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嗜血狐妖
白蘇臉上的明媚,映襯着破曉般的春意,我知道是哄得她今日心頭歡喜。趕緊擱筆,将今早的成果遞到她面前,白蘇沒接。只單單的傾過身子,身上惹我眷戀的藥香環繞在我身畔,鼻息的溫熱沾上我的面頰,我不由的往後退退。
“嗯,”她的目光戀在那黑白分明上,順撫我白發的手并未停下,“再過幾日是弦月的生辰了吧?”
我不由的發愣,生辰是白蘇給我定的,淵源我褪下妖身化作人形的那一日。每一年的生辰都是白蘇為我打理,以至于,時至今日我都不太能準确的說出自己這烙在生命上的日子,若非要說起,頂多是個大概。
長雨将帕子浸潤在熱氣騰騰的水中,擰幹後呈給白蘇,應到:“春分後的第十個日子,就是少宮主的生辰,沒錯reads;。”
“我的弦月不知不覺都十歲了,”白蘇攤開手中的帕子,小心的覆到我臉上擦拭着,“第一個整數,自然要大慶。”
我懵懂的點點頭,凡塵禮數什麽的,在我的意識中總是比習字要複雜的多。大概在禮數上還牽扯上了人情往來,不免又在這一課題上加大了難度,我最難懂。好在一切,都有白蘇為我打點,我沒有什麽可困擾和擔心的。
“最近白姐姐忙于醫宮的瑣事,對你忽略了不少。這樣吧,今日讓歲天陪着你去城裏逛逛,算是母上提前送你的一份賀禮,可好?”
她的目光鎖着我,将手中的物事遞回去。又起身去到衣櫃處,為我挑選今日出門的衣服。為防我的白發驚吓着他人,特定挑了一件帶有兜帽的鬥篷。
醫宮的偏門,在山腰一側,門身不寬,地處不大。平時除了打掃的人來往,基本是不幸的屬落在蕭瑟二字上。醫宮上下規矩嚴謹,存世千百年來,即使白蘇身處高位,也不得擅自改變教條。
随意讓我下山也屬犯了禁忌。只好偷偷的讓歲天帶着我從偏門下山。還再三囑咐歲天在天黑前務必得回醫宮,說這話的時候白蘇可沒給他好臉色看。
我大概明白為何。
要論起來,白蘇是我人生正道的啓蒙老師,那麽歲天就是人生歧途的啓蒙老師。雖然功勞不能與白蘇相提并論,但也算得上是功不可沒。
我七歲的一天,因為那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緣故,白蘇精神勁兒差到了頭。對我的管束竟莫名的松懈了幾分,任由我在藥池邊上挖坑埋土的玩耍。
歲天就是這個時候憑空冒出來的,他的出場讓我此生難忘,并且可以用“童年陰影”以及“往事不堪回首”來形容。我挖坑埋土玩得正歡樂,一擡頭便瞅見他從涼亭那向我跑來,姿勢大概是振臂趁風。
一身青灰衫子,腰間束着錦帶。
靓麗着一排整齊的牙齒,抱膝蹲在我身邊,問道:“小白毛,你就是前不久宮主宣布的少宮主?”
我把腳邊的一摞土往外挪了挪,沒理他。
“我是你們宮主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我又把腳邊的土往外挪了挪。背對着他,想着要堆個房子出來。
“聽聞宮主平日把你管得很嚴,今日怎麽得空放任你一個人在這玩耍……哦,大概是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來葵水了吧?”
我并不想太搭理他,寥寥的點頭,一心想着早早的打發他。他卻像是來了興致一般,一個大男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坦坦蕩蕩的給我講解起了女性心理和生理命題。
那時年少,居然也開始跟着附和他。不過,應該是醫宮沒有同齡孩子與我玩耍,頭一回被人無休止的叨叨,我脆弱的心理防線潰決泛濫也情有可原:“什麽是葵水?”
