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試探你難道不想
第52章試探你難道不想
洛甚并未走遠。
他想瞧瞧長青的臉。
想看看, 這個隔了三個月,不,應該說隔了幾年未見, 長青的真實模樣。
長青一身黑衣,高束起馬尾, 不複以往的溫和, 氣勢淩厲偏執,手裏死死捏着那件素白衣服, 走到門口時, 似有所感地瞥過來。
故夫人反應極快, 在他望過來之前,就拉着洛甚藏進巷子裏。
長青什麽也沒瞧見,收回目光, 冷淡得似反複化開又凍上的冰:“把柳府的人,全都關起來, 直到柳丞相親自來。”
陳縣令不明所以,他是向着柳丞相的,但這人是皇帝身邊的兄弟, 是親王, 怎麽說都比丞相位高,他不敢得罪。
“平王爺,您……到底是為何要逼柳丞相來呀?”陳縣令蹙着眉頭, 開始憂愁自己的未來前途。
這番肯定要得罪柳丞相了,他該如何是好?
長青笑了, 晦深的眸子掃過去:“你想兩頭吃?”
陳縣令吓了個哆嗦,雙腿一軟,就給跪下了:“臣, 臣不敢。”
“呵。”長青拂袖走過,留下一聲淬了冰的輕呵。
陳縣令又是一哆嗦,頭上冷汗直冒,整顆心都提了起來。
他抖着腿站起身,趕緊跟到長青身後。
一行人慢慢從柳府散離,路上柳況和趙練頭一直很安靜,并沒有吭聲,長青似乎也只是想抓他們回去,并不在意柳況的情況。
陳縣令暗中捏了把汗,剛想着長青應該不會對柳況做什麽,結果到了府衙,卻聽長青吩咐。
“把最差的那個房間給他們。”
柳況瞪大眼睛:“你……”
長青餘光掃過去,陳縣令趕緊賠笑道:“柳公子畢竟是柳丞相家的,這樣……不好吧?”
長青目光落到陳縣令身上:“那又如何?”
陳縣令:“……”
“把兩人關在一起,每日兩餐,每餐兩個饅頭加鹹菜,直到柳丞相過來為止。”
陳縣令臉都青了,這是要逼他和柳丞相對立啊!
他張嘴想說什麽,但目光觸及長青的臉,又不敢了。
這人是王爺,還是皇帝親自認的,如果得罪了他,未來更不好受。
他咬咬牙,吩咐下去,帶柳況進去時,小聲勸道:“柳公子就忍一忍,平王現在還在氣頭上,等他氣消了就不會了。”
趙練頭回頭看了一眼,臉色漆黑:“麻煩盡快告知柳丞相。”
陳縣令點點頭。
柳況問:“他真是因為三天前那事生氣的?”
不論怎麽說,當場生氣了該當場報回來才是,他隔了三天又怎麽說?
柳況向來是以權壓人的那一方,這還是第一次被壓,心裏憋屈的同時,又感覺很不舒服。
他皺眉。
“平王是……是這麽說的。”陳縣令還想再說些什麽,但又怕被長青嘲諷,便匆匆問:“本官會給你們暗中送點東西來的,你們想要什麽?”
柳況思考了片刻,說:“我還有書沒看完。”
陳縣令:“……”
他驚了:“柳公子還看書?”
不是死都不學的嗎?
趙練頭心疼了下,他望着柳況,知道柳況對洛甚還未放棄,即使洛甚丢下他們逃了。
他深深體會到什麽叫“風流人更是癡情種”。
不過,既然柳況願意學,即使是為了別人,他也不好在這時候潑冷水。
他鄭重對陳縣令道:“進屋右手邊那個架子上,都可以搬過來。”
柳況:“……”
陳縣令:“……”
陳縣令驚了,他看看趙練頭,再看看柳況,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好,好!本官一定幫你們取來!”
只要支持柳況,等柳丞相過來,發現柳況變得好學,變得乖巧,那一定會原諒他的吧!
陳縣令暗暗握了下拳頭,叫人偷偷給他們一人塞一條被子,接着便離開了。
等人一走,趙練頭立馬問柳況:“公子,他人都走了。”
柳況眉頭輕皺:“走就走了。”
洛甚是皇帝,連皇帝都不想在此時抛頭露面,他還能說什麽?
趙練頭一陣揪心,柳況愛他居然如此之深,就連被抛棄都能從容以待,這可如何是好?
他擔憂的目光直直落到柳況身上,叫柳況打了個激靈,一扭頭,對上那束憐愛的眼神,吓得捂住胸後往後跳一大步。
“趙練頭,你怎麽這副表情?”
趙練頭道:“小的在心疼公子。”
柳況:“……”
趙練頭又道:“等出去後,若有需要,小的天涯海角,都會去将他帶回來!”
铐住,鎖在屋裏,叫他哪都去不了,只能日日服侍柳況!
柳況看他眼神,又打了個激靈:“你快住腦!別亂想!”
