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恩承他是個哥兒
第54章恩承他是個哥兒
生氣的故夫人比故行之還可怕。
洛甚壓根不敢說話, 任由故夫人拎着他回房,再從中挑出一套女裝。
一捧紗裙落下,洛甚恍惚間又回到那個夜裏, 他腦海裏閃過故行之的面容,心跳不自覺加快幾許。
故夫人道:“皇上不用擔心, 臣婦決不會讓皇上遇到危險的。”
順便。
“以後臣婦來負責皇上的夥食。”
絕對不讓你偷吃零嘴了!
洛甚撇了撇嘴, 不太高興,但也不是非常不高興。
他自然理解故夫人希望他在孕期能吃得好些, 只是好不容易出宮一趟, 他不想和在皇宮一樣, 總吃那些。
但是故夫人真可怕。
洛甚慫慫地縮起脖子,心道,兇起來連他都不敢說話了。
不過……
心裏隐晦的有些歡喜。
他從小到大, 除了故行之,還沒有人對他這麽大聲過, 他自幼沒了母親,唯一的皇後對他居心不軌,他也是第一次接觸“娘”, 因此對故夫人的冒犯, 也很縱容。
向來無拘無束的皇帝,這時脫去了一身的地位權力,從雲層走下凡間, 如同每一個被母親責罵的孩子,乖乖撿起床上的衣服。
他手指穿過紗裙, 眨了眨眼睛:“那個……朕自己穿便可。”
“皇上會穿?”女裝都比較複雜,沒男裝好穿,故夫人怕他不會, 不過洛甚搖搖頭。
“朕會,上次故行之教朕穿過。”
故夫人:“……”
她輕輕窒了口氣。
那個小混球,居然還給皇上女裝!
難怪之前皇上不愛搭理他。
故夫人臉上的火氣稍顯緩和,柔聲道:“那皇上慢慢穿,如果有不懂的再宣臣婦進來……讓皇上女裝這事,等回去之後,臣婦幫您教訓他!”
卻是完全忘記了自己也叫洛甚女裝。
洛甚失笑,點點頭,等故夫人走出去了,才緩緩寬衣,露出白嫩的肩頭。
他天生就白,皮膚似豆腐般的嫩,若不是骨架和普通女子還是有差異,這精致的臉,放出去雌雄莫辯。
洛甚換上女裝,外面再套上一件寬松的鬥篷,整個人裝進去,從外表看不出那隆起的小腹。
等他在屋裏說好,故夫人也去取了胭脂進屋,稍施粉黛,整個人就偏柔化,更瞧不出男女之別了。
故夫人停下手中動作,瞧了洛甚一眼,暗嘆口氣。
洛甚茫然:“夫人為何嘆氣?”
“臣婦嘆行之。”
洛甚:“?”
嘆他不在?
故夫人又道:“上輩子肯定躲着臣婦偷偷積德了。”
不然怎麽能當擁有巧奪天工手藝的她的兒子,
怎麽能嫁精致好看還乖巧聽話的皇帝,
怎麽能……
算了,反正就是積德了!
洛甚聽完,噗嗤一聲笑出來,眼眸亮晶晶的,附和她道:“肯定積德了。”
故夫人見他開心,表情也松了幾分:“果然,皇上只有聽到行之的事才會笑。”
這幾日也不是不笑,就是笑都摻着假。
看着什麽都不知情,卻暗中算計着,故夫人在旁側瞧着,有時候都在想,這麽個無憂無慮模樣的人,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思考這些東西?
洛甚裝傻,大家只能陪着他裝傻,洛甚是為了釣人出來,他們也只能裝着,等人咬鈎。
故夫人每次和故将軍談起時,都能聽到故将軍說,洛甚并不願當皇帝。
也難怪,受這些事束縛,每天算計這算計那,誰願意呢?
他又是個深居皇宮從未出過門的,如果不是有故行之闖入,可能真就這麽把皇位拱手讓人,然後稀裏糊塗地在宮中死去。
所以故夫人有時就在慶幸,慶幸先皇設計了這麽一出。
也在慶幸着,故行之真的能給他帶來一絲歡喜。
故夫人道:“皇上在哪裏,臣等便在哪裏。”
——
大街上人來人往,饒是洛甚做好了心理準備,也忍不住緊張。
他倒不擔心有人認出來他的身份,畢竟一國之君,誰能猜到他會聽話穿女裝,還化胭脂?
他緊張完全是因為被太多人盯着了。
不管是大的小的老的少的,好像目光都粘在他身上,緊緊不能分開。
洛甚悄悄拉了下旁側故夫人的衣服,小聲問:“我臉妝花了?”
故夫人見他神色,忍不住輕輕笑了:“沒有。”
“那我是很怪異?”
故夫人又搖搖頭:“沒有。”
“那……”
“是因為你長得好看。”故夫人解釋道,“在洛公子來前,這裏最好看的就是柳公子。”
洛甚稍稍松了口氣,既然不是自己的問題,那他就放心了。
接着一擡眼,卻見一大娘興沖沖拉着個人跑過來,沖着故夫人招呼道:“夫人留步!”
故夫人腳步一頓,認出她來,是這幾日對她很獻殷勤的大娘,大娘性格開朗,很熱情,見她面生,便主動要求和她一起采買。
“大娘,怎麽了。”
“唉呀你今天怎麽如此晚到?”大娘到跟前停下腳步,沖故夫人不滿吐槽兩句,接着便看向洛甚,“這是你媳婦,還是女兒?”
