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水阻路
杜益山撫着額頭,輕輕揉了揉額角。
方雲宣從外面進來,一眼看見,連忙急步走到杜益山身邊,輕輕探了探他的額頭,沒有發熱,又撩開他衣襟細看,見杜益山胸前的肌膚光滑細致,身上也沒有長紅疹,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軍中已經病倒了許多人,方雲宣每天熬一碗清熱解毒的湯藥給杜益山喝,生怕他也病倒了。
杜益山由着方雲宣在他身上忙活,見他放了心,才笑道:“怎麽?看夠了?”
方雲宣一下脹紅了臉。他此刻就扒在杜益山身上,雙手揭起他的衣領,弄得他大襟敞開,露出胸前一大片蜜色肌膚。而自己則傾着身子,正目不轉睛地盯着杜益山的胸口瞧。
連忙退開一步,與杜益山拉開些距離。
杜益山一把拉住,握着方雲宣的手,悄聲問他:“好不好看?”
方雲宣還沒回過神來,聽杜益山問他,竟然鬼使神差似的點了點頭。
杜益山肩寬背厚,胸前背後的肌肉鼓脹結實,腰線上兩條斜肌,襯得他腰身厚實,矯健有力,像豹子一樣流暢漂亮。
杜益山不由輕笑,許多煩惱都煙消雲散,那笑容越擴越大,他終于忍不住,摟着方雲宣大笑出聲,“你啊,可真是……”
該說他實在好呢,還是說他被色所迷好呢?
方雲宣也笑起來,反正也丢了臉,幹脆占個便宜再說。順勢往杜益山懷裏摸了兩把,笑道:“既然看見,沒有不下手的道理。”
兩人笑鬧一陣,就聽外面有腳步聲響,方雲宣急忙退後,垂手立在杜益山身後。
來人腳步匆匆,快步進了營帳,急聲叫道:“将軍,不好了。”
蘇密氣急敗壞的闖了進來,張口就說不好。杜益山輕斥一聲,問他何事驚慌。
蘇密臉色發白,“我們帶來的水不多了,士兵們去找水源,誰料他們喝了山澗裏的泉水,全都口鼻冒血,不治身亡!”
杜益山大吃一驚,“喝了泉水怎麽會死人?”
蘇密捶胸頓足,恨道:“定是那肖冠成撤到對岸時,派人在泉水中下了毒。士兵們誰都沒有防備,去找水時發現了這眼泉水,水質清亮,看着也幹淨,取回來喝了,才發現有毒,幸虧察覺得早,只損失了幾個兄弟,我已下令将所有泉水倒掉,以免再有人中毒。”
杜益山忙跟着蘇密出來,趕到營外查看,中毒士兵的屍體已經就地掩埋,天氣炎熱,若不趕快處理,屍體很快就會腐爛,萬一起了瘟疫,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軍中人心惶惶,糧食等物可以等着朝廷補給,可水卻是要依靠當地的水源的。如今他們在燕赤河邊紮營,背後靠着高山,山中叢林密布,地勢險要,惟一發現的水源地,卻被肖冠成下了毒,能看不能喝。
人沒了水喝,只能堅持五到七天,他們帶來的淨水已經不多,再要找不到新的水源,他們這五十萬人,就只能等着活活渴死了。
杜益山派人安撫軍心,一面讓老六帶人去找水源。
老六騎馬走了一天,回來時愁眉不展,山林深處裏盡是濕地沼澤,有幾處淨水,卻都是有毒的,人不能喝。
衆人聽了,更是發愁,若再往遠走,那真的是遠水解不了近渴,這麽多人要喝水,運送就是個大問題,若是抽調大量兵力去取水,萬一肖冠成趁機偷襲,他們可就首尾難顧,只能被動挨打了。
到了晚間,方雲宣與夥頭軍做了晚飯。淨水有限,杜益山已經下令讓所有兵将把能喝的水都集中起來,分做幾份,由專人分發到每個士兵手裏。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多拖幾日,軍心就得亂。
杜益山愁眉不展,苦苦想着對策,退兵是絕不可能的,惟今之計,只有下令強攻,奪下石橋,渡過燕赤河,直取天王府。
杜益山召齊衆将,商議如何攻打燕赤河。
月上中天,萬籁俱靜,杜益山站在沙盤前來回踱步,問蘇密此處行船是否可行。
帳外突然傳來一陣嗡嗡聲,開始聲音不大,帳中衆人也沒留心,那嗡嗡聲越來越大,漸成聒耳之勢,蘇密喊聲:“不好!”
急忙奔出營帳,大聲喝道:“所有兵将速速回營帳躲避,快!快!”
他一語未了,就見營帳外烏壓壓一片,如旋風過境一般,掠過一團黑霧。
衆人大吃一驚,不急細問,那黑霧已經襲了過來。蘇密不及細說,急忙将衆人推回營帳裏,拿石頭壓緊帳角,又叫:“千萬別出去,是毒蟲!”
