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就如同聖潔無暇的天使一般……
蘇似錦退後兩步:“顧先生來找我幹什麽?”
顧星辰哼了聲, 然後示意蘇似錦:“上車。”
“我……我不上。”蘇似錦雖然害怕,但還是一口拒絕。
“你如果想在這裏和我吵的話,悉聽尊便。”顧星辰加了句:“不過你現在也算有點名氣, 萬一被錄下來放到網上,我是不怕,就怕對你前途有損。”
他的話雖然不好聽, 但說的也算有幾分道理,蘇似錦無可奈何, 只好上了他的賓利車。
一上車, 蘇似錦就十分警惕:“顧先生想和我說什麽?”
顧星辰不答, 只是道:“你在全國人民面前說和我的婚姻是一樁錯誤, 現在還來問我?”
蘇似錦心想, 原來他是為了這事才千裏迢迢來到寧市,她不由道:“這本來就是一樁錯誤, 于我是,于顧先生和那位葉秘書也是。”
顧星辰不由冷笑:“你出來工作幾個月, 連嘴皮子都利索了,還會諷刺人了。”
蘇似錦一愣, 難道顧星辰以為她提起葉秘書是在諷刺他嗎?她于是道:“我沒諷刺你, 我是真心的,既然你喜歡葉秘書, 那放過我,你就可以和葉秘書結婚了, 這樣不好嗎?”
顧星辰沒來由地生氣:“我和葉楣之間的事情,輪不到你來管。”
蘇似錦覺得顧星辰真是莫名其妙,祝福他和喜歡的女人結婚都不行嗎?還是說顧星辰嫌棄葉楣的出身,所以只把葉楣當情人, 壓根不想和她結婚?
蘇似錦于是緩和道:“不管是不是葉秘書,反正只要顧先生答應離婚,自然想和誰結婚,就和誰結婚。”
“你做夢!”
蘇似錦被罵得愣住了:“你又不愛我,為什麽不願意和我離婚?”
顧星辰側頭,他靜靜看着蘇似錦,他眼神中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蘇似錦被這樣的顧星辰吓得往車門旁瑟縮了下,顧星辰看到她害怕的舉動,忽嘲諷地彎起嘴角:“誰說我不愛你,我愛你愛到快死掉了。”
蘇似錦不蠢,她聽得懂顧星辰語氣中的嘲諷,她咬唇,委屈湧上心頭,她實在不明白,她并不是顧星辰父親逝世的始作俑者,為什麽顧星辰要将所有的惡意都發洩在她頭上?她試圖為自己辯解:“你父親的事情,我也很難過,可是,他去世的時候,我才幾歲,那真的和我沒有多大關系啊。”
顧星辰聽着她的辯解,他只是轉過頭,不再看蘇似錦,聽完後,他只是冷笑了一聲,沒再說話。
蘇似錦并摸不清楚顧星辰心中到底在想什麽,她又道:“如果是因為那個一億元聘禮的事情,我會努力工作還的,我保證,我真的會還清的。”
顧星辰終于開了口:“誰要你還錢了?”
蘇似錦怔住。
顧星辰已經點燃了一根煙,他絲毫沒有顧忌蘇似錦,而是自顧自地抽着,仿佛蘇似錦是透明人一樣。蘇似錦已經絕望了:“顧星辰,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肯放過我?”
顧星辰将煙灰撣在煙灰缸中,然後悠悠道:“放過你,下輩子吧。”
蘇似錦氣結:“你!”
她不想再和顧星辰争論了,于是她轉身去開車門:“我要下車!”
但是車門已經被顧星辰鎖住了,無論蘇似錦怎麽拍,他就是不開。
蘇似錦扭過頭,她眼眶微紅,死死瞪着顧星辰,但是顧星辰卻仍然悠然抽着煙,理睬都不理睬蘇似錦。
既然她的苦苦哀求只能換來無情的嘲諷,那蘇似錦也不想再低頭了,人都是有骨氣的,她不想再求顧星辰了。
蘇似錦于是道:“民法典規定,分居兩年就可以判決離婚了,顧星辰,你和我都已經分居三年了,我完全可以起訴到法院要求直接判決離婚。”
顧星辰是萬萬沒想到,蘇似錦為了和他離婚,連民法典都研究了,她就這麽厭惡他嗎?顧星辰氣結,他冷笑道:“你既然研究過民法典,難道不知道分居是要舉證的嗎?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我和你這三年是分居狀态?”
蘇似錦簡直是大跌眼鏡,誰能想到顧家的少爺竟然這麽無賴?她結結巴巴說道:“難道你這三年有回來?”
顧星辰冷哼一聲,然後轉頭看她,暧昧打量:“當然有回來,我太太這麽美貌,身材還這麽好,我怎麽舍得不回來?”
