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五
如果可能,哈利真的希望聖誕節不要過去,可是回學校的日子終于還是來了。西裏斯送她到公寓門口,格裏莫廣場離國王十字車站很近,步行就能到了。“很抱歉我不能幫你把行李提到車站,那裏人太多了,不好說有沒有人會認出我。”假日會過期,通緝令卻不會。
“沒事的,別擔心。”哈利說。
他俯身在她頭發上輕輕一吻,然後長久地抱着她。哈利全力回抱他,這種道別讓她覺得很好。“要安全,哈利。”他還摟着她,她也并沒有顯得不耐煩想松開,“也要快樂,好嗎?”
“好,我會的。”她說,“再見,西裏斯。”
回到霍格沃茨後的頭個清晨,天還沒亮她就出了城堡,推着那輛先前拆成部件塞進行李箱的自行車——在它身上,她幾乎花掉了所有暑假做咖啡店女招待得來的錢。高聳圍牆邊有條人們走了幾百年踩出來的小道,她覺得自己可以沿着這條路騎下去,繞着球場、打人柳和海格的小屋轉一圈。可是經過黑湖旁時,突然有個東西浮出水面來,把哈利駭得差點從自行車上摔下去。“你在這裏做什麽?!”
是塞德裏克·迪戈裏濕漉漉地從水裏站起來。“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想吓你。我以為這個時候一定不會有人在,所以才在這裏為第二個項目做準備。”
“好吧,我明白了。那你準備得怎麽樣了?”
“不好,不好……我得在水下呆一個小時,找到一個什麽寶物,但我懷疑我做不到堅持那麽久。”他試圖把頭發上的水甩掉,“這是——自行車?我只見過鄰居麻瓜小孩騎過。”看得出來,他對騎車有點興趣。
“去年我表哥得到一輛很漂亮的山地車,讓我一直非常眼紅,而且我想在霍格沃茨每天鍛煉挺好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載你回去,置物架上能坐一個人。”哈利說,“但是在這之前,我覺得你應該先穿好上衣,塞德裏克。”
他刷得臉紅了。“嗯——好啊。管他呢,黑湖裏的寶物可以再等等。”塞德裏克穿戴整齊,坐到了自行車後邊。
“你怎麽在水下保持呼吸的?”哈利踩着踏板問他。
“泡頭咒。”他答道,“這是我能想到最穩妥的方法,可是缺點也很明顯——氣泡裏的空氣是有限的。要在換氣期間遇到幹擾,那就麻煩了。”
“你可以試試局部的變形,把呼吸系統變成水生物之類的。這樣就是狀态間的切換,不需要擔心它有時限。”
塞德裏克沒有料到這麽明确的建議。沉默片刻,他微微一笑,說道:“啊,是的,變形,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你一定很擅長變形術。”
“據說我父親變形術用得很好,也許我有繼承到一些他的天賦吧。”
他突然說起另一件事。“我認為聖誕舞會辦得很不錯。你沒能來有些可惜,哈利,尤其是連你的朋友紮比尼也來了。”
“我打賭他肯定整個晚上都站在旁邊,滿臉不屑地打量跟前的一切,鄙夷之情一覽無餘,對不對?”
“你猜的一點沒錯。”
“我很好奇,你什麽時候開始認識布雷斯的?”
“聖誕夜的時候我有去斯萊特林休息室找你——嗯,想邀請你一起去舞會。就是那個時候,他告訴我是你寫了那封匿名信,告知我第一個項目是龍。”
“操他——對不起——你剛剛說什麽?!”
“你別為此責怪紮比尼,他只是覺得我該知道對誰說聲謝謝。”
“喔,我不會怪他。但如果今天晚餐時我沒出現在禮堂,那一定就是兩手沾滿鮮血站在斯萊特林男生寝室裏,正計算一具男屍會對黑湖水質造成多大危害。”哈利眯起眼睛。她本想當面告訴他第一個項目的事情,但每次見到塞德裏克,他身邊總是圍滿了崇拜者。“這件事不值得你感謝我,因為除了你所有人都在作弊,就當我是為了公平吧。”
“真的嗎?”
