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二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哈利殺了蟲尾巴,蟲尾巴沒有和伏地魔彙合,也就沒人帶伏地魔去找小克勞奇;伏地魔還躲在阿爾巴尼亞森林裏,等待發射黑魔标記的那個仆人來找他,所以穆迪沒有被小克勞奇替換,哈利的名字也就沒有被投入火焰杯,霍格沃茨的勇士只有一人。 “敬霍格沃茨的勇士!敬赫奇帕奇的勇士!敬塞德裏克·迪戈裏!”一個高年級男生大聲喊道。
“敬塞德裏克·迪戈裏!”大家跟着齊聲說。
所有塞德裏克的好朋友今天都在三把掃帚慶祝他被選上三強争霸賽代表選手。他的一個室友似乎為此特別驕傲,不斷地舉杯致辭,一句話吼得比一句響,到最後,在座的半數人都參與進去,衆人的嗓門震的哈利耳朵作痛。塞德裏克被大家圍在中間,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只是被選上,可不是已經贏了比賽呢。”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為着什麽緣故才被拉來這場派對的,她明明只是和赫奇帕奇學生們一起打過幾場球而已。獨自坐在角落裏,她感覺其他人好像都彼此認識。哈利從派對一開始就在默默喝酒,到現在還沒停下。她還沒滿十七歲,在魔法界算不得完整的一個人,只能喝黃油啤酒。一邊沖窗外發呆,一邊思索該怎麽找個時機借口離開,哈利看見馬爾福一行人從眼前走過去,她的目光跟随着他們,看到潘西和馬爾福進了一家巫師服裝店,後面照舊跟着兩個保镖。潘西緊緊摟着馬爾福的胳膊,整個人吊在上邊,看樣子她打算所有人證明自己屬于他。她的眼光幾乎沒離開過他,很明顯希望雙手也不離開他,但馬爾福好像根本沒意識到她的存在,只顧臭着臉低頭走路。他受不了所有人都在談論塞德裏克,他嫉妒得要死。後來,隆巴頓他們也從酒吧門口經過,金妮走在她最小的哥哥身旁,朝她揮揮手;有一個穿黑色旅行鬥篷的高個子男人在郵局前徘徊;達芙妮和她妹妹阿斯托裏亞一起進了蜂蜜公爵……
“哈利,”塞德裏克氣喘籲籲地從人群中擠過來,“你在這裏。”
“你好啊,大英雄。”哈利朝他笑笑。
塞德裏克漲紅了臉,在她旁邊的一個位子坐下來。“別這麽叫我。”
“什麽時候實話實說也有錯了?哎,做成年人真好。”要是她滿十七歲,肯定也會把自己的名字投進火焰杯。
“也不是完全沒有壞處。等到了五年級,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就會一下子多起來,有這樣那樣學習以外的煩心事……許多時候我都渴望回到四年級,在那會兒才是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呢。”
“說得不錯,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除了火焰威士忌。”哈利指出這一點。
塞德裏克笑了。“想嘗一下嗎?”
哈利把手裏的玻璃杯推過去,“試試看。”這杯啤酒剛好喝完。他從自己手裏的酒瓶給她倒了一點兒,不多,大概兩指節那麽深。哈利接過來一飲而盡。“你該慢點喝!”他提醒她。已經晚了,她的喉嚨火辣辣地作痛。
她一直等到那股勁兒過去,才說:“這種感覺挺新鮮的。”
“是吧?”塞德裏克說,“我不贊成酗酒,但會喝一點總是好的。”
哈利逐漸發現只要習慣了那股味道,它并不比黃油啤酒差,直到——“抱歉,我要去下洗手間……”向酒吧後方望去,女洗手間門口排起了隊。今天三把掃帚的客人實在太多了,因為布斯巴頓和德姆斯特朗的學生也在。她拿不準輪到自己之前能不能忍住不吐,那感覺實在太強烈。
“你還好吧?”
