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情到濃時
十年之內可以有很多事情發生,可我在白蘇的庇護下自在這麽多年,早已習慣灑脫随性,這十年間的事,我并無多大興趣。試問,醒着的時候,我都不大關心醫宮瑣碎,睡過的時間也就算了。
不過我總歸是有所慶幸,慶幸自己是只白狐。有大把的時光蹉跎,十年對我來說,我并不在意。若是凡人的年歲像我一般浪費,醒來之後還不懊惱死。
只是對白蘇,我心有愧疚,這十年她依然是費盡心力照顧我reads;。
再當少宮主的日子,跟年幼時差不到哪去。要論個不同的話,只能說我與白蘇的感情發生了不同,我們比當年更親密。從十歲一躍到二十歲,我對凡塵的感情還不甚明白。不懂什麽山盟海誓,也不懂什麽海枯石爛,只知道自己一刻也不能離了白蘇。
她就像紮根在我心底的白玫瑰,雖是素雅一身,可卻代表着嬌豔火熱。
現下,她不搭理我已有個把時辰,任憑我怎麽惹她注意,她都不甚歡喜。佯裝在臉上的怒意,在我眼中倒還添了幾分可愛。把凳子搬到白蘇身邊,捱着她坐下。倒在她的肩頭噌了噌。
她冷哼道:“可是生了悔過的心思?”
看來她對我想的題目非常不滿意。潔亮如筍的手指抵在我的眉心,一點不留情面的推開我這狐貍腦袋,我癟癟嘴,卻也不罷休。将頭擱在書案上,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她。
“明明是長雨小氣,跟我這小孩子計較什麽?”
“你都二十歲了,還是小孩子?”白蘇被我的話弄得苦笑不得,又一把捏着我鼻子,“不準把狐貍耳朵露出來!”
“這書房就你跟我兩人,怕什麽?”
“那也不準,你得乖乖聽我的話,”她說完,松了手,又俯下身子在我唇角輕啄一番。嘴邊甜甜的,草藥的芬芳好比夏日涼風灌入我的鼻息,清潤心脾。
飄飄欲仙之際,我擒住了白蘇欲要收回的紅唇,含在嘴中。她像是冬日的初雪,乘着暖陽,在我口中融化。
“白蘇嘴巴可比長雨做的桂花糕還要甜……”
“你……”白蘇的羞怯,在我這不知羞恥的言論中,變成了氣急敗壞。她揚起雙手,對着我的狐貍耳朵左右開弓,疼得我嗷嗷求饒。無奈偏頭躲避,讨饒的同時趕忙收了這被摧殘的狐貍耳。
她卻真真的氣到:“不準收耳朵!”
“……醫宮人多嘴雜,要是被闖入的侍女看到,可不得了……”
“這裏就我們兩個人……”
十年前的白蘇總像不能被抓握住的風筝,我雖然扯着那根線,可保準會有一陣風将她帶走。而如今她,在我面前免去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和一宮之主的威儀。竟然也不時的顯露出女兒家的嬌态,比那些年更能讓我溫暖。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對我的嚴厲,依然沒有被時間這東西沖淡。
我被她趕出書房,聽候她老人家的意思,被要求去找長雨,并且獲得她的原諒……而我覺着這項任務太過苛刻,因為這兩日,長雨總是太過陰沉,臉色也不大好。若要從醫學的角度對她表現進行分析的話,那絕乎得歸類到……婦科上。
做女人,總有那麽幾天!
從袖中掏出剛寫好的《撒旦丫鬟之長雨麽麽噠》,字跡還未幹,我一路拎着,去到草藥閣。卻被告知長雨正在內堂熬藥,不免覺着事情有些棘手。
草藥閣的內堂從我懂事以來便知是個禁地,醫宮每日要熬制的湯藥,不下百千reads;。而能入我醫宮內堂熬制,大都是各州各國的顯貴。怕是有個差池,所以不經允許是萬萬不能進的。
百般糾結之際,我查觀天色,為時還尚早。就算我眼下心急如焚,也不得破規矩不是,只好挪步到內堂門外,去靜候長雨。
得空閑暇,也不敢耽擱,一直将忏悔書反複默念,想要找個合适的腔調,以求我一會慷慨激昂的朗誦,能夠情感和氣勢兼得。最好一張口,就能讓長雨感動得熱淚盈眶。
“阿雲,少宮主的藥……熬好了……你将此物放進去……”
悉悉索索的響動,由遠而進,腳步聲我再熟悉不過,正是長雨。趕緊将垂落到胸前的長發往後甩去,拗了個風雲變色的造型,氣沉丹田:“啊,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長雨是我的牽挂……是我一生永遠愛着的,麽麽噠!”
“啊……”
“砰!”
定是我的文采震懾住了長雨以及她身後的侍女阿雲,一碗湯藥随着我的歌聲,永垂不朽。
長雨的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我抖了抖被藥汁濺濕的衣擺。暗暗的收好那封忏悔書,決定過幾日再來跟她頌完後半段。
“少宮主,你搗什麽亂?”
“我……我,這不是想來跟你道歉……咳咳……咳咳咳……咳咳……”一句話只說到半截,我竟莫名的止不住咳嗽,胸腔像是被烈火灼燒,直刻得眼淚橫流。
長雨見了,于心不忍,滿和阿雲一起上前,為我順着胸口的氣。我被她們兩人攙着,扶到不遠處的石梯上坐下。卻仍是咳嗽個不停,氣息不穩,漲的面紅耳赤。
最近不知是怎的,自從我這一覺睡醒,身體是大不如前。雖然也被白蘇精心呵護着,可總歸渾身乏力,一陣涼風吹過,都能将我帶倒似得。向長雨擺擺手,示意她莫要擔心。
卻在不經意間,看見了阿雲袖中露出半截的黃色字符。
這東西我十年前見過,是騙子道士捉妖用的。我心一驚,不顧自己咳得厲害,一把擒住阿雲的肩頭,質問她道:“你怎麽會有捉妖的黃符!?”
“……少,少宮主,是将才……長雨姐姐給的,說是讓我放到……”
“阿雲!”長雨大聲呵斥道,吓到阿雲閉了嘴。臉色有些隐忍,“少宮主,十年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嗎?”
我猶豫的點點頭,思緒飄渺,視線落在自己的白色靴子上。十年前,我的生辰……九尾狐皮……
“那日之後,醫宮人心惶惶,宮主為了定下衆人的心神,請青雲道長賜了醫宮每人一道符,你看,長雨這裏也有!”
她從懷中掏出跟阿雲一樣的物事給我瞧,不知為何,我從來對長雨和白蘇都是無理由的相信,現下居然生出一絲疑惑。
“青雲道長?”
“……就是那個騙子道士,你還偷帶他到廚房去吃饅頭,記得嗎?”
怪不得,醫宮這麽多張符我的神形都沒事,原來是這江湖騙子送得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