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定情一吻
我仍是沉浸在白胡子老頭的話語中不可自拔。在銅鏡前站了約莫個把時辰,将自個的臉上上下下摸了不下百遍。實在難以相信,我就多睡了會兒,居然已過十年春秋。
臉上的青澀圓潤退卻,倒多顯出幾分輪廓來,銀白的長發長及腰間,身形也比白蘇還要高挑。
這覺睡得,不知是劃得來還是劃不來。
本在草藥閣清點貨品的長雨,聽聞我醒來,撂下手中的雜務。一點不顧老姑娘的矜持沖回寝院,抱着我,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哭的好不傷心。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香消玉殒了。
直到白蘇擺起一宮之主的架子,她才勉勉強強收起奔騰潰決的情感。踉踉跄跄的跑出去,說是去吩咐膳閣給我做點好吃的。
睡了十年再醒這事,應該算個稀奇。醫宮裏裏外外的人都來探望我,上到十方長老,下到廚房裏的廚子,一一對我表示慰問,臨走時皆是哭得梨花帶雨。
白蘇好脾氣,任由這些人今日破了規矩,都來寝院溜溜。可惜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萬物乾坤自然也都有變化或者結束的時候。歲天就是這一切的結束。
他本在附近州城裏的一處青樓快活,聽聞我醒了,頂着一臉紅唇印,外加一身嗆人的水粉味,快馬加鞭的回到醫宮,還沒來得及沖到我跟前,就被白蘇翻臉命人将其擋在門外reads;。
理由是保護我的身心健康。
我不免感嘆階級地位,這都一晃十年過去,歲天在醫宮的地位,還是一點晉升也有。
周遭好容易安靜下來,外面的風雪也停了。我睡了十年,總覺着體力有些虛無,竟然出了身冷汗,跌到床頭坐下。白蘇怕我凍着,吩咐人将炭爐移到我身邊來。
爐中的火炭燒得通紅,我生出一絲玩樂的心思。拿過一邊的小鏟子,将其一一翻弄着。
炭爐傳來的熱浪,陣陣的卷上手臂,暖和得緊。可仍是抵擋不了甘甜的藥香,我問也知道是誰來了。
白蘇挨着我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湯藥,便命屋內的人都退下,怕擾了我的清淨:“弦月,別玩兒了,先将藥喝了。”
“……”我回頭瞥見她手裏的那碗藥,忍不住的皺皺眉頭,“為何要喝藥,我好好的。”
“你睡了十年,少于活動,筋骨比不得同齡人,把這藥喝了,多加調理才行。還有,外面的風雪也停了。一會兒用過晚膳,白姐姐陪你到藥池邊上走一走。”
雖然不願,可也不想讓白蘇失望,她将湯藥稍稍移向我,眼眸閃着希冀。我猶豫之際,這才注意到她的面容,白胡子老頭說得不假。即使歲月蹉跎,十年光陰,白蘇的容貌亦沒有任何流年的痕跡。
還是如墨如錦的長發,還是一樣的嬌麗容顏。
“白姐姐……已過十年,你的容貌一點沒變。你要真是不老不死,以後就可以永遠陪在弦月身邊了。”
白蘇臉色微變,唇角抿了抿,繼續催促我道:“藥雖然有點燙,不過還好,天冷,也能暖暖身子!”