“沒事,我只是——”
郵局旁邊有個紅色的鐵皮垃圾簍。哈利踉跄着從他身邊跑開,朝酒吧外沖去,剛好來得及。塞德裏克跟了過來。她低頭嘔吐的時候,他扶住她的肩膀想要幫助她,但是哈利掙脫了,她寧可一個人經歷這種丢臉的醜事。等早飯都吐出來,且也不再幹嘔後,她從口袋裏翻出幾張紙巾擦拭嘴巴。在哈利的喉嚨和鼻腔裏,嘔出來的烈酒味依然非常濃。
“我去給你弄點水來,好嗎?”得到她的首肯後,塞德裏克匆匆調頭回去酒吧接直飲水。哈利緩了好一會兒,才撐着膝蓋站直,看見那個在郵局門口路過了至少三遍的黑衣男巫正朝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不對勁,這不對勁。她的心髒狂跳起來,背過身去對着陌生人,卻聽到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哈利扭頭往郵局後面走,對方不依不饒追了上來,她只好繼續大步往前走,速度越走越快,直到來到村子無人的外圍。
“我有練過的。”她猛然停下,轉過身去,“只是些女子防身術,但打你這種家夥足夠了。”哈利仍感到虛弱,她強迫自己去對付。
“難以想象,”男人摘下兜帽,黑發散落在耳朵旁邊,“見面後你想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揍我。”
“西裏斯!”她吃驚地倒吸了一口氣,趕緊四下張望附近有沒有路人經過。然後,哈利才轉回來好好端詳面前的人。西裏斯就站在那兒,對着她笑。這個笑容喚起了數月前的生動記憶,仿佛他從未離開過。哈利突然意識到這整整半年間,自己都在盼望這一刻。
西裏斯的頭發剪短了,幹淨又整齊,臉頰也豐滿起來,他變得更像是波特夫婦婚禮照片上的那個年輕人。盡管因奔波勞碌顯得憔悴、疲憊,可是面對她時,教父臉上閃着一種光芒,這使他幾乎像個男孩子一樣。“我經過附近發覺今天霍格莫德來了很多學生,就想碰碰運氣,其實我沒抱多大希望能夠遇見你。”他說,“真要命,看到你在這兒,實在讓人高興——我們先找個沒風的暖和地方坐下,好嗎?不過,我認為你今天不該再喝酒了。”
西裏斯重新帶起兜帽,領着哈利去了海格常去的豬頭酒吧。這家小酒吧的門口挂着一塊破破爛爛的木頭招牌,上面畫着一個被砍下來的野豬頭,血跡滲透了包着它的白布。他們走近時,招牌被風吹得吱吱嘎嘎作響。
他看出了她眼神中的遲疑。“在這裏比較方便說話。把圍巾和帽子裹緊點,哈利,這樣更保險。”
哈利第一次走進這家店。與三把掃帚不同,豬頭酒吧只有一間又小又暗的肮髒屋子,散發着一股濃濃的羊膻味。窗玻璃上積着厚厚的污垢,光線幾乎透不進來,粗糙的木頭桌子上點着一些蠟燭頭。第一眼望去她還以為地面是壓實的泥地,可是踩在上面後才發現,原本那是石頭鋪的地面上積了幾個世紀的污垢。環視了一圈裏面零星坐着的人以後,她終于理解為什麽西裏斯會覺得這裏方便說話了:在豬頭酒吧裏的客人們之間,似乎很流行把臉隐藏起來的時尚。
他們在一個角落坐下後,酒吧老板側身從後門閃出來。他是個看上去脾氣暴躁的老頭,留着長長的灰發和胡子,個子又高又瘦。哈利隐約感覺似乎曾在哪兒見過他,卻想不起來。西裏斯點了一份三明治、一瓶白蘭地給自己,一罐姜汁汽水給哈利。“抱歉,我必須得吃點東西。”他說。
哈利搖搖頭,表示不介意。“你找到落腳的地方了嗎?”
西裏斯沒有作答。直到酒吧老板把吃的送上來又走開,他才開口道:“等一下再說,以防有人偷聽。”午餐附贈的咖啡端上來時,西裏斯低頭瞄了一眼,似乎根本不想碰。之後,酒讓他高興起來——老板剛把酒瓶放到桌子上,西裏斯就愉快地繃緊嘴唇,馬上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
“閉耳塞聽。”他用魔杖朝他們所在卡座外的方向揮了揮,小聲說道,”好了,這下就能放心了。“
“我很想念你。”等咒語布好,哈利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真的嗎?”西裏斯故意裝作不相信的樣子,“想我多久了?”
