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藥王深谷
前路受阻,沒有水源,晚間又有毒蟲侵擾,杜益山的大軍已經到了絕境。
衆将官商議,如今別無他法,只有退兵了。
“不行!老子打了這麽年仗,還從沒敗過,讓一條河溝和幾個蟲子吓得退兵?丢不起那個人!”
“營裏的水只夠幾天食用,還有那些打不死、防不住的毒蟲飛過來咬人,攻不過河去,我們再留在這裏,只有等死了,你說,不退兵還能怎樣?”
“這……反正不能退!”
商議一氣,衆将各執一詞,分作兩派,吵成一團。
杜益山望了望李忠,李忠苦笑一聲,沖杜益山搖了搖頭。
此次南征皇帝寄予厚望,若是沒有攻破天王府,抓到肖冠成,皇帝那裏怕是不會善罷幹休,即使退兵回朝,他們也沒有好果子吃,輕則說他們治軍不利,問罪受罰,萬一皇帝動怒,将他們這些人開刀問斬也是極有可能的。
杜益山喝住衆将,“全都住口!此時不想想如何脫困,還要在這裏逞口舌之快,虧你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将,一場敗仗就露出這等嘴臉,背地裏吵得不可開交,于戰事有何益處?你們還有何面目吃朝廷的俸祿?”
衆将噤聲無語,全都耷拉了腦袋。
是啊,這會兒說那些沒用的管什麽,還是想個可行的辦法才是真的。他們在這裏瞎吵吵,不是白耽誤工夫麽。
杜益山想了半晌,既然不能退兵,惟今之計,只有取道別處,想辦法繞過燕赤河,攻到對岸去。
蘇密聽了杜益山的話,不由連連搖頭,眉頭皺得擰起了疙瘩,“要想繞過燕赤河,直接到達西岸,倒也不是不可能。只是……”
衆将聽說有別的出路,全都來了精神,紛紛斥道:“有別的路可以直取天王府,蘇将軍怎麽不早說?害我們損兵折将,吃了這麽大虧。”
蘇密急忙站起身,解釋道:“不是我不說。只是那條路也是死路一條,竟比強攻燕赤河還要兇險,我說與不說,也沒什麽差別。”
“話怎麽能這麽說!我們都是外地來的,只有蘇将軍常駐南缰,最了解這裏的風土民情。有什麽事情你都要如實說出來,我們才好商議對策才是。”
蘇密嘆了口氣,只好一五一十說了:“燕赤河橫穿南缰,貫通南北,要想繞行,只有從下游水勢較淺的地方穿行。再往西南方向走上三天,就可到一處彎道,那裏水勢最淺,河道也窄,沒下雨的時候,大軍只要淌水就能通行。”
不能他說完,就有将官急道:“那還等什麽?從那裏過去,到河西岸自然能夠找到水源,肖冠成總不會連自己家門口的泉水都下了毒吧。”
蘇密直搖頭,連說:“行不通!若是能行,朝廷幾次派兵,也不會無功而返了。”
衆将忙問緣由,蘇密苦笑一聲,嘆道:“要想從彎道處穿行過河,必須要經過藥王谷。藥王谷可不是好過的……那裏叢林密布,瘴氣橫生,普通人進去,連喘口氣都會被瘴氣毒倒。谷主的脾氣更是古怪,不許外人進谷,谷中布滿機關埋伏,還有無數毒蛇、猛獸,凡是擅闖藥王谷的人,竟沒有一個能活着出來的。南缰裏的人提起藥王谷,竟比提起閻王殿還要害怕。想從那裏過去,絕對不行的,不行……”
杜益山權衡利弊,問蘇密道:“那藥王谷中有多少人?”
“不知道。谷中的人從不與外人接觸,只有無數傳聞傳得會聲會色,說那裏的谷主擅長岐黃之術,能撒豆成兵,呼風喚雨,還精通兵法,是位世外高人。至于谷中有多少人,谷裏是什麽樣子,竟沒一個人能說清楚。”
杜益山似信非信,又問:“道聽途說,多半有水分。不知蘇将軍可曾派人去谷中探過?”
