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作為皇帝,臣子們太愚鈍他操心,臣子們太過于足智多謀他也操心。
對于穆承林這個人,皇帝一直覺得他膽大心細,善奇謀,是個難得的将才。可惜,丫是個文官,一肚子壞水都用來琢磨升官發財了。
官也分為好官和壞官,皇帝自然不會以為黑即是黑,白既是白,水至清無魚這個道理沒有人比皇帝更加明白。可,臣子明目張膽的給了你一份賄賂你心腹臣子的名單,這就有點……
嗯,這名單上送的禮還格外合各位臣子的心意,皇帝的心情就格外微妙了。
皇帝将那份名單額外抽出來,再将折子壓在案上:“你說西華、南知、北巡和東升這四家錢莊十年來私吞的銀錢不止七百萬兩,難道除了你現在說的法子,他們還有別的漏洞可以鑽?”
“肯定可以,只是現在這個法子最為神不知鬼不覺。”穆承林恭身說道,“每一年,錢莊大大小小的銀錢流通,其中涉及到的金額中一般人都不會注重銅錢的數目,就算是商人,他們最先看到的也是票據上的金銀額度。每流通一筆銀子,銀莊從裏面抽取的勞碌費是以百分比計算,百分比再四舍五入,裏面多餘出來的銅錢數目就不知不覺的積少成多,多出來的部分是不會入帳目,而直接劃入了有心人的口袋。”
“比方,東升的錢莊遍布西衡的東部縣城,微臣現在要去西部,就必須将東升裏面的家當轉到西華錢莊,以備不時之需。這裏面我不會一次轉入太多的銀錢,一次一千兩,裏面錢莊扣除的勞碌費是千分之五十四。其中,轉入的錢莊越偏遠,這費用就越高。從東升大錢莊轉到西華大錢莊是這個數目,要是微臣從西部最偏遠的安居縣白馬鄉吳家村裏的西華錢莊取銀子,這裏面就額外要扣除一筆微小的‘建工費’,這筆費用其實是算在了勞碌費裏面,在偏遠的錢莊沒有大錢莊管理嚴格,不少的暗中扣除的費用會擡到明面上,忽悠似懂非懂的民衆,再折算出來,一千兩銀子去除千分之五十四之後,微臣再要從西華取銀子,就必須再給錢莊千分之十一的‘紅包’。這千分之十一裏面只有千分之五是記在了帳薄上。”
“最終,微臣一千兩銀子最後到手只有九百三十五兩。而錢莊的帳薄上,留下扣除的勞碌費記錄是五十九兩四百文,其中有五兩六百文銀子不知所蹤。”
皇帝眉目不動:“從南知錢莊到北巡錢莊也是一樣?”
“相差不大。”
大太監劉公公走了進來,身後跟着的宮女悄無聲息的奉上一杯熱茶,茶盞碰觸着桌案發出悶悶的咚聲。
皇帝頭也不擡,喝了一口茶,問:“什麽事?”
劉公公半彎着身子,低聲:“三皇子正候在殿外。”
皇帝微不可查的笑了聲:“讓他進來。”轉頭對穆承林道,“折子朕會仔細看。你帶着戶部的計史去錢莊查帳目,可受到阻攔?”
穆承林道:“西華東升錢莊都隸屬于朝廷,每年要向朝廷交納歲貢,戶部有部分帳目被蟲蛀,微臣與方計史作為核對戶部的小官,自然不敢對外聲張,只好與錢莊的帳房先生互通一下有無,将被蛀壞的部分重新補寫了一份。阻攔倒也沒有。”
皇帝贊賞道:“能夠利用天時地利,你辦得不錯。”
與錢莊的人互通關系,自然是在年前就已經說好。每年的年底各方各地納貢,戶部都要記賬,作為筆史,發現以前的帳薄有蟲洞,年前忙碌顧不上,年後補漏很是正常。只要皇帝不太快發作這些‘蟲子’,被驚擾的肉蟲們就會收起亂跳的心,繼續啃噬西衡這條大船。
穆承林自身對銀錢數目并不敏感,對戶部衆多帳薄也無從插手,最初的确是步步維艱。他從方計史入手,投其所好用賭博引他入局,直接就從過目不忘的方計史口中得知戶部往年大大小小的帳目數額,不可謂是不用心良苦。
誰讓方計史也是個筆史呢,每天抄抄錄錄的都是稅額,他還一抄就是二十多年。戶部的帳薄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了。
三皇子進殿的時候,正好聽到皇帝問穆承林需要什麽賞賜。
穆承林本是立着,聞聲跪拜了下去:“只有一願,求皇上為微臣指婚江家長女。”
皇帝大笑,連說三個好。
臣子有所求,就代表他有弱點,愛美人那也是弱點,總比那些看起來無欲無求的兒子們更加好。
皇帝嘴角含笑,看着三兒子三呼萬歲,指着穆承林道:“瑞盺,穆大人是位能臣啊。”
三皇子指尖微微僵直,輕笑:“臣早有所聞,不知今日穆大人又為父皇辦成了何等大事?”
