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怎麽居然大人真的認得這個道士?
趴在廳外欄杆處偷看的近書甚驚異,還來不及揉眼睛,便聽見廳內成暃喚道:“近書,看茶。”
近書應了一聲,哧溜奔向茶房。
不管真認得還是假認得,治得了大人的病就行。
茶煙袅袅,半晌閑話。
葉師法只談自己這些年各地游歷的見聞逸事,絕口不提東淩上君。
“我聽聞零陵一帶風景甚美,且靈氣充沛,方才來此游玩,不想恰好成兄做了此地知縣,着實太巧了。”
成暃含笑道:“小弟當真與葉兄有緣。”亦說了說這幾年自己的經歷。
葉師法道:“當今的皇帝喜怒無常,性情暴戾,成兄不是眷戀官位之人,何必置身激流之中?”
成暃道:“人生在世,總要有立足地處。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會讀書一項,尚有祖父與父母待贍養,雖慕葉兄這般的灑脫,身卻不能。”
葉師法道:“修道亦是執念,成兄這般也是為心中所想。出世入世,道不同,皆由心而擇,根本又同。”
成暃微笑道:“葉兄這般見解,已盡得道意,想離成仙不遠矣。”
葉師法揚眉:“成兄打趣的功夫這些年長了不少。”
兩人又談笑一時,葉師法起身告辭:“能再見成兄,真心驚喜,我在零陵已一月有餘,還有些事要去別處,今日別過後,就不再相辭了。”
成暃終于還是沒忍住道:“故人就在這裏,葉兄何不見見再走?”
葉師法一笑:“前塵盡去,而今不見最好。再者,我終究還是慚愧,亦無顏再見,請成兄代為問候罷。”
成暃默然。
葉師法又道:“是了,成兄,你既然仍打算在官場之中,言行舉止,還須多留意才是,萬不可再惹禍端。成兄你不知道罷,是你家小童以為你中邪了,找我來為你驅邪的。”
成暃愕然,見門外近書的腦袋一縮。
葉師法再拱手道別,飄然而去。
成暃回到卧房,狐形的阿輕正盤在床上睡覺,成暃走上前摸摸它頭頂:“葉師法讓我代他問你安好。”
阿輕抖了抖耳朵,沒回應。
成暃轉身在椅子上坐下:“他就要離開零陵了。”
阿輕擡起眼皮看了看他,身上光芒一閃,化作人形,坐在床邊:“嗯,我聽見他和你說的話了。”
成暃道:“那你為何不去見見他。雖然他說慚愧不想見,但我覺得……”
阿輕站起身,身影咻的隐去。
成暃沒說完的話噎在喉嚨裏,面對空蕩蕩的床鋪,默默站起身,倒了杯茶喝,剛喝了兩口,感到有涼風掠過,阿輕咻地又出現在他身邊。
“我去見過葉師法了。”
成暃一口茶噎在喉嚨裏:“啊?”
阿輕在椅子上坐下:“本來我覺得沒什麽好見的。過去那些事扯來扯去沒意思。不過,我不想見那個什麽仙君,卻很想見李思。你說應該去見見,我就去見見。剛才我在路上見了他。我對他笑了一下,他對我笑了一下,然後就沒有了。我就回來了。”
“……”成暃不知該如何回應。
阿輕停頓片刻,又道:“他和李思,一點都不一樣。應該也不像那個什麽仙君。反正那事我不怎麽記得了,具體是不是像不知道。嗯,人的一輩子,真是一輩子。下輩子就不一樣了。”
成暃道:“是啊,人的一輩子,就只是一輩子。”
其實阿輕和東淩上君,也不一樣。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他必然不敢靠近。卻喜歡狐貍阿輕。
阿輕瞅着他,又道:“按照那個葉師法所說的。如果,你在這裏做縣官,我留在你身邊,會給你惹麻煩吧。”
成暃道:“不會,再小心點就是了。”
阿輕道:“肯定會,你說小心點,那就是已經不方便了。”
成暃有些怔,阿輕再望了他一會兒,輕描淡寫道:“那我就回去吧。出來了這段時間,老頭又該啰嗦了。”
成暃又僵了片刻,張了張嘴:“哦……好。”
阿輕站起身:“那你多保重。在凡間當官,真不是那麽容易的。我不知道……唉,算了。”
成暃盡力扯出笑容:“此時一別,不知何日再能相見了。”
阿輕眯眼看看他:“總之,你就好好做官吧。也好好做人。”
成暃點頭:“嗯,李兄你也多珍重,好好做狐,好好修仙。”
阿輕也點點頭:“既然離別的話都說了。那我就走啦。”咻的一下,身影又消失無痕。
成暃在再度空蕩蕩的房間中站了半晌,方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