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貍心性
我學做人,學的辛苦又吃力。白蘇卻在的當姐姐這條路上樂此不疲,且還有懸崖不勒馬的勢頭,最近她迷戀上烹饪,置書房堆積如山的事務于不顧,一有機會便去到廚房,招來一幫廚子廚娘,悉心受教。
她自以為藥膳是她的強項,起初我也願意接受,可連喝兩月有餘,任憑我是一只狐妖,也是招架不住這樣的盛情款待reads;。
現下聞着滿屋彌漫的藥味,我又念起白蘇以前跟我講過的“天不遂人願”,這句飽含無限惋惜和感慨的真理,往往基于“公平”二字。白蘇将這二字演繹的淋漓盡致。
她的風華絕代和傾城風姿,無疑與她駭人聽聞的廚藝成為了兩個極端。以至于,她在每次煲湯熬藥膳的時候,以廚房為中心,方圓半裏,萬萬不可有人在。廚房裏的鍋碗也已兩天一小換,三天一大換的頻率,改頭換面數次。
長雨上前接過白蘇手中的黑瓷盅,穩當的放在桌案中央,似不經意的觑了我一眼,自個埋首低笑。白蘇順着她的目光和笑意,恨鐵不成鋼般的瞧着床下的我,嘴角劃過一絲笑意,雙手附在背上。一步一生蓮的向我走來,我盯着她飄擺的白色裙裾,縮縮脖子。在我印象中,她從來只穿白色,我覺得這顏色配她的很。即使在白雪皚皚之際,她也能夠在冰雪天地中成為一抹驚鴻。
她蹲在身子,揪着我的狐貍耳朵責備道:“白姐姐不是跟你說不要往桌下或是床下鑽,是不是狐貍心性又冒出來了。”
我……盡在不言中。任由她将我從床下撈出來,抱我在懷中,去到桌案邊把我放好。視線又停留在我的頭頂,下一刻我只覺耳朵一熱,白蘇揉弄着我的狐貍耳朵,再度開口道:“又把狐貍耳朵露出來了,母上叮囑過你多次,萬萬不能讓別人知道你是妖,這幾日十方長老都回來歇息,你可要給他們留給好印象。”
我翻着白眼點點頭。白蘇在我小臉上吻了吻,這才作罷。
而我在千般不願萬般磨蹭中,終于還是抵擋不了今天的主題……藥膳。
不過白蘇在此之前為我加了個前提,伸手為我順了順肩頭的白發:“讓白姐姐看看你今日練字的成果,若是不好,可不能喝湯……”
一瞬,讓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獨自拿過一旁的白紙,一陣墨香飄來。白蘇瞧過一頁又一頁,每一個字都查看得很用心。一會兒眉頭深鎖,一會兒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我瞧準時機,趕忙開口道:“白姐姐,若是今日弦月寫的好,可否不喝藥膳?”
白蘇并未擡頭,依舊仔細審視着:“為何?”
“因為弦月今日不想吃藥膳,想吃點別的。”
“哦——”白蘇悠然的點頭,果斷的放下手中的物事,果斷道:“今日寫的差了些,罰你喝湯。”
态度難得的強硬……我的狐貍耳朵又冒出來了……
白蘇好似沒瞧見一般,将桌案上一朵梅花撣了去。複又撫着自己的袖口,拿過一旁的小鏟,翻弄着炭爐裏的木炭,火勢往上竄了竄。我身子暖暖的,鑽進白蘇的懷裏,坐于她的腿間。大有四面楚歌的蕭瑟,眼睛一閉心一橫,抱着瓷盅一股腦的全喝了下去。
白蘇喜道:“莫要喝的太急……你這孩子……”忙掏出懷中的錦帕,擦拭着我沾黑的唇角和衣襟。又甚是無奈的搖搖頭,長雨傾身上前,雙手接過弄髒的錦帕。
我摟着白蘇的脖頸,熟練的将頭埋在她的肩窩,她含着笑把我抱回床間。門外立着的侍女統統進來幫忙,卻被白蘇阻止了。來人也只好俯首退到到一邊,白蘇自顧自的為我換着衣裳reads;。
寒冬臘月,穿得多,繡袍繁瑣得很。白蘇從不介意,卻很介意別人的幫忙。
“弦月可是喜愛白姐姐的藥膳?”
盯着她在為我系腰帶的手,我故作不情不願的“嗯”了一聲。憑白蘇聰慧的玲珑心,定是能夠明白我心裏的意思。
“那以後白姐姐天天為你煲!”她并未明白。
晴天霹靂!
往後的日子裏,真如白蘇所說,她天天泡在廚房裏。不過仍保了些留善解人意,怕我喝得膩,更加向廚房裏衆人潛心求教。按照她的話來說,身為一宮之主,誠信是基本二字。答應了我,就不能食言,這也是一位母親的責任。
我當少宮主的日子,便不像往常般無謂,開始進入了一個惡循環中。
藥膳雞爪,藥膳雞翅,藥膳雞頭。如果膩了,白蘇便貼心的換成,藥膳鴨爪,藥膳鴨翅,藥膳鴨頭。她舉一反三的能力,跟她當宮主的能力一樣,變幻莫測!
字若寫得不好,白蘇以藥膳作為懲罰。字若寫得好,白蘇再加一盅。久而久之我也不在掙紮,因為長雨偷偷跟我說過,人為刀俎,你為魚肉。
這是我第一次親身實踐的真理。
可作為一只妖的尊嚴,也不能任人宰割。春分那天的第一抹日光,從半敞的窗戶透進來,亮堂了整間屋子。醫宮每隔三月,便要命人下山收采藥材。往往也成為了醫宮上下最忙碌的日子,物品的進出,挑揀和分配都是精細的活兒。這些繁雜的事雖然有專門的部門和領事管轄,可白蘇也不敢怠慢,為求放心總是親力親為。
對我的松懈也就這麽幾日。
以一推二,煲藥膳的事自然也會松懈。清晨一早我已經自行穿戴好,就在卧房的翹頭桌案上,執筆寫字,裝得有模有樣。一擡眼,見着輕紗幔帳後白蘇的睡顏,身影有些模糊……
沒有平日身為一宮之主的嚴肅,也沒有對我的管教。這一年第一個春日,她是這般柔和恬靜。長發如一匹曜黑的錦緞,鋪散在身下,頗有幾分慵懶之意。
她呼吸一滞,稍稍側身探向一旁。一副疲懶的樣子,摩挲一陣便撐着胳膊坐起身來,喚着弦月。
長雨一直在門外候着,聽到屋內的響動,不等我反應已直直的進來。身後跟了兩個侍女,各自端着手中乘着清水的木盆,木盆邊緣挂着沾濕的帕子。
白蘇不等長雨前來,自顧自的掀開床邊的阻礙,直到對上我的雙眸這才呼了一口氣。深邃的眸子柔得仿佛一壺化開的春水,嘴上卻調笑道:“我家弦月可是犯了什麽過錯,今日這麽讨母上喜愛。”
“是啊,少宮主今日還真是叫人意外的很。”長雨也跟着調笑着,向我和白蘇行了禮,又才到床頭小心的收起幔帳。見白蘇起身下穿,趕緊側身拿過屏風上挂着的一襲白衣披到白蘇肩頭,說着春日剛到,切莫疏忽大意着了涼的話。
白蘇笑而不語,落坐到我身邊,将肩頭的衣物取下來裹在我身上。
“聽着長雨姐姐是怎麽說的了?”她轉過頭看了看窗外的院子,“以後早期可千萬記得……來,給白姐姐看看你今早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