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顧星辰的回憶
那天之後, 顧星辰根據蘇似錦穿的校服找到了她的學校,輾轉打聽到了她。
原來蘇似錦今年十五歲,在北城高中讀高一, 她家裏很有錢,但她父母口碑不太好,所以班上同學也不太理她。
顧星辰不由為蘇似錦覺得不平, 爹媽是奸商,這和她有什麽關系, 蘇似錦可是他見過最善良純潔的女孩, 這些同學都是瞎子!
顧星辰也去偷偷看過蘇似錦放學, 她背着書包, 梳着馬尾辮, 和一個叫林曉燃的女孩走在一起,大部分時候, 她都是林曉燃的傾聽者,聽着林曉燃手舞足蹈地說着話, 她則靜靜淺笑聽着,她的性格就和那天和他初見一樣, 安靜美好。
顧星辰又打聽到蘇似錦現在還沒男朋友, 他興奮了幾個晚上,于是立刻開始着手給蘇似錦寫信, 傾訴他對她的愛慕之情了。
顧星辰的性格一直就是這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喜歡蘇似錦, 于是就去追她,他一點都不會因為自己是個父不詳母精神病的孩子而自卑,更不會因為蘇似錦家庭條件好不敢追她,他這麽多年在街頭混混堆裏長大, 叢林法則告訴他想要什麽就自己去争取,整天自怨自艾是不會天上掉餡餅的。
十八歲的那個還叫做阿辰的少年的愛戀,就是這樣直白炙熱。
顧星辰抓耳撓腮寫了很多封信,每一封他都把自己的心掏出來一般誠摯,但每一封他都覺得不夠,他撕了又撕,最終寫好了一封,他很鄭重地将這封信裝進信封。
他去了北城高中,等着蘇似錦放學,但一連兩天,他都沒看到蘇似錦,只看到她的閨蜜林曉燃獨自一人放學回家。
顧星辰急了,第三天,他忍不住了,攔住林曉燃:“你是林曉燃吧?”
林曉燃看到他時,先是一驚,她後退兩步,但很快眼神就是一亮,還帶了絲羞怯。
顧星辰很熟悉這個眼神,他知道自己長的是好看的,很多不讀書的不良少女纏着他要做他女朋友,他統統都拒絕了,他不喜歡她們,一個都不喜歡。
林曉燃聲音都帶了絲羞怯:“我是林曉燃,你是……”
顧星辰打斷她的話,急急問道:“那你知道蘇似錦在哪嗎?她三天都沒上學了。”
一聽到又是找蘇似錦的,林曉燃眼神閃過一絲失望,她看起來已經習慣了,再看向顧星辰時,她眼神中的含羞帶怯已經不見了,換成很正常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眼神,她回答道:“阿錦腳崴了,這幾天都不會來學校。”
顧星辰之前是打聽到蘇似錦父母經常出差,也不在家,他于是着急了:“她沒事吧?有人照顧她嗎?”
林曉燃抿嘴噗嗤一笑:“她家好幾個阿姨呢,有的是人照顧她。”
顧星辰這才放下心來,林曉燃又問:“你找阿錦幹什麽?”
顧星辰沒回答,而是不自然地撓頭,林曉燃見過好多次這場面,她一眼就看出這少年想幹什麽,于是直截了當地說:“你想給阿錦遞情書吧?”
“呃……”顧星辰有些不好意思:“等她病好了來學校了我再拿給她。”
“她還不知道什麽時候上學呢。”林曉燃伸出手:“喏,給我,我幫你拿給她。”
“啊?可我想自己給她……”
“你考慮清楚哦,萬一她養病這段時間有其他男生跟她表白,你就後悔去吧。”
顧星辰一聽,覺得是這麽回事,時間不等人,他掏出信封,遞給林曉燃:“那麻煩你了。”
林曉燃接過,她忽問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啊?”
“阿辰。”
“那我就說阿辰給她遞信了,她知道你是誰吧?”