趙練頭:“公子真是心善。”
柳況:“……”
他無語地捏了捏眉心,這時想到洛甚先前和他說的話,既然洛甚需要他,便不會丢下他離開,但平王在這裏,洛甚顯然不願意看見平王。
那洛甚會怎麽做?
他隐約察覺到,長青把他關在這裏的目的,不僅是為了柳丞相,還可能是為了洛甚,眉心便不自覺蹙起。
“趙練頭,等陳縣令回來,讓他出去傳話。”
趙練頭聞言,附耳過來。
柳況這樣那樣說了一番,随後壓低了聲音提醒他:“在這裏,不論誰說什麽,你都不能提洛公子等人的事。”
趙練頭不明所以:“公子,你難道是怕連累到他們?”
柳況搖搖頭,然後又點點頭:“差不多吧。”
雖然看起來像是他被連累了。
趙練頭又嘆了口氣,這等情深意重的人,外面怎麽有人敢說他風流成性登徒浪子?
他搖搖頭,別人只是沒進到他心裏去罷了,他家公子絕對是世界上頂好的人,好到只有皇帝能配……配……
他小心翼翼睜開眼,默默把最後一句話咽下去。
聽說過皇帝是天下絕色,雖然趙練頭對柳況已經到閉眼誇的地步,但也不敢亵渎皇帝。
他閉上嘴,不再打擾柳況,靜靜等待着陳縣令回來。
在地牢一側,長青聽了許久也沒得到需要的信息,氣地哼一聲離開。
剛一出門,他就收到手下的紙條,上面寫了個地址。
長青盯着那紙條看了半天,唇慢慢揚起。
手下問:“要現在去抓人嗎?”
“他身邊有誰?”
手下道:“看情況應該是故将軍和故夫人,還有個女丫頭,身手好像都不錯。”
長青摸着下巴想了想,以洛甚的身體,再加上其他大臣拼命往路上塞女兒,洛甚不可能不被發現。
他又想在這時候生下孩子,又想不被人發現,只可能找人李代桃僵。
如果這人是柳況,那人已經在他這了,洛甚要麽找辦法救出去,要麽另找他人。
洛甚逃走了,就說明他在忌憚自己。
長青笑了,聲音很是愉悅:“不必,現在你們也抓不到。”
洛甚讓人李代桃僵,他就不會跟着部隊走,但故将軍是固定的,如果故将軍消失了,大臣們就會懷疑。
所以……
那個女丫頭,和故夫人,是來接他離開的。
長青一邊往自己屋走,一邊吩咐他們:“你們盯着,摸出他們的規律,尤其是故夫人和那丫頭,盯緊了。”
手下茫然着問:“為什麽?不盯皇帝了?”
“他能跑哪去?”長青心裏暗道。
一個大着肚子的男人,能跑哪裏去?
手下聞言,立刻拱手:“是。”
随後退下。
院子裏靜悄悄的,長青停在一棵樹下,望着細碎的葉隙,片刻後,招出另一個手下。
“回去告訴恩澍,頂多再給兩個月,盡快把我要的房子做出來。”
那人影閃過,消失了。
另一邊。
洛甚坐在院子裏,嗑着瓜子,餘光掃過牆頭,見那裏的人影消失,這才出聲:“長心。”
長心不滿地走過來:“皇上,為何不讓奴婢殺了他?”
“殺了他,他怎麽把咱們的信息傳出去?”洛甚拿起茶杯抿一口水。
長心聽不懂:“皇上,若叫他們得知了你的所在,不就容易遇到危險麽?”
洛甚搖搖頭。
他現在還不清楚長青到底知道些什麽,只感覺到長青想殺他,大概是為了皇位——
畢竟聖旨尚未作廢,但洛甚已有換人的想法,也難怪長青會想對他動手。
長青能逃出來,他總要懷疑一下,長青是不是和前丞相舊黨有聯系。
如今看來,是有了。
那幾個藏在暗處觀察他的人,各個都和那日的黑衣人一樣。
長青還在宮中時,便派人偷他的藥渣,他懷疑長青也在懷疑他。
所以……
他得試探一下,長青到底知道了多少。
入夜,一切平靜。
洛甚躺在床上,睡得極其安穩,就好像根本沒遇到過什麽事,他還在宮中,享受着故行之的保護似的。
牆頂上,黑影來來往往,卻沒一個下去。
他們恨透了洛甚,想立刻把他用劍刺死,但每每臨要出手,就想起長青警告他們的。
“現在殺了洛甚,宮裏的故行之就會立馬殺了洛銘,他到底是前丞相的血脈,你們舍得嗎?”
衆人噤聲,卻仍有不甘。
“聽本王的,等洛甚移花接木,自己落到我們手裏。”
長青說這話時,笑容顯出幾分猙獰:“本王會讓他,痛苦絕望地活着,被所有人怨恨地推開。你們難道不想?”
衆人這才心動,勉強答應下來。
他們垂眸瞧着依舊睡得香甜的洛甚,咬緊牙關,低罵了句什麽,這才一個接一個退離。
等屋頂上的動靜完全消失,藏在黑暗裏的三人才放心下來。
他們望着還在睡的洛甚,眉心卻擰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