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小童遇險
杜益山率大軍紮下營盤,營中燃起篝火,方雲宣與夥頭軍做了早飯,水已經不多了,這還多虧昨天下了一場暴雨,他們把所有能盛水的家夥都拿出來接水,零零散散彙在一起,湊了幾缸,才能勉強支撐到現在。再找不到水源地,他們就真要斷水了。
方雲宣請令去找水源,杜益山不放心,跟方雲宣一同出營。營中事務暫時交給蘇密處理,交待他不可輕舉妄動,休息一日,等韋重彥探路回來,他們再商定下一步的計劃。
一行人出了營地,分作八隊,朝八個方向分頭去找水源。杜益山下了嚴令,找到最好,找不到也不要勉強,一旦發現周圍有什麽異動,就立刻撤回營地去。
衆人應下,以三個時辰為限,三個時辰後全部返回此處彙合。
方雲宣跟杜益山朝東南方向找尋,一路前行,不住往四處張望,人人都支起耳朵,希望能聽到些許水流聲響。
此處的風景極美,樹叢中時不時能看見幾棵花樹,鮮花着錦,粉紫嫣紅攢在一起,美不勝收,若不是處在這麽一個情境裏,倒真是個适宜游玩的好地方,可惜此時此刻誰都沒有那個興致,十幾個人一路無語,只偶爾默默揀起地上掉落的枯枝,準備拿回營地做柴火,晚間取暖用。
杜益山在前探路,他手中拿着一把彎把長刀,邊走邊用刀身探腳下。方雲宣跟在他身後,望着杜益山寬肩窄腰,腰身挺拔,心裏的驚恐慌亂也消散不少。
方雲宣知道戰場殘酷,前世在電視上看紀錄片,他見過許多戰争過後,一片狼藉的慘相,可那畢竟是隔了一個電視機,空洞的感受遠沒有身臨其境來得深刻。短短的幾個月,方雲宣經歷了無數人的流血、死亡,從害怕到麻木,心情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杜益山十五歲就從軍,戎馬半生,他一直以來過的都是這樣的日子。方雲宣簡直不敢想像,杜益山是如何在這樣的惡劣的環境裏生活了這麽多年的。
一個如此堅強、剛毅的男人,竟然為了自己重返戰場。他原本已經不需要再過這樣的日子了,可是為了他們能名正言順的在一起,杜益山還是選擇了這條兇險萬分的道路。
方雲宣眼眶發熱,不由停下腳步,強烈的感情撞擊着他的心,方雲宣忍不住揪緊胸口的衣裳,狠狠的揉搓,好讓那些難以排解的情緒快點從心頭退卻。
這會兒可不是談什麽兒女情長的時候,方雲宣狠狠掐着自己的手掌,他現在也是一名戰士,為了這場戰争能夠盡早結束,為了不給自己的愛人添麻煩,他現在惟一能做的事,就是盡力做好他所能做的一切,并且堅定地站在杜益山的身邊,陪伴他,直到最後一刻。軟弱在這裏沒有用,那是礙事的家夥,必須把它消滅掉。
方雲宣站了片刻,才又跟了上去,走到杜益山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與他并肩前行。
杜益山回頭一笑,把方雲宣往身後拉了拉,笑道:“這裏處處透着古怪,你還是呆在我後邊安全點。”
方雲宣固執的搖了搖頭,“有危險我替你擋着,該我走在前頭才是。”
愛人如此護着自己,實在讓人動容。
杜益山回頭望望,見幾個士兵都在後面,并沒有注意他們。回握住方雲宣的手,用力攥了攥,匆匆在他額角吻了吻,“別說傻話。”把方雲宣護在身後,又繼續前行。
“呸!好沒臉!兩個男人手牽手,還親來親去,啊呀,好不害臊!”
頭頂上突然傳來一聲斥罵,方雲宣二人吓了一跳,杜益山抽刀在手,望聲音來處喝道:“是誰!出來!”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樹杈晃了兩下,茂密樹冠上樹葉兩邊一分,從裏面鑽出一個十來歲的小童。
那小童笑嘻嘻的瞧着兩個人,雙手抱着樹幹,像是十分費力似的,哼哧哼哧的從樹上爬了下來。
等雙腳落地,他就飛跑着到了方雲宣和杜益山面前,先圍着他倆轉了兩圈,最後将目光放在他倆交握在一起的手掌上,撲哧一笑,手指刮着臉頰,羞羞羞的亂喊。
方雲宣臉上一紅,不過并沒放手,他與杜益山走到這一步已屬不易,被人嘲笑又怎樣,他與心愛之人纏綿,又沒有害人,有什麽錯?如今就算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是不會和杜益山分開的。
杜益山更不在乎,見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娃,不是敵軍,便把一顆提着的心放松下來。
小童蹦跳一陣,在方雲宣和杜益山之間選擇了一下,然後一頭紮到兩人中間,硬把杜益山的手掰開,把方雲宣的手揪了出來,自己握住,晃了兩晃,死死盯着方雲宣的臉,嘻嘻笑道:“哥哥你長得真醜。”
方雲宣差點栽倒,我醜你還拉着我不放?這要是我長得俊點,你還不得紮我懷裏來?