顧星辰心想,蘇似錦幾天前才救下他,當然知道他是誰,他于是點頭:“她知道。”
林曉燃搖了搖手上信封:“那我就祝你好運啦。”
結果林曉燃一語成真,他運氣真的還蠻好的。
蘇似錦第二天就給他回信了,還是林曉燃轉遞的,顧星辰從林曉燃手上接過信的時候,他心情既激動又忐忑。
他捧着信,就像捧着最虔誠的信物一樣,到了只有他一個人的狹小房間時,他才小心翼翼用美工刀裁開信,他對這封信已經珍視到裁切都是工工整整的,不仔細看都看不出裁開的痕跡。
他拿出那張帶着香味的信紙,香味是薰衣草香,淡淡的,柔柔的,就和她的人一樣。
他激動地小心展開信紙,她的字跡娟秀美麗,果然字如其人,他虔誠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着,讀到最後,他的心情已經越來越激動。
她記得他,她還很關切地問他的傷怎麽樣了,她還說,那天看到他滿臉都是血,她真的很害怕,她讓他以後不要打架了,做個好人。
信的最後,她也沒拒絕他繼續往來的請求,她說她還在上學,父母沒給她買手機,但是沒關系,他可以繼續給她寫信。
顧星辰捧着那封信,他傻笑了半天。
他活到十八歲,沒有父親,沒有母親,一個人艱難地在這座城市的陰暗處長大,這麽多年,沒有什麽事值得開心的,但是今天,卻是他這十八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他從來沒有什麽特別渴望的東西,但是現在,他渴望得到她。
而她居然也沒有拒絕他,這讓顧星辰怎麽不高興到發瘋?他發誓,如果他追到她,他一定會對她好,會将她捧在手掌心,會讓她成為這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十八歲少年的天空,第一次明亮了。
那之後,顧星辰真的沒再打過架。
她說什麽,他就會做什麽。
蘇似錦在家養了一個月,這一個月,顧星辰每天都和她寫信,每天都讓林曉燃幫他遞交,蘇似錦也每天回信,她天馬行空地和他聊着,聊學校,聊生活,兩顆心似乎越來越近。
許是不好意思,他也會給林曉燃買點可樂,林曉燃沒要,她搖頭:“你也沒錢,留着自己喝吧。”
顧星辰感覺被蘇似錦的閨蜜鄙視了,他不由道:“我不會一直沒錢的。”
他會上進的,他會努力成為一個能配得上蘇似錦的男人。
林曉燃顯然不大相信,她說:“明天阿錦就要回學校上課了。”
“嗯,她信裏告訴我了。”
“她回來上課後,你還是把信給我吧。”
“為什麽?”
“你也知道,班裏同學對她不是很友善,萬一被他們看到,又要嚼阿錦舌根了,畢竟你沒在上學,還是個……”林曉燃把混混兩個字咽下去了,但是顧星辰聽明白了她意思。
如果被人看到蘇似錦和一個小混混在一起,對她不好。
顧星辰沉默了,他忽道:“明天開始我就不寫信了。”
“為什麽?”
顧星辰道:“七天後就是錦錦的生日了,我想送她一份生日禮物。”
他喜歡叫蘇似錦“錦錦”,別人都喊她“阿錦”,他獨獨喊她“錦錦”。
仿佛這樣,蘇似錦就是他一個人的。
少年的心思,就是這樣熱烈直白。
林曉燃好奇問他:“你要送阿錦什麽生日禮物?”
顧星辰不說,他将最後一封信遞給林曉燃:“你自己問她吧。”
顧星辰報名了北城市摩托車賽。
他在信裏和蘇似錦說:“我會将北城市摩托車賽的冠軍獎杯,送給你,錦錦,雖然我現在一無所有,但請給我一點時間,我會證明,我足以和你相配。”
為了這個摩托車賽,顧星辰已經練了一個月了。
他去到一家摩托車行,起早摸黑地打工,還預支了後幾個月的薪水,才得到一輛改裝好的大牌摩托車,這輛車他視若珍寶。
從遇到蘇似錦開始,他就不再打架,他想成為一個能配得上她的男人,可是他沒有錢,沒有背景,他就想到了摩托車賽。
身為一個小混混,他摩托車騎的一向不錯,假如他這次能拿到冠軍,他就有可能被賽車俱樂部看中,繼而成為一名職業摩托車賽手,将來或許能在國際大賽上捧起冠軍獎杯。
這是顧星辰為自己規劃的職業道路,而蘇似錦,就是他這條路上最大的動力。
最後的七天,顧星辰在閉關訓練。
比賽的前一天上午,顧星辰偷偷去看蘇似錦。
蘇似錦從一輛車上下來,她對車裏招了招手,然後背着書包,往學校裏走。
她腳看起來已經好了,走路沒有異常,顧星辰放心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校服的背影纖細,顧星辰癡癡看着,忽然蘇似錦像感覺到什麽一樣,她回過頭。
顧星辰的心開始狂跳。
他恨不得馬上上前去找她,但是想到林曉燃那句話,如果被她班上同學看到,會嚼舌根的。
顧星辰生生忍住,等到明天,等到明天他拿了摩托車賽冠軍,他再堂堂正正地來找她。
蘇似錦回頭沒看到人,她微微笑了下,然後轉過頭。
顧星辰因為她那個笑,心跳了很久,然後他才想起正事,也是趕忙回去訓練。
他是在一個廢棄的停車場訓練,一直練到下午太陽快下山,他回家前,摘下頭盔,然後支好車,蹲下,對自己的摩托車做最後的檢查。
忽然背部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他被踹的和摩托車一起摔倒,顧星辰又驚又怒,他爬了起來,只見是十幾個陌生的、殺氣騰騰的男孩。
這些男孩顧星辰都不認識,為首的那個男孩相貌俊美,表情倨傲,他問:“你就是顧星辰?”