蘇似錦面紅耳赤,她結巴了半天,然後終于憋出了她能想到最有殺傷力的話:“顧星辰,你……你一個堂堂的顧家少爺,怎麽和街頭混混一樣不要臉?”
顧星辰嗤笑,他剛想說什麽,忽然一通電話進來了。
顧星辰手機是藍牙連到車上的,所以電話直接就外放了,是顧太太,她聲音有些沙啞:“顧星辰,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你去哪了?”
顧星辰聽到忌日,卻眼神中沒有半點波瀾:“是嗎?忘了。”
“你怎麽可以忘記這麽重要的日子?”顧太太的語氣已經有點憤怒了。
蘇似錦完全不想聽顧家的家務事,但現在是不得不聽,她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這個從未謀面,顧太太一生氣殃及池魚,她不想再和顧家有什麽瓜葛了。
只是,這對話聽起來,顧星辰好像對他父親沒有半點感情,連他父親的忌日都忘了。
顧星辰道:“這日子很重要嗎?我可沒覺得。”
顧太太都氣得哆嗦了:“老爺子領你回來的時候,我再怎麽委屈,也接納你是你父親的兒子,可是你現在是什麽态度?你對待你父親有一點點尊重嗎?”
“他值得我尊重嗎?”顧星辰譏嘲一笑。
“你!”顧太太聽起來已經氣得頭暈,電話那邊鎮靜了三秒,然後就啪的一聲挂斷了。
免費聽了一場戲的蘇似錦現在十分尴尬。
看來顧星辰和他已逝的父親關系極差啊。
可是既然他和他父親關系那麽差,為什麽又要因為他父親的仇報複蘇家,不和她離婚?難道說他的內心深處,還是對父親感情很深嗎?
而且,看起來,顧星辰不但和父親關系差,和母親關系也好不到哪去,而且……顧太太說什麽接納的,蘇似錦總感覺,顧星辰和顧太太一點都不像母子,兩人反而像水火不容的仇人。
這顧星辰,果然是個莫名其妙的男人。
顧星辰忽然開口:“你沒什麽想問我的?”
蘇似錦吓一跳,然後馬上搖頭:“沒有。”
顧星辰輕哼了聲,蘇似錦解釋:“那是顧家的家務事,和我沒關系,我不問。”
言下之意,就是她鐵了心要和顧星辰離婚。
顧星辰不知道為何,沒再和蘇似錦吵下去了,他靜默了下,忽道:“你是不是住聯閣酒店?”
“是……”
顧星辰一踩油門,已經往聯閣酒店的方向開去了。
他目光直視前方地開着車,嘴唇緊抿,一言不發,車裏氣氛簡直跟死一樣沉寂。
最後,賓利車開到了聯閣酒店停車場。
顧星辰解鎖了車門,蘇似錦馬上忙不疊地下來,就跟脫離煉獄一樣迅速。
顧星辰:“……”
蘇似錦都不敢和顧星辰打招呼,只想快速離開,只是剛巧蘇冉年也停車下來,蘇冉年看到她,也看到了顧星辰的賓利車:“阿錦,那是?”
蘇似錦低聲說:“是顧星辰。”
蘇冉年還沒見過顧星辰呢,他知道蘇似錦結婚的這三年過的不怎麽樣,那既然難得今天看到顧星辰本尊,蘇冉年自然要幫蘇似錦出頭。
他往顧星辰那邊走過去:“是顧少爺嗎?我是阿錦的堂哥,關于阿錦的婚姻,我想和你聊聊。”
顧星辰聞言,他從駕駛室走下來,他臉上戴着墨鏡,也不說話,就那樣靜靜看着蘇冉年。
蘇冉年一邊走一邊嘴裏說道:“阿錦嫁到顧家三年,你怎麽對她的……”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看到顧星辰摘下墨鏡,揚眉看他,蘇冉年瞬間愣在了當場。
他喃喃道:“是你?你怎麽會是顧星辰?”
顧星辰嗤笑:“我為什麽不能是顧星辰?”
“你……你怎麽會是顧家的少爺?這……這不應該……”
一旁的蘇似錦是一頭霧水:“哥,你在說什麽?”