聽見她這麽說,塞德裏克很詫異。于是她細細講了海格偷偷帶她和布斯巴頓校長去看匈牙利樹蜂的那個晚上。
他搞不明白她那苗條的身軀和纖細的小腿裏哪來這麽多力量,能讓單車在堅實的泥地上如此容易地輕快滑行。不過,遇到上坡時哈利還是遇到了一點困難。“我不得不說,”她立起身子,站在腳踏板上賣力蹬着,同時說道,“你比看上去要重,塞德裏克。”
“可是你也比看上去的要強壯,不是嗎?”
她笑了笑。“我還從來沒被人這樣形容過呢,真新鮮——你想過贏得比賽的話要拿獎金做什麽嗎,塞德裏克?那可是一千金加隆呢。”女孩假期裏剪短了的深紅色頭發在風中飄揚,露出潔白的脖頸。
對這個他确實有話可說。塞德裏克開始講起職業咨詢時曾對斯普勞特教授說的那些話,只不過內容更加精煉,口吻更有把握,仿佛半年前的職業咨詢正是專為今天這場會話所預設的彩排。
“挺久之前我就有這個想法了——等有了一定積蓄後要做什麽。我喜歡小孩子,我希望未來自己能創辦一所魔法學前機構。你知道,大多數英國巫師家庭長大的小孩也不會在一年級前掌握多少咒語,然而與麻瓜出身的小巫師相比,他們總歸占有優勢:常識的普及,還有對魔法文化的熟悉——突然得知自己可以學習魔法、獨自前往霍格沃茨就讀,對于十一歲的孩子而言,這肯定十分具有挑戰性。人們不是總說,提高外語水平的最好方法是創造出能頻繁接觸外語的環境嗎?我想學前機構便是旨在提供類似的促進學習的環境。所以,假如真的能贏得比賽,我會把它存到金庫賺取利息,作為日後的啓動資金。”他說,“畢業後我打算工作幾年,到社會上見見世面,再多花些時間研究怎樣能把機構辦得盡可能更好。等感到自己真正準備好了,一切都已經就緒,我就把這筆錢和工作這幾年間的儲蓄取出來實施這個想法。可能整個計劃聽起來還太稚嫩了,不過我必須先嘗試過,才能确認它到底行不行得通……”
聽着自己的聲音因這個話題變得熱情洋溢,聽着自己的嗓門在談論宏大志向和保守期望時持續地略微拔高,聽着自己最後在自謙中帶着信心結尾,塞德裏克忽然意識到,他究竟有多想給這個女孩留下深刻印象。他說話時,哈利一直耐心地聽着,沒有插話,直到塞德裏克将話說完,然後他聽到她說:“這是一個很了不起的理想,我期待有一天看到它被實現。”
“是嗎?你真的這麽想?”看見她背對着自己點點頭,塞德裏克覺得比火焰杯選中他的瞬間還要高興,“我會努力的。”
不久,他們下了自行車,并肩靜靜地走在通往城堡的最後一段鵝卵石路上。
“明年……他們會讓你做男學生會主席嗎?”
“我不知道,我想也許會讓我繼續做魁地奇球隊隊長。”
“好啊,”哈利推着車頭握把說,“那也挺不錯的。”
“你會再來和我們一起打球嗎?”
“希望會的。”
“好啊。我覺得你真的很适合找球手這個位置,你該試試的——當然了,你當追球手的時候也很出色,可是你特別靈活,眼神也好,而且我也一直想和你比試一下。”
“是嘛,好的。”
“這麽說,我有那個榮幸和你決一高下了?”
“等下次準備好了的時候,我想我會嘗試一下的。但是我要你發誓,如果我的表現很糟糕,你要直說出來,不許敷衍我,哪怕是出于好意。”
“那再簡單不過了。”他說,“我會很無情,我會很殘忍。不過,那時候我得首先告訴你你今天看起來依舊很漂亮,這樣可以嗎?”
