒了知覺,他撲通一聲栽倒在地,眼看着頭頂上一只惡虎撲了過來,卻連跑都跑不了,身上又麻又痛,怎麽也挪動不了。
其餘士兵急忙沖上前解救,紛紛抽出手裏的家夥,擋住那猛虎的去路,将它圍在圈中。
“大花,一塊咬!讓他們笑話我!你們這副模樣也配當我爹?我娘說我爹長得可醜了,要像哥哥這樣醜的才成!”
方雲宣又氣又笑,心道: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忙讓小童住手,有什麽話慢慢說。
小童怎麽也不依,又鬧又叫,蹿上跳下,指揮老虎咬人,杜益山被他鬧得心煩,不由大聲喝止,讓小童老實點。
杜益山聲如洪鐘,氣勢驚人,小童吓得一哆嗦,立刻老實下來,扁了扁嘴,委屈道:“兇什麽兇?”
又拉着方雲宣裝可憐,“哥哥他兇我……”
雖然明知他是裝的,可小童一雙大眼含着淚花,白嫩的臉頰鼓得像個包子,方雲宣還是忍不住好言安慰。
又仔細問了一遍,才弄清這個小童的身世來歷。
原來他真是谷主。
十一年前,小童的母親與他的父親不知因為什麽事大吵了一架,父親憤而出走,小童的母親一氣之下,就躲進這深山老林裏再也不見外人。十一年間,夫妻倆一直鬥氣,妻子躲着不見,丈夫也負氣不找。兩個人僵持了若幹年,直到去年時,小童的母親染病身亡,只剩下小童一人,在這深谷裏孤單度日。
小童的母親脾氣倔強,她極擅岐黃之術,且精通陣法,最擅于用利用地勢、草木,因為谷中只有她母子兩個,為防歹人,才不斷在藥王谷外添設陷井。
藥王谷地勢偏低,本來就易生瘴氣,小童的母親就利用這點,除了這道天然屏障外,十年來又不斷在谷外布陣,所有機關埋伏上都抹了巨毒,只要有外人進谷,一步踏錯,就會觸動機關,哪怕只是身體接觸了一片草葉、樹枝,都會身中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