蘇冉年忽倒退兩步,然後抓起蘇似錦的手,就匆匆将她帶離了停車場。
顧星辰看着蘇冉年和蘇似錦的背影,他忽冷笑道:“蘇似錦,連你哥哥都認出我了,你卻将我忘得一幹二淨,憑什麽?哼,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放過你。”
顧星辰今年二十六歲,那件事,雖然是發生在八年的,卻仿佛是發生在昨天一樣。
八年前,顧星辰十八歲,那時候他也不是顧家金尊玉貴的大少爺顧星辰,而是北城底層街區的一個小混混阿辰。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他只知道他的母親是個瘋子,在精神病院裏面,現在病情已經嚴重到連自己的親兒子都認不出來,旁人都說,她是被男人抛棄了,所以才瘋的。
因為無父無母,家境窮苦潦倒,他性格從小就乖戾孤僻,誰嘲笑他的出身,他就不要命的和誰打架,在這條街區,他好勇鬥狠是出了名的,就這樣混跡到了十八歲。
如果沒有遇見那個女孩,他想他的人生應該和其他小混混一樣,窮的偷竊搶劫,然後進牢房,出來再進去,循環複始,就跟遮住了光的黑布一樣,看不到半點希望。
那天他被幾個仇家遇見了,他跑到小巷裏,還是被幾個人堵住,他寡不敵衆,被人拿着鋼管揍,鋼管打在身上,疼的鑽心,他也不反抗了,反正這麽多人,他也打不過,如果反抗,只怕會挨揍挨的更狠。
他已經摸出這一套街頭法則了。
只不過那些混混嚷嚷着:“臭小子,給你爺爺跪下,舔你爺爺的鞋底,不然今天就打死你!”
他雖然也是個混混,但還是有幾分骨氣的,讓他下跪求饒,那是想都別想的。
打他的那幾個混混着了惱:“今天爺爺就打死你,反正你沒爹又沒娘,死了也沒人給你伸冤!”
他最讨厭人家說他沒爹沒娘,所以他雖然被打得動彈不得,但還是十分兇狠地瞪着他們。
那些混混被他眼神吓到,但片刻後就回過神來:“喲,還耍狠呢?今天爺爺就打斷一只手,看你還怎麽跟爺爺作對!”
鋼管襲着勁風,往他手臂砸去,他都已經閉上眼了,忽然感覺鋼管停住了,他勉強睜眼,看到一個穿着校服的女孩,戰戰兢兢地站在巷子裏,她好像很害怕,連腿都在哆嗦。
一個小混混忽然兇狠地揚了下鋼管:“看什麽?”
那女孩吓得趕緊轉身跑了,那個小混混噗嗤一笑,然後狠狠踹了他一腳:“乖乖女沒見過這陣仗,跑了,我看這下誰來救你?”
幾個混混又拿着鋼管抽在他手臂上,只是才砸了一下,忽然又停住了。
他看到那個穿校服的女孩又哆哆嗦嗦跑回來了,她好像吓哭了,她一邊抽泣,一邊從書包裏掏出自己的錢包:“我……我把我身上的錢都給你們,你們別打了,他會死的。”
那幾個混混愣住了:“你認識他?”
女孩一邊哭一邊搖頭:“不認識。”
“那你救他幹什麽?”
“會死人的……”女孩哭得一抽一抽的,她戰戰兢兢又脫下自己手表,放在地上:“這個也挺值錢的,你們就別打了。”
那幾個混混對視一眼,那個錢包裏面有幾百塊,手表看起來也值不少錢,這麽多錢,買阿辰這小子一只手,值了。
他們撿起手表和錢包,吹着口哨走了,還不忘留下一句:“美人救英雄,可以啊。”
那女孩吓的還在哭,她抽抽噎噎的對顧星辰說:“要不要給你叫救護車啊?”
顧星辰忍着疼痛,他扶着牆支撐自己站起來,臉上又是泥又是腳印,又是血,看起來十分可怕,他看着那個穿校服的女孩,她留着長發,氣質溫婉,眼神含淚,就像小鹿一樣純潔,顧星辰不由看呆了。
此時此刻的她,對于被圍毆的混混阿辰來說,就像小仙女一樣美好,顧星辰趕緊擦擦自己臉上的血,卻扯痛了傷口,他哎喲一聲,眼見女孩眼神立刻變得關切,他趕忙道:“我沒事的,我都習慣了。”
女孩怯生生問:“真的沒事嗎?”
“沒事沒事。”
“那……我去上課了。”
“哦,謝謝你。”顧星辰忽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蘇似錦。”
很溫柔美好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樣。
顧星辰咧嘴一笑:“我叫阿辰。”
他咧嘴的時候,又牽扯到臉上傷口,他疼得龇牙咧嘴,許是意識到在蘇似錦面前丢了人,他于是馬上補道:“我不疼,我真不疼。”
他在那裏手忙腳亂地解釋,蘇似錦看到他這副模樣,不由抿嘴笑了。
朝陽照在她的身上,她嘴角溫婉含笑,眸中帶淚,那時的蘇似錦,在顧星辰心中,就如同聖潔無暇的天使一般,讓他不敢亵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