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狐化人
十三為人還有可圈可點的地方,好比說這誠信二字,如他所答應的那樣,替我從侍衛那裏要來了柴房的鑰匙reads;。
作為一名善解人意的徒兒,我貼心的為困在柴房的師父和兩位師兄煮了幾個饅頭端去。
而現在我正端着這些個破敗的饅頭,站在灰蒙蒙的柴房中央,欣賞着角落邊紛雜有序的蜘蛛網。欣慰不愧是招搖撞騙多年的老江湖,這凡夫俗子的柴房,對他來說,果然是雕蟲小技。
畢竟從我打小對師父的了解上,他每逢出門捉妖魔鬼怪,不是被其追着跑,就是當場跪地求饒。其間谄媚還略帶愚笨的江湖龍套樣貌。從我一次見着開始,便在心底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
可師父總說,要想活命,全靠演技。
自此,道觀裏的師兄們全都是清一色的演技派。瞧着他們一路坑蒙拐騙的發家致富,我毅然決然的踏上了賢良主婦的生活,覺得在道觀裏管管衆人一日三餐,均衡營養,也不妨是康德的一種修為。
為此開闊的人生了悟,淨慈寺的方丈對我總是不吝啬誇獎,時不時的贈與我些經書,以求道佛兼備。
蘭珊好像早已經知道些什麽似的,對于三個“土匪”偷跑一事并不是很上心。只是礙于女皇的威嚴,從女皇陛下眼皮底下跑了犯人,于情于理都得懲戒一二。負責關押的兩個侍衛兄弟被罰去廚房做飯。
對于被搶走做飯這等陶冶情操的事,十三王爺敢怒不敢言,又加之有王妃的管束,大有離家出走的陣勢。不過這事,蘭珊好似也沒放上心。
我從人情世故的角度出發,覺得還是得寬慰三王爺兩句,卻不得不跟蘭珊一同上離山探望太上皇和她的皇奶奶。
因着昨夜下過一場雨的緣故,山頭連綿的郁綠纏綿着涼潤之意。山水綠意,倒還平添些盎然的詩意。我跟蘭珊,十三和王妃,另外還帶着拂塵公公,一行人驅車上山,悠然綿綿。
區別于皇宮市井的靜雅,一時竟讓我思念起離開将近一月的道觀。我大概身來就是個當道士的料,喜愛那隐居山林,遠離廟堂的淡然景色。
離都在南方,相比北方濕意濃了些。寺廟門前的石梯,在交錯和縫隙之中零零散散的布着些青色。我撫着蘭珊小心的踏着。三王爺平時雖懼怕王妃,這會兒倒還亮着些體貼。老方丈早早的便在門外等候,紅色的袈裟,黃色的衣襟,頗有佛門的安詳。
而我的注意力全全被他那顆圓潤光滑的腦袋給吸引了去,搜腸刮肚半晌,也未想得個好比喻,寥寥得也就……像一顆松松垮垮的皮蛋。
看着朱紅門上懸挂的牌匾,惹得我心頭慶幸。要放在十年前,這些個佛家道家的靈氣,早早便讓我身心俱滅,哪還容得了我在這些地界放肆撒野。
略有感懷見,蘭珊忽得停下腳步。也不言,蔥瑩玉白的手宛如夏日涼風滑過,在我肩頭稍作停留,拍了拍。
“有葉子……”她沖我莞爾一笑,将那半片殘葉收到袖中。牽着我繼續往前,仍不忘叮囑我道,“小心這路上的樹枝,可別刮着傷着。”
我想,蘭珊如若不是萬人之上的女皇,真的是個賢妻良母。她今日着了一身淡綠的長裙,和這山間廟宇融洽的緊。我的視線跟随着她,暖意濃濃中,瞥見了一方玉白。
一時腳步有些虛浮,連氣息也有些發顫reads;。視線跳躍過那疏密的枝葉,瞧着那樹後的她……敢問這世間還有誰的白衣此般如雪瑩白。她陷在那樹蔭之下,白衣裳蒙上一層舒緩的綠意。眼神還是那般輕柔,仿佛在昨日她還在喚着我……弦月。
她竟然親自來了。醫宮的宮主,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子,居然親自來找我……
鼻息間花草的芬芳,仿佛帶着某種魔力。往昔的歲月就如在體內竄湧的醉意,明明是迷迷糊糊,卻在眼前愈發的清晰。
幾百年前,我也就是一只被白狐妖生下來的小狐妖。前幾個月還并未褪下那身油棕色的皮毛,也并沒有退化出人形,整日躲在狐貍洞裏等待着母親的喂養。實在不懂什麽萬物相生相克的道理,那年我在洞中委得太久,不得見我母親便狀着膽子爬了出來。
寒風凜冽,奄奄一息中遇上了來泯山的白蘇。她捧我到懷裏,冒着風雪将肩上的白色鬥篷裹在我身上。那時的事我記得不算清楚,白蘇卻時不時的跟我講起。說我當時凍得瑟瑟發抖,直往她懷裏專着。我卻覺得,我應該是餓地發抖。
不過那是我第一次聞見世間的香味,淡淡的甘苦回甜,後來年歲漸長,我才知道這稱之為……藥香。
在我印象中,白蘇永遠是沉靜內斂的,好比是秋季沾衣不濕的細雨。尤記得我在那年的陽春三月,初化人形,蘇白身邊的侍女長雨在掀開我的被褥之時,吓得活活摔壞了手中的水盆,而我的注意力主要留戀在可惜此物上。
瞧着長雨沒見過世面的受怕樣,我也吓得發抖,在一看鏡中的自己,哪裏還有狐貍的樣子。趕忙鑽進被褥躲起來。
蘇白聽聞,從一堆繁瑣事務中抽身回來,好說歹說将我從被褥間拎了出來。她說,不管你是什麽樣子,你都是我的小狐貍。我為着她這話,搖曳的如同風中亂顫的狗尾巴花。
從此之後,我便在白蘇的悉心教導之下,開啓了一段不堪回首的峥嵘歲月,在學做人這條康莊大道上越走越遠。
“弦月,這個叫筆,從今日起我便教你寫字。”白蘇說着,便喚長雨搬了一把木凳子過來,擺放在她的身邊。我剛化作人形,還是五六歲的孩童模樣。以往進這書房,總是以小狐貍的樣子蜷在她懷中,今日讓我獨獨坐在一旁。我是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的。
白蘇的書房是處理日常事務,今次在我的攪弄裏,莫名的變成了學堂。而白蘇不想将教我寫字一事泡湯,只得依了我,我如願的仰在她懷裏,笨拙不堪的抓握着她平素最愛的狼毫筆。
筆身稍長,毛尖的潤白跟我的狐貍毛不相上下。
白蘇包裹着我的毛爪子,順着她輕柔的力道。重新在硯臺上蘸了蘸墨,筆尖的白色瞬間像飽滿了露珠的花朵,潤澤發亮。
“你得學會自己的名字。”
“名字?”
“對,每個人都有名字,你要記住你的名字叫弦月。”白蘇的體溫包裹着我,我卻笨得很,從旭日東升一直練到夕陽西下。才勉強将握筆的技巧掌握,白蘇的好脾性,終于在成百上千遍的“提筆,運筆,回鋒”的提醒中,消磨殆盡。
沉着面色對我道:“你既沒有心思,今晚也別吃飯了。”
這我才知道,白蘇對醫宮內的事務總是苛刻嚴謹,對我也*不離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