她竭力假裝出羞澀、謙恭的口吻。“好的,我想這樣不算過分。”
他們倆同時意識到說了太多遍“好的”,于是都傻傻地笑了一笑,低頭看腳下的路。當他們走進城堡的陰影裏,哈利停下腳步,等着他說最後那句話。“嗯,那麽就再見了,哈利。”塞德裏克擡起頭微笑着,說,“下次見,好嗎?”
直到回去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他一次也沒有想起來對第二個項目的擔憂。
“——塞德裏克?”
睜眼醒來時哈利發現身體發冷,臉上全是水,塞德裏克正拉着自己在往前游,聽見她的聲音便回過頭來。由于剛才竭力保持警惕,他的臉現在還顯得緊張。“別擔心,我想到這裏應該不會再有格林迪洛來襲擊了……”
那麽第二個項目估計就是這樣了。“恭喜你。”她跟着男孩向岸邊游,以減輕他的負擔。
“還不到恭喜的時候。我表現得不怎麽樣,有可能超過時限了,但比我擔心的好一些。”當他的眼睛終于慢慢聚焦在她身上時,塞德裏克意識到比賽已經結束,就慢慢地放松了下來。“你還好嗎?”
他們一上岸,龐弗雷夫人就沖過來用一條毯子嚴嚴實實地裹住她,讓哈利覺得自己是個遭捕後被套上約束衣的連環殺人犯。這還不夠,龐弗雷女士又把一種火辣辣的藥劑強行灌進她嘴裏,頓時就有熱氣從耳朵裏冒了出來。很快,德姆斯特朗的威克多爾克魯姆帶着格蘭傑也游上了岸。布斯巴頓的芙蓉·德拉庫爾也回來了,不過她是一個人。她身上有傷,卻拼命掙紮着要往水裏撲,被馬克西姆女士死死拉住。後來由人魚們把她的妹妹加布麗送了回來,德拉庫爾才稍稍冷靜下來。“我還是不明白,”等待評委打分的過程中,哈利提出自己的疑問,“為什麽我會被選為霍格沃茨的人質叫到麥格教授辦公室接受催眠,還有,為什麽德姆斯特朗的人質是格蘭傑?”
“人質不是按學校選的,金蛋的線索裏說勇士被搶走的東西是心愛的事物。”塞德裏克說。
“什麽?噢——你的意思是說——”
“他們選中你是因為我喜歡你。你呢,你喜歡我嗎?”
他就這樣撞上來。就像電影裏一個奶油派扔過來,某個喜劇演員走過來一頭撞上。
就在這時,盧多巴格曼被魔法放大的聲音在他們耳邊突然響起,把他們吓了一跳,也使看臺上的觀衆頓時安靜下來。
“女士們,先生們,我們終于做出了決定。人魚女首領默庫斯把湖底下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我們,我們決定在滿分為五十分的基礎上,給各位勇士打分如下……”
等巴格曼宣布完最後一個項目将于六月二十四日傍晚進行,龐弗雷女士護送勇士和人質們回去城堡,他們一直沒有機會單獨說話。但是第二天清晨,她推着自行車下了石階時,看見塞德裏克就站在那裏毫不意外。
“我想在這裏總會等到你的。”他看着她,“關于上次問你的那件事——”
她的回答是扔開車把跑過去吻了他。哈利的手心甚至出汗了。要是因為她緊張搞砸了第一次怎麽辦?如果第一次就不對勁,在等着再試的期間,他們該說些什麽?而且,如果連這種小事都需要一試再試,是不是這一切本來就是個錯誤?好在吻過了就是吻過了。塞德裏克眼睛閃爍着亮光,樣子既害羞,又自豪,像是在生日快樂歌裏等着吹蠟燭的小男孩。
“你知道嗎?我現在對第三個項目突然很有信心——無論如何,我其他的勇士都沒能像我這樣交好運。如果到時候你能在看臺為我祈禱的話,我一定會更确信。”
“我不為別人祈禱,塞德裏克。”哈利說,“因為我認為神不是很可信——告訴你我會怎麽做。”她走近一步,牽住他的手,“我會一直想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