穆承林最近在辦什麽事,戶部的人都隐約知道,太子和其他皇子們也都從別的門路都知曉了,三皇子這麽一問,倒顯得他虛假。可三皇子又不同于其他的皇子們,他是質子,離宮多年,在朝中和宮中都毫無根基,他的母妃又是個軟弱無能的,耳不通眼又盲,這麽答,反倒是情理之中。
皇帝破天荒的起了慈父的情懷,覺得自己虧待這個兒子太多了,剛剛的試探也就草草結尾,只說:“穆愛卿為朕的兵部弄來了一年的軍費。”
三皇子一動,疑惑的又問:“是北雍有了異動?”
“不錯。”皇帝肯定道,“北雍虎視眈眈我西衡多年,年年滋擾邊關,定北軍的兵力一直都在補充。如今正好三年,又要開始大舉征兵了,到處都要銀子啊。”
餘下的話穆承林并不是兵部大臣,就實在沒必要再聽了,只趁着皇帝說話的空隙,小聲告退。
走出門外,最後只聽到皇帝詢問三皇子:“速速将你這幾年在北雍所看所聞一一道來。”
看來,當年選了三皇子段瑞盺去北雍為質,皇帝那也是深思熟慮過。就穆承林所知,所有皇子中,就三皇子最是隐忍,不得聖寵多年卻一直在皇帝心中有一席之地,這本身就是一種能耐。
賜婚的聖旨當日下午就在江家宣讀了,江大人震驚,馬氏不可置信,江家三姐弟倒是面露喜色。
江德玉對江德昭道了一聲恭喜,江德玫反而不愉了。
江德昭什麽身份啊,居然能夠得到皇帝的賜婚,還是嫁給前些日子鬧得沸沸揚揚的穆承林,不由得幸災樂禍道:“皇上真是寵你,嫁給克妻之人就罷了,他不但克妻還好賭,你可別把自己的嫁妝都讓他輸的一幹二淨,到時候上吊投河,正好給穆家添第四個排位。”
大喜之日,居然咒親姐死,氣得江大人都暴喝了起來。
江德玫跺腳:“我又沒有說錯,你們就等着看吧,她遲早會死無葬身之地。”
江德弘在一旁冷笑:“姐姐日後如何還輪不到你來說,你會不會死無葬身之地,我現在倒是可以預測一二。”
馬氏驚叫:“你們要幹什麽?”
江德茗道:“我們要幹什麽,你幹嘛不說說你的女兒在做什麽。”二話不說,擡腳,直接把江德玫就踹下了池塘,“再胡言亂語,就不是讓你喂魚這麽簡單了,下次我讓你喂狗!”
馬氏在池邊大驚小怪,尖利的罵聲差點把假山上曬太陽的烏龜都震得翻身。
穆承林再來江家,江大人就笑臉相迎了過去,隐晦的詢問這聖旨的由來,得知似乎皇帝給穆承林的賞賜,就更為喜上眉梢了。
在江大人的眼中,這是皇帝記得他江大人的預兆,否則憑什麽不指婚別人家的女兒,就選了他家的江德昭啊!這也是皇帝看重江家啊,皇帝肯定也記得江大人啊,說不定過段時間皇帝就要給江大人升官了啊,遲早他也會官拜一品,讓周家那些眼高手低的家夥們對他俯首帖耳啊!
一想到這些,江大人就眉開眼笑了。
江德昭再見穆承林,只覺得他似乎走路都有點飄呼呼的,忍不住問:“就這麽高興?”
穆承林偷偷握着她的柔荑:“當然,我這是從皇子口中奪食,又有皇上指婚,這會子就沒有人敢再亂嚼舌根了。”
江德昭取笑他:“原來你還真的怕自己克妻的名聲。”
穆承林握着她的手使勁捏了捏:“我不是怕這些虛名,就擔心你嫁給我會覺得委屈。”皇帝指婚,只這份榮耀就能夠羨煞諸人了,沒人會說江德昭貪慕權貴,江家賣女求榮。
江德昭難得的臉紅,只覺得太陽突然炙熱了些,自己手心手背都忍不住浮出一層熱汗。眉頭微蹙,睫毛輕顫,那一雙半遮半掩的眸子在光影下透出些旖旎之色,越發動人。
穆承林鬼使神差的,在她眼角快速的印下一吻,即觸即離。
江德昭只覺得腦中轟的一下,整個都糨糊了,咬着下唇,嗔了句:“你……”就沒聲了。
穆承林左看右看,只覺得方才那一瞬心口狂跳,差點要破體而出了。握着她的手越來越緊,江德昭掙了兩下怎麽也掙不開,只好伸手去推他。穆承林索性将她那只手也捏住了,将指尖放在自己的唇邊,啓唇,用牙尖輕輕的噬咬。
江德昭又氣又羞,面紅耳赤,掙又掙不脫,罵也罵不出聲,一雙眼水汪
汪的去瞪他,瞪得穆承林頭目昏昏,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江德昭睜大了眼,只看着對方的神色越來越清晰,呼出的氣息直接吹拂在自己的臉頰上,要将肌膚都燙壞了。她隐隐有點明白,又實在是懵懂,此時此刻,那些冷靜自持都被擠到了荒郊野外,遍尋不着了。
穆承林擡手,正想去摟住她的肩胛,院中突然竄入一個身影,江德弘快步走來:“姐,陪我去……”
“呀!”霹靂啪啦,一陣兵荒馬亂,再之後就是江德弘的暴跳聲:“穆承林,你在幹什麽?”
穆承林淡定的道:“要叫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