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潑辣女子
一個不會捉妖的道士,和一個不會法術亦沒有修為的妖怪,竟然莫名其妙的相遇了。我掂量着手中的石磚,瞧着他那五大三粗的莽夫樣子。思考着,這暗器是要從何種角度飛去最好。
長雨曾今在我面前感嘆過,她來不及說我愛你的短暫愛情。這場愛情帶給她不單單是身心的慰藉,多少還給了她點人生的感悟。她說,緣分二字實乃是門學問,終成眷屬是有緣有份,此恨綿綿是有緣無分,強扭的瓜不甜得歸類到無緣無分上……得此教誨,我舉一反三,提煉升華,覺得我跟眼前這騙子道士少說也是……孽緣。
秉承着資源重複利用,我将板磚一分為二,以免自己的命中率不盡人意。
不過……居然出乎意外的一擊即中,只是這結果差強人意了點。
江湖騙子在牆頭疼得直掙紮,身子一偏居然實打實的落在了牆內,躺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腰背,直喊救命。我低頭觑着手上還剩下的半匹石磚,覺着這東西照着他的頭下去,非死即廢吧。
他卻很有禮數,吃力的扶着牆根站起來,對我拱手一禮,誠意道:“多謝小娃娃你的救命之恩……來,這是我們青城道觀的鎮觀之符,見你我今日有點淵源,萬萬別跟我客氣,拿着。”
敢問一個江湖騙子的智商!
這人要是個捉妖的道士,不知道是侮辱了道士,還是侮辱了妖。又陡然想起長雨某日一本正經的告誡我說,人心難測,世道艱難,事實無常reads;。這道士界怕是最好的憑證,長雨,誠不欺我。
他抖落兩下肥大的袖口,遞出一張朱紅字符更為繁複的黃條來。聽他話說,這是鎮觀之寶,我欲要接下時,合情合理的有幾分膽怯。他見我縮回了手,以為我與他客氣。
十分豪邁的将其拍在我手心,意料之中的我完好無損,連一點灰飛煙滅的跡象也沒有……論一個騙子的出處?他口中的道觀從犯罪的角度來說,大概是個窩點吧……
堂堂的鎮觀之寶也這麽不值一提,他那些個符咒不頂用,也就不能全怪罪他學藝不精。
從一個非專業妖怪的角度上來說,我對這江湖騙子的茫茫捉妖路表示同情,他的職業生涯,想必比同行要坎坷和兇險的多啊。
“你可不要跟我客氣,拯救蒼生,鏟除邪祟,本就是我們這些道士的職責……來,拿着。”
我強顏歡笑!
白蘇大多呆在醫宮,不過問江湖事,也不過為朝堂。若是有空也會抄抄佛經,以求自己平心靜氣,打發打發時間。所以也總會教導我說慈悲為懷,尤是為醫者,定要時時刻刻将“醫者父母心”和“懸壺濟世”念在心頭。
我今日終于找着對象了。雖然不能像醫宮內大夫們的那樣,減少他身上的傷痛。可至少我能慰藉他的脾胃,以表禮尚往來,同時也不失了我為主人的禮數。
知道他一天沒吃東西,我便帶着他一路穿梭到廚房裏,給他從冷卻的鍋爐裏找出兩個剩饅頭。
他一屁股坐在竈前,吃着說:“你們的醫宮的夥食就是不一般,好吃……還有點其他的嗎?”
“什麽?”
“比如肉絲炒肉片,肥肉炒瘦肉啊!”
我幹笑兩聲:“就你這手上的都還是我們前院來福的夜宵呢!”
