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蘇之怒
“啪!”
一聲清脆,寬厚的竹條實實的落在我的手心,疼得我這只狐貍龇牙咧嘴。
“不準躲!”白蘇微愠的說道,“帶陌生人進醫宮,你可知那是個道士……在橋廊上玩耍,還砸傷了人,掉進藥池……白姐姐平日裏是如何教你的!”
白蘇對我嚴格是人盡皆知的事,可打我是至今以來第一次。她總是端莊溫雅的如枝頭梨花,淡漠的白,素雅的靜。寝院內,裏裏外外的跪滿了人,垂着腦袋,不敢作聲。
就在竹條再次落下時,長雨忽得跪上前一步,焦急道:“宮主,全是長雨沒将少宮主照顧好,少宮主還且年幼,不明道理……”
“少宮主的确年幼,我平日忙于醫宮事務,你們皆有照顧好她的責任。少宮主獨自一人跑到偏院,醫宮侍從衆多,你們就沒有一人上前照顧?還任憑少宮主帶那道士在此處逗留?”
我不清楚侍從們是不是頭一回得見白蘇的怒意,此番,全都在底下求饒道“宮主息怒”,因着我,還牽連到了禁衛兵們。本欲向白蘇開口求情,手心又是一疼
“給我在房內好好面壁反省,沒有我的同意不得出去reads;。”
說着,白蘇扔下手中的竹條,拂袖而去。淡淡的藥香沒了往日的清麗,反而添了一層沉悶。我回身望着她離去的白色背影,知道她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長雨扶我起來,叮囑我說這幾日乖乖聽話,白蘇正在氣頭上,過幾天就好了。我說好。
她又去招呼其他侍從。我聽得他們小心的議論,內容都是……這是白蘇頭一回發火,還是這麽大的火。
我喉嚨像是有什麽東西膈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就好像镌刻在了上面,是個烙印。
為了防止我火上澆油,火中送碳。醫宮的侍從們這幾日把我看得尤為的緊,将看住我作為第一要事,布置醫宮名列第二。就連離我八竿子遠的廚房廚娘們,閑來沒事也會來寝院門口張望,探探我可有不聽話的跡象。
一晃就晃過了五日,白蘇找來了醫宮的白胡子老頭教我作畫,據說他是主管醫宮修繕事務。夢想是成為一名園林藝術家,我對他的夢想聊表贊同,怪不得我覺得茅房都設計的那麽有清新脫俗的騷氣。
畫畫比寫字有趣的多,打發時間的速度也跟快,白胡子老頭說做任何事都要講究根基,落筆,運筆,輕重,都有講究。憑此理由便讓我先從畫竹子開始。
當天他左右翻找,勉強從雜物室裏給我找了個“竹梯”出來,當時我正在院子裏品茗。他飄逸的白胡子挂在憋得通紅的老臉上,頗有土地公公神韻。
秉着尊老愛幼的美德,我上前不情不願的接過,問他:“您老般竹梯來幹什麽?”
“哎呦,”他捶捶老腰,“這醫宮這麽大居然沒有一個翠竹,沒辦法,少宮主,你将就這竹梯子,一樣能畫出翠竹迎風的灑脫和情懷。”
末了,還生動的咳嗽了兩聲,我壓在舌尖得拒絕,被他硬生生得咳了回來。扶着他到楠木凳上坐下,瞅瞅倒在一旁的竹梯……覺得真是灑脫,真是有情懷。
無奈不想惹得白蘇不高興,和白胡子老頭一起用過午膳,小憩了一會。長雨便叫人在院內搭了一張桌子,擺上硯臺和筆架。竹梯太高,思來想去,只好将其挨着屋檐立放。
光天化日,我對着一把老舊的竹梯陶冶情操,畫面不免單薄的很。不禁沒有文人墨客的騷氣,還莫名的透着一股傻氣。
白胡子老頭一手負背,一手撫須,音懷磁性道:“這叫借物抒情。”
我悟了!我的“情”很幹癟。
白胡子老頭不以為意,人倒是兢兢業業,陪了我半個下午。被他感染,我作畫也漸入佳境。他若無聊,便時不時的跟我說說他年輕時的趣事,我點頭迎合,若是說道有趣的地方,也停筆問他兩句。
現下他正說道,他二八豆蔻,進京趕考。在城牆邊驚鴻一瞥一白衣女子,他說到這仿佛品一壺陳年佳釀般,回味的啧啧嘴。
又道:“當時那白衣女子正是出城來,馬車華麗,老夫不忍多看了幾眼。正巧那女子掀簾往外探望……嘿嘿嘿……少宮主您猜猜這女子是誰?”