“你指随便想想?噢,那都是無預謀、純屬偶然的。比起默默等待,我更像是沉迷于理想化的想象——基于你跟我說過的那些話——打發時間而已。”自己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有時候我确實會突然想到你,想起你的事情,就一點點。”她說得太多了。
萬幸,西裏斯還是那副笑眯眯看着她的表情。“我說過什麽話?”
“……比如說你不久就會回來,之類的。我一直期待你回來,我猜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會出現的。”哈利難堪地用易拉罐擋住自己的臉,“我想我猜對了。”
男人收斂笑容,兜帽下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你清楚眼下我仍然沒法兌現向你承諾的東西,對吧?”西裏斯望着她,眼裏滿含着關切,“過普通的生活,對于我,甚至對于你,短期來看都是不可能的……”
“喔,我明白了。”她說。
小時候,姨父姨母頭一回在餐桌上談起要一家去游園會,哈利想當然地以為自己也在計劃之中,可是她錯得離譜。他們動身當天把她捎去費格太太家裏,并命令哈利要“行為檢點”時,她就這麽說;後來到了霍格沃茨,斯內普總是找些例如她浪費了标準用量外的藥材之類的蹩腳理由,罰哈利課後留下來打掃教室衛生時,她也這麽說。每每到了這種時刻,哈利都會像現在這樣窘迫地垂下眼睛,對自己并不理解的事情說這出這個軟弱而順從的短語。
“我明白了。”她又重複一遍,企圖表明話中的真實性。究竟要長到多大,她才能不再對那些自己根本不明白的事情說“我明白了”呢?
他的教女坐在對面,用眼角泛紅的雙眼仰起臉來看他,似乎想告訴西裏斯什麽話,卻不清楚該怎樣表達。她像個犯了錯後尋求爸爸原諒的小孩一樣,手指緊緊摳住衣袖,看上去快哭了。如果哈利為這種事而哭,他知道她肯定會難為情,而那會使整件事情變得更糟。所以西裏斯盡可能壓低聲音安慰她,告訴她自己懂得她的感受,然後開始回答哈利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
“在第一封信裏,我告訴你我找到了一些門路,實際上那也就是我接下來打算去的地方——或者說,打算回去的地方。”他說,“我會回到布萊克家的住處。
“你要回去找你的父母?”哈利神色中流露出困惑,“你知不知道他們已經……”
“我知道,他們已經死了。”
他在前不久才得知沃爾布加·布萊克早就于一九八五年逝世。查到這條消息的那一刻,西裏斯的內心是難以置信的——他是真的覺得母親會長生不老,只有讓恐龍滅絕的東西才可能殺死這個老妖婆。除了表親,布萊克家只剩下西裏斯一個人,父親和弟弟也都死了。說來好笑,過去的歲月裏,他總是想着離開他們,這下卻是他們全部離去,去到了西裏斯想都沒想過的遠方。他還記得最後一回見到弟弟是因公事去霍格莫德。發現準畢業生雷古勒斯一個人坐在三把掃帚的一張桌前,西裏斯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雷古勒斯并未指責哥哥的無禮,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你看上去氣色不錯。”他說。
“謝謝。你的臉色有點蒼白——再過一個月要參加N.E.W.T.了,對不對?”
“是的,快考試了。”雷古勒斯點點頭,“畢業後過得怎麽樣?”
“還算可以吧。”西裏斯假裝不經意間提到,“我加入了鳳凰社。”
“喔,是這樣麽。”
“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
“沒。”弟弟在他面前總是這樣克制又冷淡,“你有過懷疑嗎?我不是單指鳳凰社這一件事。”
“有啊,幾乎每天都有。但生活不就是如此嗎?”
雷古勒斯唇角牽出短促的冷笑,看起來像是臉上抽搐了一下。“說的對,畢竟這原本就是你一直以來的做事風格。”
“你指什麽意思?”西裏斯沒懂。
“那我就告訴你我是什麽意思。”雷古勒斯突然發作。說接下來幾句話時,他杯子裏的啤酒灑到了襯衫上,空出來的那只手則攥成拳頭,有節奏地在空中揮動,就像一個大庭廣衆之下憤慨激昂的演說家那樣。“你一直覺得自己想做什麽事就能做什麽事——想說什麽話就能說什麽話——想擺脫什麽人就能擺脫什麽人——想離開什麽地方就能離開什麽地方!”
