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無意間的溫柔,才最為致命
裴折聿回來時,在課桌下朝周亦澄勾了勾手。
周亦澄當即會意,把煙盒遞回給他,忍不住小聲說:“以後少抽一……”
說到這裏,她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什麽立場去多管閑事,聲音戛然而止。
裴折聿沒聽清,朝她那邊歪過身子,眯了眯眼,尾音微揚:“嗯?”
随着距離拉近,淡淡的煙草味籠在兩人之間。
教室裏還暗着,電子屏顯示的亮光忽明忽暗,照得眼前少年的瞳眸中碎光閃爍,幽深無波。
周亦澄條件反射向後躲了一下,身體先于理智,原本伸過去的手也縮了回去。
“……沒。”
太近了。
裴折聿的手還停在半空,見她刻意躲開的動作,眸光疑惑地微微閃動一下,好像注意到了什麽:“吓到你了?”
黑暗掩蓋了耳尖升騰而起的熱意,周亦澄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忙把煙盒重新遞過去,硬着頭皮掩飾:“不是,剛才發了會兒呆。”
裴折聿不再多問,稍一颔首便擡頭繼續看電影。
身後餘皓月因為劇情又嗚嗚地哭起來,梁景不知道她為什麽哭,但是餘皓月死活不說,他只能在一邊假裝自言自語地東拉西扯。
周亦澄向後靠了點,和裴折聿的肩膀錯開,手心貼在桌面上。
有點涼。
——和他的手一樣。
……
一念忽起,周亦澄神經緊繃,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暗笑自己又在想什麽。
她側身打開窗,夜風呼呼灌入衣領,寒意料峭。
人總是這樣貪得無厭,就算只是意外之喜,也仍會想要再近一步,再多一點。
步入十月後,一場秋雨一場涼,原本悶熱的暑氣随着接連而來的秋雨消散殆盡。
這也意味着期中考越來越近。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學期的分組互助起到了作用,上次月考班裏整體成績進步明顯,這讓王方感到十分滿意,決定在期中考後依然沿用這個方式換座。
據說這次期中考的題用的明達的卷子,難度比學校裏出的要難上不少,周亦澄意識到這段時間的自己有所倦怠,推了一切瑣事,一悶頭就是半個月。
她并不是什麽很聰明的學生,想要保持在那樣的水平,沒有別的方法,只有比別人更勤奮一點。
有的時候她不得不承認人與人之間是有差距的,特別是在見證了這麽長一段時間裏裴折聿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在外頭打籃球就是在逃課去打籃球的路上,成績卻穩穩超出別人一大截這件事之後。
在這期間餘皓月被王方單獨叫過去打過好幾回雞血,突然福至心靈一般真把他那些“好好利用周圍的同學資源”之類的話聽了進去,考前一周天天拿着題過來找裴折聿,裴折聿不在的時候,索性直接占了他的位置問周亦澄。
也因着這個契機,餘皓月自然而然把她拉入了自己朋友的行列,兩人越發熟稔起來。
梁景見不得組裏只有他一個鹹魚,只要裴折聿還待在教室,他也逮着機會就去找人問題。
期中考的第一科語文早上九點開考,考前上自習,照例不限制學生在教室裏走動。
梁景于是直接搬了個凳子坐裴折聿身邊,開始問他數學題。
“你多少有點病,”裴折聿把語文資料丢一邊兒,笑罵,“待會兒考語文你現在問我數學,不怕腦子轉不過來?”
“語文有什麽好複習的啊師父,”梁景這幾天把這稱呼越喊越熟練,在裴折聿看傻子的眼神下指着題,“這不是怕複習不完嗎?再說了,你看你旁邊不也在看數學?”
裴折聿扭頭,便見周亦澄桌上攤着一沓試卷,手抵在下巴上,安安靜靜地盯着最後一道題看,眉頭輕皺。
裴折聿掃一眼題,手抵在她一旁看似随意記錄下的幾個數字上,提醒道:“這裏。”
眼前卷面上突然出現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周亦澄思路被打斷一瞬,眨眨眼,“诶”了一聲。
“什麽什麽,”梁景見着兩人的動靜,也站起來俯身越過課桌,想湊熱鬧,“你們在講哪道?”
裴折聿輕輕松松把他嗯回去,睨他一眼,“你看什麽?”
“我有什麽不能看的嘛……”梁景不服氣地小聲嘀咕,“我好歹算是你的關門弟子,你舍得這麽對我啊?”
教室的門敞開着,這邊窗戶也開着,今天氣溫又降了不少,冷風從外面穿堂而過,剛好吹在周亦澄的身上。
周亦澄今□□服穿的薄,猝不及防被冷得肩膀抖了一下,默默轉身關窗。
也不知道為什麽早上總有人要把她這邊這扇窗戶打開。
裴折聿眼神從她身上掠過,沒有停留,勾着唇不怎麽正經地笑了聲,拍拍梁景的肩,“那行,關門弟子現在去關個教室門?”
說者也許只是随意撂下的一句話,落在周亦澄耳中,卻宛如破開寒風,直直砸在了心裏最柔軟的地方。
無意間的溫柔,才最為致命。
梁景聽話地過去關了門,冷風不再從前門灌進來,過不了多久,整個教室都暖和了許多。
周亦澄撩起眼皮看向身側,發現裴折聿沒看她,又慢慢轉回視線,把寫着“謝謝”的小紙條攥成小團,丢進抽屜角落裏,細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算了。
萬一是自作多情呢。
下課鈴響起,離開始考試還有半個小時,班裏逐漸躁動起來,紛紛開始收拾東西。
周亦澄正把抽屜裏剩下不多的資料清空,身後餘皓月一只手伸到她和裴折聿中間來,拖腔帶調:“裴哥快跟我握一下,我要蹭蹭你的學霸之氣,保佑我這回不再吊車尾——”
裴折聿挑眉,任由餘皓月握着他的手神神叨叨好一通才放開。
一旁的梁景見狀,再一次湊熱鬧:“我也要!裴哥保佑我考進前面當組長!”
餘皓月拿手肘砸他一下,“你這麽不滿意我啊?我剛想說要是可以的話希望到時候咱們四個再一個組呢。”
梁景委屈:“你覺得周亦澄還能和裴哥一組啊?”
餘皓月反應過來,低聲:“草,還真是。”
想了想,她又擺手,“哎沒事反正到時候也肯定一前一後倆組,到時候哪個考得好哪個選我倆,前前後後也是挨着,沒事兒。”
周亦澄一直在旁邊放了個耳朵默默聽着,聞言眼神微暗。
——她差點忘了,這次考完又要換座位。
這次是機緣巧合,下次按着王方的分組方式,如果沒有意外,她是不可能再和裴折聿坐在一起的。
這是最後一次。
……
想到這裏,周亦澄心口微微發悶,忽然有了點遺憾和舍不得的情緒。
這點情緒剛湧起,她便感覺到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周亦澄大腦遲鈍了半秒,正想擡頭,裴折聿的手卻再一次映入了眼簾。
他動作裏用了些力,手腕上的青筋清晰可見,凸起的骨骼形狀冷感分明。
少年的聲音在同一時間自身側上方傳來,淡淡的笑裏帶點啞——
“他們都握了,你要不要也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