帳外不斷有士兵的慘叫聲傳來,衆人聽得揪心,也不知到底是怎麽回事,就見蘇密滿臉驚恐,渾身直抖,每聲慘叫傳來,他都要吓得一個激靈。
過了足有一頓飯的工夫,那嗡嗡聲響才漸漸消失,衆人出來一看,就被眼前的慘相驚得說不出話來。
營地裏七倒八卧,死了許多士兵。這些人倒伏在地,七孔流血,臉上的表情猙獰恐怖,手掌摳進泥土裏,顯然是死前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痛苦掙紮。
更可怕的是,這些士兵身上滿是咬痕,紅色疱塊布滿全身,尤其是肌膚裸/露的地方,幾乎已經沒了一塊好皮肉。
這,這是被毒蟲咬的?
衆将官驚疑不定,什麽毒蟲這麽厲害,竟能把一個人活活咬死?而且還不只一個,細細一點,竟有上千士兵橫死。
杜益山問蘇密,蘇密抹了抹頭上的冷汗,緩了幾口氣,才算找回些許鎮靜。
“這是肖冠成養的毒蟲。朝廷幾次攻打南缰,都是敗在這小小的蟲子身上。”
蘇密指着對岸,恨道:“幸虧這些毒蟲只能晚上出來,否則我們連紮營休整的時間都沒有,就要被這些蟲子逼得退兵了。”
這些毒蟲都是肖冠成手下的巫師所養,也不知是什麽蟲子,聽蘇密提起,能抓住的毒蟲都是些似蚊非蚊,似蠅非蠅的東西,蟲身有紐扣大小,尾部長有毒刺,只要被那毒刺紮着,立刻就會中毒身死,而且過程極其殘忍,有些士兵中毒不深,也因為挨不過那種萬蟲噬心的痛感,而揮刀自盡了。
“若憑真刀真槍,十個肖冠成也不是我們的對手,都因為這道燕赤河易守難攻,他又隔三差五的放毒蟲過河,擾得我們沒有一時安寧,士兵們還沒來及上陣殺敵,就被毒蟲咬死了。”
蘇密恨得咬牙,“杜将軍,标下請令,明日率兵攻打燕赤河!”
杜益山當即允諾,分兵布陣,只等明日強攻過河。
如今的情勢對杜益山他們已經極為不利,沒有水源,一到晚間就有毒蟲侵擾,軍醫束手無策,也查不出士兵們到底中了什麽毒,又該用什麽藥物救治、預防,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被咬士兵痛苦哀嚎,活活等死。
軍中士氣大降,再這麽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條,惟有強攻燕赤河,尋一條生路了。
第二日天還沒亮,賀雙魁便領一隊精兵,悄悄登上石橋。與此同時,蘇密也帶大隊人馬,從河東岸上船,直取西岸。
這座石橋連接燕赤河兩岸,用巨大石墩砌成,還算寬闊,能容三人一馬并排通過。
賀雙魁領着一萬精兵,右手握着長刀,左手挽着盾牌,一步一步慢慢往前摸索,走了不到十丈,對面一聲哨響,跟着羽箭齊發,無數弓/弩就像蝗蟲過境一樣飛了過來。
耳邊傳來箭頭劃破空氣的輕響,賀雙魁急忙拿盾牌抵擋,護在身前,強攻了幾步,盾牌就被羽箭紮穿,舉起手中的長刀揮砍,撥掉羽箭繼續前行,還未到對岸,肖冠成就下令扔下滾木巨石,無數巨大圓木從天砸下,一萬精兵避無可避,紛紛跳水逃生。
蘇密這邊也沒讨了便宜。
杜益山讓人連夜砍竹子,紮木筏,載士兵們過河。誰料剛過江心,對岸就有大片羽箭飛撲而來,蘇密喝令回擊,船上的弓/弩手也搭弓射箭,無奈水流太急,弓/弩手站在木筏上,被水流帶的身形搖晃,有人被晃得連弓都拉不開,更別提什麽準頭了。
弓箭射到對岸,連肖冠成的衣角都射不着,肖冠成得意洋洋,多少長安國的兵将前來,都敗在燕赤河這道天險上,杜益山不知好歹,這次,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全都扔進燕赤河裏喂魚。
肖冠成令人備下火炮,直對江心,無數火炮襲來,在河中激起漫天水花,不少士兵被火炮震落船下,被湍急水流一卷,再也沒了蹤影。
五十萬大軍傾巢而下,有勉強攻到對岸的,也被肖冠成領大軍砍殺,短兵相接,戰馬嘶鳴,無數兵将倒下,燕赤河邊被染得一片血紅。
肖冠成眼望着河水中飄起一具一具的浮屍,不由哈哈大笑:“想攻破南缰,簡直是癡心妄想。要想抓我,就讓你們那狗皇帝親自來南缰送死吧!”
這一場仗從天明打到天黑,一輪跟着一輪的士兵頂上去,卻怎麽也攻不過燕赤河去。
強攻不破,損失慘重,杜益山命人鳴金收兵。
打掃戰場,一點人數,一場攻防戰下來,就死了數萬士兵。昨日還在一起吃住的同袍兄弟戰死沙場,營中一片悲憤,所有人的心情都跌到了谷底。
把死去士兵的屍體打撈上來,受傷士兵擡下去醫治,杜益山心頭沉重,回了營帳,苦思對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