他明白弟弟在說什麽了。“是她先驅逐我的。”
“我知道。”
“你知道?!既然你知道,那為什麽我們之前要他媽的花這麽多時間在毫無意義的冷戰上?”
“因為對你來說遇到什麽問題都他媽的沒關系!你永遠都會沒事的。你總是有意做違逆爸爸媽媽的勾當,總是和你那些可笑的死黨在一起,總是對許多事情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你總是讓我覺得無論自己怎樣努力,也不可能比得上随便過活的你。”接着,因為需要一個響亮的聲音來強調他的憤怒,雷古勒斯用力把酒杯砸向桌面,只是就連這也淹沒人們熱情高漲的談話聲中。
“……為什麽你非要這樣?”覺得有望和弟弟關系重回兒時也好,覺得可以相安無事地詢問彼此的近況也好,原來都只是自己對過往逝去瞬間的追憶,而那些可以舉證為真的日子早已永恒地消失了。“我以為我們只是在敘舊——作為兩個許久沒見的朋友。”
“我們從來都不是朋友。我們是兄弟,姓布萊克的兄弟。”雷古勒斯說,“找你那些格蘭芬多朋友敘舊去。”
“西裏斯?”她不知道教父神游去什麽地方了。
“我說到哪裏了?喔,對,我準備回布萊克家。”西裏斯回過神來,“那是我父母的房子,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它在那兒。總之,布萊克家族就剩下我一個人了,所以這所房子現在歸我所有。在伏地魔和他的黨羽最猖獗的時候,我父親給屋子添加了許多魔法安全措施。在那裏應該沒人能夠找到我。”
“所以說,你的父親也曾經是反對伏地魔的一員嗎?”
他的表情像是哈利剛剛講了個天大的笑話。“不,不,當然不是。我父母瘋狂地癡迷純正血統,他們相信身為布萊克家的人,天生就是高貴的。你可以想象,哈利,他們認同伏地魔的那些主張——維護巫師血統的純正,擺脫麻瓜出身的人,讓純血統的人掌握大權。在當時,他們并不是唯二這麽想的人,許多人都認為伏地魔對一些事情的看法是正确的。不過,發現伏地魔為了獲得權勢可以不擇手段後,很多人都膽怯、退縮了,我的父母也一樣。但我想,他們一定認為他們的小兒子一開始就加入其中,算得上一個勇敢的小英雄。”
“我不知道你還有兄弟。”哈利說,“可是,加入其中——你是說他加入了食死徒?”
“是啊,我的弟弟雷古勒斯,這個愚蠢的白癡。”
說完這句話,西裏斯突兀地打住話頭,低下頭吃面前的午餐。沉默之中哈利覺得胃裏堵得慌,明明吃的所有東西都在一刻鐘之前被她吐幹淨了。接下來直到他們結了帳走出酒吧,西裏斯都沒再說一句話。然後,他把她拉到酒館旁邊的一條小路上。“聽着,哈利,我不能在這裏停留太久。巴克比克被我留在附近的一個山洞裏,我得盡快趕回去。”
這回哈利是真的明白了。“你要走了。”
“在那之前,我們還沒談過你傷疤疼的事情。我聽說鄧布利多又起用了退休的瘋漢眼,這意味着他領會到了某些預兆,盡管別人都還蒙在鼓裏。答應我,如果傷疤再疼,直接去找鄧布利多,知道了嗎?”
她不情願地點點頭。“我答應你。”
“很好。”西裏斯的臉上終于有了絲笑容,他伸手把她垂下來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希望布萊克家的藏書能告訴我你做的那些夢代表了什麽……”
“什麽時候我才能再見到你?”她問。
“我希望答案是很快,但我真的不能保證。保持警惕,哈利,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的平安。”他吻了她的鼻子,“我會再聯系你的,保重。”他轉身走開的時候,明亮的眼睛裏帶着笑意,只不過神情有些渙散。
哈利站在原地,等着西裏斯回頭看自己最後一眼。可是她只看到他瘦高的背影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不一會兒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