洛甚:“……”
故夫人扯唇問:“怎麽突然問這個問題?那這公子是你的——”
“我夫家的表侄,他呀,是來結親的,但是同他結親的那人出爾反爾,還嫌棄他的身體,只好暫住在我們家。這不,我就帶他出來逛逛,說不定能再找到個好人家。”
故夫人有些驚訝,仔細打量了一番,道:“這小公子長得也眉清目秀,怎麽就嫌棄了?”
洛甚擡眼瞧去,人有些瘦弱,看過來的眼神裏十分膽怯,被洛甚一盯,便慌張地把視線收回,垂在身側的手指忍不住絞着衣角。
他心裏有種不妙的猜測。
下一秒,那大娘湊到故夫人耳旁,小聲道:“他呀,是個哥兒。”
故夫人表情未變:“當初談的時候,對方不知情?”
“對方家裏都知情的,當初我家這位家世還算不錯,祖上有點錢,怕他以後受苦,便指了這門親,那戶人家想攀,自然就同意了,誰知道沒多久,他家裏沒落,就成了現在這樣子。”
大娘義憤填膺道:“都是一群見風使舵的混蛋!”
故夫人也點點頭,旋即目光投向那公子。
“他叫恩承,有個弟弟在宮裏當侍從,不過前段時間好像犯了事,便沒往家寄錢,他這不,家裏窮了就把他丢出來,逼他趕緊結親,真是可憐。”
恩承在一旁一直不說話,表情也沒有太大的波動,顯然對這個結果早已料到。
洛甚在聽到哥兒那句話時,便對恩承起了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但接着下面那句,卻讓他無端生出幾分警惕。
“在宮裏當侍從的那位……”
那大娘見他開口,趕忙笑道:“小娘子好奇?那孩子也正值青壯,尚未娶妻,名叫恩澍,之前是在鄉下撿到個貴人,後來便一直跟在貴人身邊,直到進宮呢。”
洛甚心想果然。
“那大娘,你們慢慢找。”故夫人也微微蹙起眉頭,那孩子她雖不認識 ,但洛甚身邊的人她都知道,排除掉洛甚,那也只有個長青了。
跟着長青的孩子,即使沒做什麽,但也要避嫌。
她正要拉着洛甚一塊走,這時大娘又扯住她的衣袖:“別走得那麽急嘛,你瞧,你家是大戶人家,布料用得都這麽滑。”
大娘被拍掉手,不情不願摸着指腹:“恩承他前後都能用,長得也漂亮,我是看在你和我關系還不錯的份上,才讓你先挑,你要不願意,後面還有人排着隊讓他挑呢!”
故夫人聽明白了,這是想強賣。
她搖搖頭:“我家不缺人了。”
大娘臉色微變,嘆了口氣:“行吧,你家不缺人了,可憐的恩承,哪哪都沒人要你,也就鄭老爺家說能收你。”
恩承聽完,也慌了:“鄭,鄭老爺?”
“對,就是那個男女都能玩的鄭老爺鄭朝。”
洛甚本來想走的,但聽到這話,腳步又是一頓。
鄭朝?洛甚記得,鄭朝那日已娶了秦天可為妻,後來秦家倒了,秦黃被捕,他也沒太關心秦天可的去向。
他正好奇着,那大娘就八卦似的脫口而出:“鄭老爺娶的那婆娘兇的很,女子來一個打一個,來一對打一雙,後面鄭老爺被她鬧得不耐煩了,便開始玩男人。”
大娘心疼地看恩承一眼:“恩承如果真要過去,也不知道會被那婆娘折騰成什麽樣子。”
洛甚不明白:“非得嫁?”
就不能過自己的日子嗎?
那大娘看了他一眼,嘆氣:“小娘子這是不懂,若是正常人,當然可以不嫁,還可以走科舉當官,再不濟也能集點錢開個小店。但他是哥兒,你見過哪個哥兒不是依附別人生存的?”
即使他有心自己過自己的生活,可一旦被人發現,那身體便成了談資,戳他脊梁骨的,或是觊觎他想玩玩的,那就多了去了。
這世道,對這種人,沒什麽好感的。
大娘啧的一聲:“有些話不敢說,但就算當了皇帝,恐怕也是日日受權臣玩弄的那種傀儡皇帝,叫人如何作想?”
洛甚的臉,刷的白了。
他瞪着雙眸子,把大娘吓了一跳,連忙拉着恩承後退兩步:“又沒說你,你瞪我作甚?”
故夫人聲音不客氣:“這種話也是你能随便亂說的?誰給你的膽子私下議論皇上?就不怕被人告到官府賜你罪?”
大娘撇了下嘴:“皇上人又不在,私下說說怎麽了,你難道真要告官?皇上又不是個雙,你氣什麽啊。”
故夫人:“……”
洛甚有點生氣,但他這時也沒法自爆身份,就算自爆了,大概率也會被說以權壓人,和個市井小人過不去。
他嘴角往下一撇,不悅道:“有些話不敢說,你卻非得說,我看你不是為了給他找個好人家,就是拿他的身體當八卦四處宣揚罷了。”
那大娘臉色白了,偷偷看了恩承一眼,見恩承也懷疑地望過來,一臉被戳穿心事的惱怒:“你怎可如此編排我!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心思如此歹毒!恩承,走!咱不和她們說了!”
待兩人走遠了,故夫人收回目光,轉頭一看,見洛甚不知什麽時候招出了長心,道:“讓人去查查她們的蹤跡,看有沒有和那個恩澍接觸過。”
長心立刻領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