“……哪個大家閨秀吧……”
“也不差,正是咱們的蘇宮主reads;!”
我手臂一顫,落筆過于重了。突兀的墨色線條打壞了整幅畫的和諧,氣急敗壞的瞪着白胡子老頭,道:“就你胡說八道,毀了我的畫。”
他不高興的癟癟嘴,一本正經解釋着:“老夫快古稀的高壽了,哪還跟你這十歲的娃娃玩笑,別看咱們宮主容顏永駐芳華二十,歲數可比老夫還大。此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是她養大的,居然不知道?”
“……這,”白蘇的确沒給我說過,這事與她于我來說都是好事。我是妖,只要神魂不滅,便會不朽。這般說來豈不是會與我永遠在一起,我歡喜的很。卻又有疑問,“白蘇是凡人,為何會不老不死?”
“醫宮,醫宮,世間醫術的集大成者,別說什麽頭疼腦熱,七情六欲也不在話下。老夫雖然對醫術懂得淺薄,”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到,“貴為一宮之主,得些先者醫生醫死的傳授,也是有可能的!”
我提筆的手一直未動,被他話裏的神秘勾了去。游疑片刻,木然的點點頭。
視線錯開桌沿,落到地上,竹梯的影子被陽光拉得老長。卻忽聞頭頂的響動,一陌生又熟悉的藍色衣裙破風的聲音,引得我心頭一緊。
還是頭一次見着傳聞中得絕世輕功,她腰間挂着長鞭,身姿利落幹脆的很。似在徒手抓着一只鳥,卻将好不好的在對面的屋頂踩滑,嬌呼一聲。沿着屋頂的曲線滾落下來,順帶撞倒了我的竹梯,直直向我倒來……
始料不及中,一陰影籠罩而下,頭頂突兀的力道,震得我眼冒金星。
白胡子老頭氣血不穩,捂着胸口,先我一步倒地。
只聽得長雨驚呼:“少……少,少宮主,你流血了!”
額頭粘稠溫熱的液體沿着我的眉間滑下,逼得我睜不開眼,擡手一撫,手心是刺眼得猩紅。一陣眩暈,天旋地轉之際,我想,遇上北蓉敏果真是造孽,惡報啊!
等我掙紮的醒來時,正巧是深夜,窗外的天色黑的清麗。熟悉的錦被,熟悉的白紗幔帳,熟悉的一抹珠簾。還有我最為眷戀的清甜藥香。耳邊傳來白蘇的焦急:“弦月,可是醒了?”
她舀來旁邊的枕頭墊在床頭,扶我坐起,又趕緊為我把脈。我瞧見銅鏡中的自己,也不知誰的品味這麽差将我的狐貍頭,包得跟粽子無異。
“少宮主沒事就好,都怪我管教無方,小女頑劣,居然跑到少宮主的寝院胡鬧,還望白宮主您大人有大量,我代小女向您配個不是!”
說話之人是個玄色勁裝的中年男子,說話的中氣很足,江湖人的打扮。隔着珠簾,看不太真切。白蘇接過長雨遞過來的湯藥,細膩的喂倒我嘴邊。
柔聲道:“北閣主切莫自責,小孩玩鬧,難免受傷,不礙事。我家弦月前幾日還将北小姐撞如藥池,這次當他們扯平了吧。”
“多謝白宮主大量……”那人說完,身影有些搖擺,好似想要透過珠簾窺探一二。
“北閣主還有何事?”
“哦,怪我莽撞,只是聽說少宮主天生白發,已是新奇。今日得見,實在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