瞧他人看起來像個山村野人,沒想到吃個饅頭還煞有大家閨秀的風采,兩個饅頭都足足吃了一個時辰。順帶将北國風光到南國風土,再到東海人情都給我顯擺了幾遍,我頭一回聽得他話裏的稀奇,倒也在廚房裏陪着他。
卻驚聞震天攝地一聲“砰”
醫宮內的侍衛兵身穿铠甲,手持長劍齊刷刷的沖進來,白蘇一臉焦灼的奔到我身邊。蹲下身來,一把将我摟回懷中,這是在我印象中她第二次的慌張,貼于腰側的長發也不及往日的柔順。她額間蒙上一層細汗,面頰有些不自然的紅意。
“可是傷着了,告訴白姐姐,可是傷着了……”
“沒有……”
“手上捏着的是什麽,快将這東西扔掉,”白蘇的視線在定格在我手上的東西時,閃過不加掩飾的慌亂,奪過我手中的東西,一把扔進燃着殘火星子的竈臺裏,那黃符逐漸被漸生的火勢消亡。
說話的空檔,她又将我往後帶了帶。長雨上前來,将我護在身前。白蘇起身撫着我的頭,白色衣袖貼着我的面頰。語氣生冷,直直逼問到被壓制在案板上的江湖騙子。
“你是如何進來的,醫宮重地豈容你撒野。”
“這位夫人,貧道只是路過此地,正巧遇到了這位白發的小娃娃,她生的好心見貧道可憐reads;。便引我到廚房,施舍兩個饅頭,其他的貧道什麽都沒動!”
白蘇聽他所言,偏下頭觑了我一眼:“我家弦月尚且年幼,哪裏懂得什麽明辨是非的道理,來人啊給我将這妖道關進牢中……”
“是!”
江湖騙子一聽要押入大牢,哪裏肯依,大喝一聲“且慢”,作勢要從懷中掏出物事。
白蘇不緊不慢的命令着:“弓箭手準備!”
我轉過身子,将頭埋在長雨腰間,覺着這大概就是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吧!長雨以為我驚着了,忙護住我的頭,寬慰幾句,在白蘇的示意之下,帶我回了房。
只道是月有陰晴圓缺,萬事有因有果。世間的如意和不如意,總結起來,大都歸類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在路過橋廊之時遇上個手揮長鞭的藍裙女子,我實在不知,要将這段緣分歸類到善報,還是惡報上。
我被長雨牽着,只覺奇怪,橋廊上的白色燈盞全都換成了四角長明燈,一燈四面,每一面上都畫着精巧的畫作,或是山水或是蟲鳥。燈底還懸着流蘇。
長雨說:“少宮主,你的生辰快到了,宮主宴請四方賓客,前來醫宮祝賀。所以撿着還有幾日,命我們将醫宮內外好好布置布置。”
長雨這句解釋就是所謂的“因”,我從未過過排場如此大的生日,一時好奇和興奮充斥整個胸腔。小孩子心性也冒出來,掙脫開長雨的手,在橋廊內奔奔跳跳。長雨見狀趕緊提裙跟上,在後面焦急的喊着我。
她喊我不要緊,要緊的是她這一追,我腳下直直的一滑,居然從橋廊上翻了下去。許是狐貍的靈敏性與生俱來,在下落的那一刻我心神穩當,借着下落的空檔,居然有心思想其他,奇怪着為何會有三聲尖叫。
按理說,我一聲,長雨一聲,方才也沒見着周遭有何路過的侍從。絞盡腦汁思考那第三聲從何而來時,已經跌入藥池這溫柔香中。
接踵而至的問題是,我人這麽輕巧,水花居然壓得這麽大。
所幸我不是一只旱鴨子,長雨尋到階梯朝我本來,将我拉上岸去。
“少宮主,可是有事……讓你慢點慢點,你瞧瞧你……”
“小姐!小姐!天啊!”長雨正向我抒發情懷時,橋廊上三兩外人打扮的人,對着湖中嘶聲竭力的喊着。我循聲望去,還來不及把湖面上的動靜瞧個真切。
一記長鞭迎面揮來。打在我的胳膊上,火辣辣的灼熱。
她一襲藍衣,長發濕漉漉的貼在慘白的臉上,目光如箭,鎖着我,氣急敗壞道:“你個白毛怪,本小姐在好好的釣着魚,你把我砸到池子裏幹什麽?”
“……這藥池裏從來沒有魚的……”
她面色由白轉黑,吼道:“那我釣烏龜行不行!”
“也……沒有烏龜的。”
遇上北蓉敏就是所謂的“果”,不過種種跡象表面,遇上她基本歸類到“惡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