蘇密一愣,藥王谷被人傳的神乎其神,普通人一聽就吓住了,前幾次朝廷派來攻打南缰的将領,只被肖冠成的毒蟲一吓,就吓得魂都沒了,聽他說起藥王谷的事,竟是連試都不敢試,就請旨撤兵,被鬼追似的逃回了京城。
說起來他在南缰住了這麽年,竟也被謠言唬住了,全忘了眼見為實這句話。
不由面露赧色,答道:“沒有。”
杜益山細細思量,如今攻城不破,又有毒蟲侵擾,再在這裏紮營,情況只會越拖越糟糕。
士兵們傷亡慘重,連幹淨的水都快喝不上了,此時正是七月,天氣炎熱,再這麽拖下去,一旦飲水斷了,士兵們心生不滿,非造反不可。
與其在此等死,不如取道藥王谷,一來可以躲開毒蟲,二來也可以尋找新的水源地。最重要的是,如果通過了藥王谷,就可以偷偷渡過燕赤河,直接進到肖冠成的老窩裏,然後神不知鬼不覺的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謀劃好了,杜益山輕輕點了點沙盤,即刻下令道:“司馬将軍,你帶一隊精兵留守此處,營帳不拆,所有辎重都留在此處,裝作大軍沒有撤離的樣子,用障眼法騙過對岸的肖冠成。我與其餘兵将悄悄撤離,往南直取藥王谷,務必找到出路,在十日內渡過燕赤河,直接攻打天王府。”
十日為期,杜益山讓司馬将軍在燕赤河邊苦守十日,若是十日後他們還沒有攻下天王府,就請他速速退兵,回朝中報信,就說杜益山已經戰死沙場。
衆将聞言,心頭像壓了一塊大石,這已經是破釜沉舟的法子,是他們如今惟一的生路了。若是闖不過藥王谷,他們就只能退兵,回了朝中,皇帝也不會放過他們,殺頭不說,還要落個敗軍之将的罵名。
與其如此,還不如舍命一博,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商議已定,衆将分頭行動。
把能喝的水分做兩份,一大半留給留守營中的司馬将軍,另外剩下一小部分,由方雲宣負責押運,跟杜益山一起去藥王谷。
此外留下五萬精兵,留守營中,每日天明時便佯攻石橋,做出大軍舍命強攻的樣子,好騙過肖冠成的耳目,不讓他起疑,這樣才能給杜益山的大隊人馬留出充裕的時間。
話不多贅,趁夜色掩蓋,杜益山悄悄帶大軍撤出營地。
所有人馬輕裝簡行,一路往南,馬不停蹄,疾趕了一日兩夜,終于到了一片密林深處。
遠望只見一片蒼翠,高大樹木一棵挨着一棵,地上的野草長得有一人多高,人走進去都十分費力。
杜益山勒住馬缰,仔細一看,就發現前面的樹長得有些奇怪,左右交錯,前後相對,十分有章法。往右邊看去,野草叢中還立着一塊木制牌子,上寫:“藥王深谷,擅闖者死。”
八個大字全是黑紅顏色,也不知是拿什麽血寫的,個個字尾還拖着長長的血流痕跡。
衆人趕了一天路,都沒有停下休息過,杜益山讓大軍原地休整。
士兵們累了一天,全都乏了,好不容易能歇歇,全都各找地方休息。這裏遍地林木,竟沒有一塊空地,只有那木牌周圍草木不生,還算幹淨,有幾個士兵搶上前去,揮刀就砍,想砍下木牌墊在身下,能坐着歇會兒。
杜益山一眼看見,急忙喝止,話未出口,就聽見一聲異響,刀砍在木牌上,木牌上端立刻冒出一陣白煙,噴到那砍牌子的士兵臉上。士兵慘叫一聲,雙手捂着眼睛,滿地打滾,“痛死了!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衆人都吓了一跳,急忙拉開士兵,拖過來一瞧,他臉上一片燒灼印跡,也不知那煙裏有什麽東西,竟将士兵的一雙眼睛薰瞎了。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許碰此處一草一木。”
杜益山高聲喝命,令所有兵将後退一裏,再紮下營盤。
已經到了藥王谷,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到了這裏,就要想法子過去才行。
杜益山派韋重彥去探路,囑咐他萬事當心,一旦發現有風吹草動,就立刻回來報信。
韋重彥得令去了,從立木牌的地方又往前走,四處綠油油一片,不是樹就是草,樹木高大,雜草遍地,連個标識都沒有,又往前走了一段,漸漸連東西南北都辯不清了。
韋重彥在馬上細看,前後左右全是綠色植被,踩着馬蹬站起身,往遠處張望,也是一片綠色海洋,連一點雜色都沒有,望得久了,竟覺得頭昏腦脹,眼前一陣一陣暈眩,在馬上站立不穩,險些一頭栽了下來。
韋重彥暗道:“邪門!”
莫不是遇到鬼打牆了?這青天白日,怎麽會連方向都辯不清了?最可恨的是,才剛轉了個身,就連來時的路都找不到了,他們一行二十人,按理說踩着雜草過來,怎麽都會留下些痕跡的。
可才一轉身的工夫,那些雜草都像活了似的,紛紛恢複原狀,與那些沒被踩過的一般無二,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衆人暗自心驚,韋重彥也覺得脊背生寒,他打了這麽多年仗,怪事也見過不少,也與一些精通奇門遁甲的人打過交道,可那都是在實地上通過演算、布陣才能做得到。他們這一路行來,韋重彥一直暗中觀察,所行之處沒有發現一點陣法的痕跡,若不是藥王谷的谷主已經羽化成仙,達到了化萬物為其所用的境界,那就是他們真的見了鬼了。
沒頭蒼蠅似的亂找了一氣,還是沒有找到出路,韋重彥等人就像被困在一個樹木、雜草編織而成的牢籠裏,左沖右突,卻怎麽也闖不出去。
越走心裏越害怕,士兵們幹脆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韋重彥心中更亂,有心喝止,又覺得不忍。他們這些天來擔驚受怕,每天都有兄弟死去,有時候白天還一起吃飯的兄弟,到了晚上也許就會被不知從哪鑽進來的毒蟲咬死。死亡的鐮刀時刻懸在頭頂,如此境況之下,他們還能撐到現在,已經算是堅強了。
讓士兵們原地待命,韋重彥單人匹馬,又往前走。其實也不知是往前還是往後了,方向感一旦失去,人就像跌進了罐子裏似的,在光禿禿的瓶壁上不住上爬,所有的努力都像白費力氣一樣,往哪裏走都像在做無用功。
韋重彥走了沒多遠,還是一無所獲,他恨得要命,一拳砸在身旁的樹幹上,震得那樹幹搖了兩搖,晃了兩晃。
只聽喀嚓一聲巨響,韋重彥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覺眼前一黑,腳下發虛,連人帶馬一同跌進了陷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