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捉妖道士
周遭的惬意被我一頭白發截然打斷,對我指指點點的人越發的多,更有甚者,與我的距離不過三兩步。而我的注意力全然在那受傷哭鬧的孩子身上。體內的血脈逆流,仿佛一壺煮沸的開水,蒸騰沉湧,将我的身子燒得滾燙。
眼前的景象似乎隔了層紗,粗糙模糊起來。只能感覺到食欲的蠢動,是本能的喧嚣,我根本無力阻止。
一切好像錯亂,卻又重疊。仿佛又回望到了那年,泯山腳下憑我依偎的溫暖懷抱,那身白衣輕柔的摟着我,身後确實一片嘈雜,刀光劍影,硝煙彌漫,大雪覆上她如瀑長絲上,也冷卻了叫人作嘔的血腥味。
許是體內劍拔弩張的叫嚣,讓我失去了神志,恍恍惚惚見瞥見歲天撥開人群沖過來,他的素雅青衫上亂濺着詭谲的猩紅。
意識還有些殘存,我渾身發燙,被歲天被在背上。
他在漆黑的小巷子裏繞來繞去,喘息聲越來越吃力,不停的跟我說話:“小白毛,可千萬別怕,歲天哥哥帶你回醫宮reads;。”
“……我不怕……只是被你快颠散架了……”
不一會我又睡過去,大概是被他颠昏了頭,反正他從來不靠譜。再度醒來的時候,我用盡全身力氣撐開眼皮,便如我所願的那般瞧見了白蘇,不由的心安。
夜晚的山路不好走,身後又有人追逐,難為歲天只好背着我在山間的雜草枯葉中尋路,好在他的方向感比人靠譜。一段亂中有序的探路過程,終于平安的尋到了老舊的涼亭。
白蘇意外的在那,山腰的涼亭是能瞭望到山角下的,我知道白蘇是想念我的緊,才會打亂了平日裏的作息,半夜跑到這處等着。
“怎麽回事……”她奔到我們跟前,撫上我背上的白發,“怎麽回身是血,弦月受傷了?”
“不是她的!”
歲天的聲音如一聲悶雷,響徹在這寂靜山間。白蘇的身形一震,好片刻才回過神,拿過長雨手中的外衣為我披上,又在慌亂之中拿過侍女手中的四角長明燈,為我們在前頭引路。
我從未見過她這般緊張,呼吸無序,連腳步都顯得無章無法。我渾身忽冷忽熱,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可睜眼之際外頭總是一片漆黑,今夜太過漫長。
好在白蘇一直守着我,安排着一切。
“快去打水來,我要為弦月沐浴……”
“拿套幹淨的衣服過來。”
“去熬一晚安神的藥來……只留一根蠟燭,其餘的全熄了,屋內太亮弦月睡不安穩。”
我雖然在睡夢中不安,可慶幸有她陪伴。整整一晚,她都在陪在我身邊,不時的探探我的額間,又不時的替我擦着身子。回到熟悉的環境,又有那淡淡的藥香環繞,我舒心不少。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放亮,白蘇抱着我在懷中,我亦如平日那般枕着她的肩頭。
“醒了?”
我擡頭對上她的墨色的眸子,“嗯”了一聲,坐起身子揉了揉幹涉的眼睛。她忙攬過錦被圍在我身上,見她還是昨天的那身白衣,我知道她定是和衣而睡的。
不免愧疚,想要問問她。她卻已經掀開幔帳下穿,一眨眼的功夫又回到我身邊,坐在床頭。手裏多添了一碗蓮子羹,低聲道:“這蓮子羹長雨熱了又熱,就怕你醒來餓肚子。剛醒來喝點清淡的也好……”
我點點頭,接過蓮子羹,春日清晨的寧靜被莽撞的侍衛給打斷。
“宮主,”外面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當地的府衙求見。”
來人聲音死板,公事公辦的口氣,不用想都知道是禁衛兵長官開城。可按理說,這是白蘇的院落,通傳的向來都是要通過長雨或是其他侍女。除非發生什麽要緊的事情,否則怎會連這點時間都耽擱不起?
“我醫宮重地豈是他們想進就進的!”白蘇起身理好衣物,不放心的替我理好被子,才匆匆的出了房門。她總是溫婉的如随風而飄的落葉,今早卻因為這一聲通傳,眉心一簇。
“說是……昨天在當地的河畔……有妖……”
“那是他們的事,有妖邪不管,跑到醫宮來做什麽reads;。我們醫宮置身在天下事之外,朝堂什麽的居然也敢來牽扯……退下吧。”
“是……”又是一陣響動。隔了距離,我并能聽清他們的交談,只知道門外衆人都在高喊“宮主息怒”的話。
想來,定是因為我一頭白發給鬧得,不免責備這世人少見多怪,沒眼力勁兒什麽的。饑腸辘辘,好在蓮子羹的清香喚回了我的好心情。
在白蘇身邊我總是莫名得依賴,不管何事她都能應付的如魚得水。對于我來說她就是一座溫暖的大山,為我遮風,為我擋雨……我眷戀着她的柔聲細語,眷戀着她唯獨給予我的關愛,眷戀着她身上淡淡的藥香……她是我的一切。
白蘇一改往日的溫柔,強硬了态度讓我在床榻上躺了幾天。這幾日她都尤為的忙,整個醫宮都莫名的緊張起來。不過每日的午膳她必定會來陪我,藥膳什麽的她只好暫時擱置,我欣喜非常。
為了給我解悶,她倒是會吩咐人,找些讨喜的小玩意給我。第三天她緩了緩緊繃的眉頭,用過午膳後,坐在床頭拍着我的肩頭哄我午睡。複又從白色衣袖中掏出巴掌大的一只木鳥,故意在我眼前晃晃。
我欲要争奪,她又板着臉說:“乖乖睡覺才會有這只木鳥飛入夢中。”
我乖乖的閉上眼睛,喃喃的與她說道:“等我長大,就帶你坐着這只木鳥飛去無憂境界。”
“好……我等你長大。”
那日的短暫共處,轉身之後,她好似越發的忙碌。連我每日的功課都沒來及檢查,我也樂呵呵的求得些清閑,整日擺弄着她送我的木鳥,舉高過頭頂,沐着陽光在醫宮內到處跑。
七八日之後,我獨生一人跑到偏院去玩耍,卻見得高牆外扔進些明黃色的紙條,上面用朱色筆勾勒些潦草詭異的字符。我好生收好木鳥在懷中,蹲在地上将它們一一拾在手中,覺得有意思的很。
不一會見着高牆外沒了動靜,地上的黃色紙條我也撿幹淨了。擡頭便見着一坨灰黑色的東西趴在牆頭一動不動,奇怪之際,腦中回想起前不久長雨對我的教導……不幹不淨的東西要離遠一點。
“這位小朋友……可否為貧道找個桌子或梯子……”
“你是何人,可知醫宮重地不得擅闖?”
“……額,貧道,貧道,是捉妖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這醫宮就只有我一只妖,照他的話來說,豈不是來捉我的。我更加篤定長雨的話是個真理,又然然的想起這一頭白發,實在太過暴露了。
四下張望,得找塊石頭什麽的砸死他。那人又顫顫巍巍道:“這位小朋友你的白發……好生個性!”
“白發?你不奇怪我可能是妖嗎?”牆角有個磚頭
他在牆頭滑稽的搖搖頭,一本正經道:“怎麽會,你手握貧道這麽多張符,一點灰飛煙滅的跡象都沒與,哪裏會是什麽妖?”
我惋惜的嘆口氣……好一個智商有限的江湖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