顧星辰怒道:“你是誰?”
“我是阿錦的哥哥,蘇冉年。”
“阿錦的哥哥?”顧星辰是聽蘇似錦說過,她堂哥叫蘇冉年,對她很好。
顧星辰語氣不由軟了:“您有什麽事嗎?”
“事?找你事呢!”蘇冉年看起來很生氣,他冷冷看着顧星辰:“你為什麽一直糾纏我妹妹?”
“糾纏?”顧星辰懵了:“我沒有糾纏她。”
“你天天給她寫信,還不叫糾纏?”
“這是她同意的。”顧星辰強調。
“你一個小混混她敢不同意嗎?”蘇冉年眸中已俱是寒氣:“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一個小混混,也配追我妹妹?”
顧星辰覺得受到了侮辱:“錦錦和我寫信寫的很開心,你不能代表她的想法。”
“錦錦?”蘇冉年口氣有些酸了:“你也配這樣喊我妹妹?實話告訴你,阿錦受不了你的糾纏,她讓我來教訓你!”
“你胡說!”顧星辰根本不信:“我要見錦錦。”
蘇冉年又是一腳踹到他身上:“你還想糾纏她?”
十幾個少年圍過來,顧星辰猩紅着眼,也不管寡不敵衆,就和他們互毆了起來,但是一個人怎麽能打得過十幾個人呢,很快他身上就挨了無數拳腳,他也被踹倒在地,蘇冉年踩着他的臉,憤憤道:“我這輩子最恨人欺負我妹妹,你一個爛泥裏的玩意,還想癞□□吃天鵝肉?”
顧星辰渾身都是傷,他咬着牙,也不求饒,蘇冉年接過一個少年遞過來的鋼管:“阿錦說了,她當時就是一時心軟,沒讓那些小混混要你一只手,結果硬被你糾纏了一個月,她說,還是讓你還了她這只手。”
蘇冉年的鋼管,狠狠砸在了顧星辰的手腕上,一下一下,卻好像砸在顧星辰心裏。
她說,讓他還了她這只手。
她說,她受不了他的糾纏。
可是在信裏,她明明不是這麽說的。
錦錦,這真的是你的意思嗎?
手腕疼得已經不是自己的了,鮮血蜿蜒,甚至滲透到了泥土裏,開出暗紅色的花。
蘇冉年扔了鋼管:“你骨頭倒挺硬的,一聲都不吭。”
顧星辰身上都是冷汗,他痛極的時候,咬到了舌頭,現在嘴裏都是血腥味,他躺在地上,右手軟綿綿的垂着,手骨看起來是斷了。
他雖然滿身狼狽,但卻仍然狠狠瞪着蘇冉年,那眼神就跟狼崽子一樣兇狠。
蘇冉年不由罵道:“現在還這麽兇?”
蘇冉年又踹了一腳地上的摩托車:“把這個也給我砸了!”
鋼管又砸在了顧星辰全部身家買下的摩托車上,這曾經是顧星辰的希望,但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廢銅爛鐵。
蘇冉年踢了腳顧星辰的臉:“小子,這個教訓告訴你,哪些人是你不能招惹的。”
廢了顧星辰的手,砸爛了他的摩托車,蘇冉年認為他已經得到了教訓,他帶着其他少年走了,顧星辰躺在地上,他看着天空,天上夕陽很美,不遜于他那天遇到蘇似錦時的朝陽。
顧星辰捂着手,他踉踉跄跄站了起來,看了眼已經變成破銅爛鐵的摩托車,然後一瘸一拐的,往蘇似錦的學校方向走去。
他額上和身上都是疼出來的冷汗,混合着鮮血,滴滴落在地上,蜿蜒流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