“哪有用藥暖身子的。”
我否定了她給我的建議,捧着湯碗,一仰頭,全然喝下。于她皺皺眉頭,讨要糖果蜜餞之類的東西。她不應,将空藥碗放到一邊。
“都這般大了,怎麽還像小孩子一樣,喝藥還要些蜜餞解苦,你看看……還跟小時候一樣,喝點東西,就要弄髒衣服。”這才醒來沒多久,白蘇就又開始對我說教。我聞言低頭,繡着暗紋的衣襟上還真沾上了幾滴藥汁,這一會兒的功夫已是暈染開來。
白蘇掏出錦帕,還似以往那般,細心為我擦拭着。她的睫毛輕顫,眉眼近在咫尺,我玩樂之心又起,情不自禁的撫上她的臉龐。
掌心的細膩和溫潤,讓我更是大膽,學着她以前對我的愛憐,将她攬入懷中,在她額頭印上一吻。
白蘇一時不妨,失了重心,倒在我的懷裏,雙手撐在我的衣襟處。身子僵了一僵:“弦月……這是,這是作何……”
我摟着她的雙臂緊了又緊:“小時候我曾說過,等我長大了,帶你乘着那只木鳥,飛到無憂之地去……如今我終于長大了,終于可以把你抱在懷中……”
我從不知道抱一個人在懷的感覺,這般安好reads;!踏實的很,怪不以前白蘇總喜歡抱着我,即使我長到十歲,即使路程遙遠,她也不願将我放下。
她從我懷中坐起,摟着我的脖頸,額頭抵着我的下巴。有涼涼的東西在我頸間一遍遍滑過,我知道,白蘇又哭了。大概我真是個不讓她省心的孩子,總是莫名的惹她生氣,惹她傷心。
想要擡手拭下她眼角的淚,她卻獲得抓握着我的手,放在胸口處。
暮然,她在我的唇上印上一吻。
白蘇從沒親過我的唇。此番唇邊,她的溫柔和清淡藥香,既是溫涼,也是灼熱,帶走了我口中的苦澀,給予我香甜……
我又想起白胡子老頭教給我的“承諾”二字,以前我問過白蘇“不負如來不負卿”到底是和含義時,她說她此生都會對我不離不棄,我想從這一吻開始,我對她亦然!
一睡十年,我錯過了很多東西。但是更叫人心痛的是,我成了個不折不扣的文盲,當長雨跟我說起這個詞的時候。她還算風韻猶存的面容,剎那間扭曲成了半老徐娘。
更是叫我心驚。因為我覺着我化成人形開始,便在白蘇的悉心教導下讀書寫字,雖然天賦不怎麽樣,可也沒長雨說得那麽嚴重……頂多算個“半文盲”。
聽聞這據理力争,拼死保存顏面的說詞,長雨更是冷哼一聲。
“那敢問少宮主,十年已過,你還記得哪些字,哪些詩詞啊?”
我心又是一驚!跟長雨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的想法堅定無比!
對于她這以下犯上的放肆言論,我覺得無論如何都要搬出醫宮小主人的架子來,威懾她一二。
憤憤不平道:“你個大齡剩女,不操心自己的婚事,來操心別人的私事。”
導致的結果便是,她跑到白蘇面前哭得哀鴻遍野,逼得白蘇不得不跟她上演一出主仆情深。而這出戲的結尾是,我蹲在書房一角,在白蘇不徇私情的監視下,哭哭啼啼的寫着忏悔書。
而且為了求得長雨平息怒火,為了顯示我對此長雨極致的忏悔之意,白蘇明令申明,我這忏悔書的名字一定要含蓄中帶着淋漓盡致的悔恨,字詞激昂慷慨間,還要通俗清新。
我光為這名字就想了整整十盞茶的時間。
不過也還算小有收獲,絞盡腦汁,将這封書信的名字暫且定為《撒旦丫鬟的蠢萌少宮主》
許是我得意之情表露無遺,挑起了白蘇的好奇,她從書桌後頭擡起頭,向我招招手。
我搖搖頭。
她佯裝生氣的模樣,還煞有威脅之意的“恩?”了一聲。我只好将還未幹透的字跡雙手呈到她面前,滑稽的動作,逗得她咯咯咯的笑。
只是視線落在這題目上後,她的笑聲戛然而止。燈火跳躍在她素潔的面容上,我蹲在她腿邊,見她睫毛微微顫了顫。能讓白蘇啞口無言,雖然不能說這題目是成功的,可至少已是在成功的路上了。
可惜,還來不及得意,我耳邊一疼,白蘇竟破天荒的拎着我的狐貍耳朵往上提着。咬牙忿忿道:“你真是,越大越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