那小童撒嬌似的倚在方雲宣身上,抱着他的胳膊來回磨蹭,彎着一雙大眼,笑道:“我娘說我爹就長得醜,可我從沒見過他,聽我娘說,我出生後他就走了,我娘一氣之下,就跑到這麽個悶死人的地方。這麽多年了,她也不見外人,也不讓我出去,又煩又悶,我只好養了好多小貓陪我。诶,哥哥,你長得這麽醜,你是不是我爹?”
小童一臉雀躍地望着方雲宣,眼巴巴的看着他,像是滿懷期待似的,等着方雲宣答“是”。
方雲宣哭笑不得,天下間長得醜的人多了去了,難道見一個醜的,就是你爹麽?
掙了兩掙沒掙開,方雲宣只好笑道:“小兄弟,我們還有要事去辦,你也別在外面耽擱太久,快回家去吧,你娘找不到你,要着急了。”
那小童一聽這話,突然就變了臉色,狠狠甩開方雲宣的手臂,恨聲罵道:“我爹不要我,我娘也不要我了,現在……連你也不要我……”
小童又氣又怒,一張小臉鼓着,惡狠狠地瞪着方雲宣,口中呼哨一聲。
遠處傳來一聲虎嘯,一只吊睛白額猛虎從草叢中斜刺裏蹿了出來,直奔着方雲宣飛撲過去。
方雲宣雙手冰涼,驚得魂飛魄散,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真老虎,這可不是公園裏養的那種沒有野性,總是軟綿綿地趴卧在籠子裏的那種,眼下朝他們飛撲過來的,可是一只張牙舞爪,呲着獠牙,獸性兇猛的猛虎,這要讓它咬上一口,小命肯定是交待了。
方雲宣忙往旁邊躲去,那老虎一個虎撲,沒有撲中方雲宣,轉頭就朝小童的方向跳去。搖頭甩尾撲了上去,眼看就要撲到小童身上。
“不好!”
方雲宣叫聲不好,急忙往前進身,将小童護在懷裏,摟着他就地一滾,躲開了猛虎。
杜益山急步上前,舉刀就剁,那老虎身形靈活,蹿上跳下,輕輕松松就躲過了杜益山的長刀。
“沒吓着吧?”方雲宣摟着小童,上下端詳,又輕輕拍着他的脊背,柔聲哄道:“不怕,不怕,哥哥在這兒。”
那小童愣了片刻,似乎很不情願,又似乎很是高興,鼓着腮幫子氣了半天,才往方雲宣懷裏拱了拱,悄聲說道:“笨蛋!”
那邊激戰正酣,杜益山幾翻起落,一個秋風掃落葉,手起刀落,長刀眼看就要削到老虎腦袋上。
小童這才急了,從方雲宣懷裏掙出來,跳起來大喊:“別殺我的貓!”
方雲宣也愣了,他剛才看見那老虎朝小童撲去,下意識就覺得它是要傷人,因此才想都沒想,條件反射似的救下了小童。如今回過神來,仔細一想,小童打了一聲口哨,那老虎就從樹叢裏撲了出來,前後隔了沒有一秒,似乎也太湊巧了些。
方雲宣心中不快,蹲下身去,拉着小童,冷聲問道:“這虎是你的?”
小童吓得直往後退,方雲宣舉止溫和,未語先笑,臉上總帶着一點溫柔笑意,如今他突然變了臉色,一臉冰寒,小童不由就有些心虛,說話也結巴了,只是嘴上還不肯認輸,小腦袋一仰,一邊瞧着方雲宣的臉色,一面犟嘴道:“誰叫你不理我!”
此時走在後面的士兵們也趕了過來,紛紛跪下,向杜益山請罪。
杜益山撤刀在手,說聲:“走吧。”轉頭拉了方雲宣就走。
那小童急忙追了上去,跟着他們後邊,連聲問道:“你們要去哪兒?有什麽事要辦?哥哥……”
杜益山理都不理,也不讓方雲宣搭話,拉着他疾步前行,幾步便與那小童拉開了距離。
小童人小步子也小,追了幾步沒有追上,一下子便委屈起來,停住腳步,眼淚在眼圈裏直打轉。恨得跺腳大罵:“走吧,走吧,都走吧,反正我是沒人疼,沒人理的。”
才抹了眼淚,他身旁的猛虎就湊上前來,伏在小童腳邊,用腦袋蹭了蹭小童的胸口,安慰似的嗚咽一聲。
小童一拍腦門,喝道:“大花,快背我,我們追哥哥去。”
翻身上了虎背,小童大笑道:“讓你不理我,我偏要跟着你,看你跑到哪兒去!”
杜益山等人怎麽跑得過老虎去,沒用一盞茶的工夫,那小童就趕了上來,跳下虎背,縱身一躍,又撲到方雲宣身上,摟着他的腰喊道:“哥哥!”
這孩子是纏上他們了。方雲宣也有些無奈,他們可沒閑工夫跟他玩鬧,找不着水,幾十萬大軍就要渴死了。
方雲宣一向喜歡孩子,又因為楠哥兒的關系,他對哄孩子這事也算有幾分心得。
孩子不能罵,有些道理大人能懂,可跟孩子卻是講不通的,必須要換個他能理解的說法才成。
方雲宣哄小童道:“我們還要去找水,小兄弟,你也快些回家去吧。”
“找水?我知道哪裏有水,你們跟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