歲天見我來了興致,從懷中掏出幾本醫書遞到我手裏,揉着我腦袋叮囑道:“這是我畢生所學,見你骨骼驚奇便贈與你了,萬萬別跟我客氣。”
說完,便一溜煙兒似的跑了。可憐我的年幼單純,竟然被他給真真的騙了去,頗為認真的翻開手中的醫書reads;。那時不懂,後來回想起書中的畫面才知道面紅耳赤,全是女人身體的構造剖析。年歲漸長,方才知道那日歲天教授我的內容,在醫學上籠統的成為……婦科。
不過俗話說惡人自有惡人磨,白蘇就是那個磨人的小妖精。當晚替我脫衣沐浴時,那三兩奇書從衣兜裏掉出來,散落在澡池子邊。白蘇拾在手中,一一翻看,透過水汽暈霭中,我破天荒的見着白蘇打破了冷靜自持的樣貌。
面色沉的如水,又暗得像夜。
問我說,今日可是遇到個滿嘴胡說的男子?
我盯着水中的木鴨子,玩的不亦樂乎,坦誠點頭。
長雨在一旁痛心疾首道,少宮主,長雨不是時常叮囑你不幹不淨的東西要躲遠點嗎?
我……爽快的答應了。白蘇滿意的很,吩咐一旁的侍女再去給我找些小玩意兒來,今晚讓我在池子裏多玩一會兒。我在水裏高興的直撲騰,沾濕了白蘇的白色衣裙。
在醫宮待得舊了,漸漸得我也在不知不覺中收集了點他的雜七雜八。大概就是從小跟白蘇一塊兒長大,只是他向往灑脫的生活,平日都以江湖郎中的打扮,在外游歷。若是回來,定又是在外惹了什麽禍端,回醫宮避避風頭。
而惹得禍端,主要以“有夫之婦”為中心展開。至于展開的內容,我若問,醫宮裏的人皆會突發性耳聾耳鳴。長雨說宮主有吩咐,真愛生命,遠離歲天。參照以上內容,自從他回來以後,白蘇管我就越發的緊了,若是我貪玩想溜達兩圈,她也會事先命人去查看可有歲天的蹤跡,萬萬不想我學到不好的東西。
我想應該是那日歲天給我“婦科”之書,讓白蘇尤為的擔心。
但是她能暫時放下對歲天的介懷,為了送我一份開始的壽辰禮物,居然能忍受一天的擔憂和焦慮,委托歲天帶我下山去玩,實在是千古奇譚。我這輩子也忘不了,白蘇那日在晨光中相送我的眼神,暮霭沉沉,頗有欲言又止忍痛割愛的悲傷。
不過事實證明白蘇的擔憂是對的。
他一路牽着我,神神叨叨大半天。無非是些枯燥無味的風流韻事,不過講得倒還形色妥當,正當他講道英雄救美時,我被那小販肩頭扛着的糖葫蘆吸引。講道花前賞月時,我被街道上一路追逐的同齡孩童吸引,他們在踢着一顆蹴鞠,
歲天的劇情發展,直接跳到了*一刻上。
我見了蹴鞠也是歡喜的,歲天的第一個故事以“有情人終生痛苦”結尾。他彎下身子将買下的糖葫蘆遞到我跟前,亮着标志的牙齒道:“跟他們去玩玩吧。”
臨了,不放心的穩了穩我頭上的兜帽,舒出一口氣後才點頭示意我跟去。
得了他的允許,我高興極了,一手舉着糖葫蘆,一手攬着鬥篷忙尾随他們。一直到了河畔邊緣,綠柳青草,河畔開闊,又趕上春日,來此游玩踏青的人許多。我還是第一次瞧見這般熱鬧的惬意,一時也忘了形。和着那些個小孩玩得不亦樂乎,腳下的蹴鞠也越來越熟練,争搶玩樂之中,卻不小心與一旁的孩子裝了個滿懷。
本事無傷大雅的小事,卻因着我掉落的兜帽,引起了一片嘩然。
那孩子的手腕和膝蓋皆是擦傷流血,詭谲的紅豔,竟然莫名的挑起了我的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