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青樓捉人
你可知人世最為險惡?你又為何執意要以身犯險?
這是歲天臨走時留下的最後兩句話,同着,還給我留下了粉彩的藍色藥瓶。擺在暖意深沉的卧房內,顯得一兩分突兀。藥瓶的灰色影子在桌面上浮浮沉沉,我眼前竟莫名的看見了十年不曾相見的那身勝雪白衣,好似撥開幽邃的韶華光景,再度見着了那個在泯山腳下救下我的芳華女子。她溫柔得好似藥碗裏升騰起來的水霧,帶着甘甜回香,也帶着苦澀。
她在眼前向我伸着涼涼的指尖,撫上我的耳朵,說着,見你皮毛白順,以後你就叫弦月,自此便跟着我吧。
那逐漸沫下的手臂,吸引着我的心神,擡腳便朝她走去。時光仿佛倒流,周圍的喧鬧和奢華,質樸和山水,全都在恍惚間消失殆盡。我亦是看見了在醫宮的正殿上,她坐于翹頭桌後。即使殿內的燈火奕奕,仍是緩和不料她陰沉的臉色。眼色裏寫着失望,寫着從未有過的傷懷,甚至帶着恨reads;。
大理石鋪砌的地面,奢侈,光滑,我委屈的嗫嚅幾聲,俯在上頭舔着染紅的爪子,卻覺着身下冰冷刺骨。百年以後,心疼的毛病就染上了。
她一直是個不加言語的女子,多年來不管多大風雨,也不曾見過她發過那般的大火,我想我定是得不到她的寬恕。她閉我不見,我亦心灰意冷,獨自回了當年她救下我的泯山。做人有許多不好,勾心鬥角,陰謀詭計,而我也在這漩渦當中習慣了當人的滋味。
在泯山腳下搭了一個顫顫巍巍的茅草小院,風吹雨打,在回憶中度過了連我自己數不清的時光,直到機緣巧合下遇上了蘭珊。
“姐夫!”門被砰然打開,旋進一陣響動和門風,十三帶着嗆鼻的脂粉和滿臉的唇印闖了進來,“我……我,我看到雨姐姐了。”
我即将噴湧而出的髒話,在這聲提醒之後,莫名褪澀。
“可是花了眼?”
“決是不會!”
說完,十三十分不仗義的為我演繹着明哲保身。甩着衣擺,跨步到窗邊便是要擡腳翻越。我趕忙拉過他的手臂,告知他道:“這邊是糞坑。”
将将拖他回來,往門邊去,奇怪這天下怎會有如此巧合的事情。今日我倒要看看他口中的雨姐姐和潑婦,是乃何方神聖。落腳當門邊,身形還未放穩。就見着駭然闖入的三兩個侍衛打扮的人,前來一把擒住我身後的十三。
一桃衫女子從門邊拐入,面如桃花,粉黛略施。微微挑起的唇角,平和的弧度勾勒着她的自信。直接越過我停到十三的跟前,不言一語。直接揪上他的耳朵。
“啊……王,王妃……”
“王爺,您怎麽就一聲不吭的走了,不是答應妾身得一同游山玩水的嗎?”
原來十三口中的潑婦是他枕邊人……
“看看你這衣衫不整,誰給你的尋花問柳的膽子的?”十三不仗義的觑了我一眼,王妃順勢觑了我一眼,我唏噓了兩聲。我亦是禮貌的觑着他們兩人,最後視線留在這看似溫婉的王妃身上,覺得她……頗有潑……辣的潛質。
萬般感悟王妃的真性情中,在青樓雞飛狗跳之後,我托三王爺福,提前回了宅子。在三王妃的吩咐下,由一幫侍衛守着,蹲在後院的九曲回廊一角。
在我對十三王爺無語凝噎,翻了第三十八次白眼後。房門內的動靜大有勢如破竹之勢。
“我們家王爺心性純良,斷然不會做那些下流之事,定是有人蠱惑他。”十三王妃說。
十三王爺往我身邊挪挪,顫得厲害。
複又聽得蘭珊辯駁道:“我家皇夫打小就是這麽陶冶情操的,全雪國的百姓都知曉。朕向來都放心的很,十三王妃莫不如從自身找找問題……”
“我倒是想找問題,可王爺壓根就不願跟我行房,我能強迫他不成!”
我默了,房內也因着這聲得了暫且的平靜。這王妃,果然非同凡響。如此晦澀的話語,都能光天化日之下脫口而去,當着果敢,當真爽快。
嘆息一口氣,安慰似得拍拍十三王爺的肩頭,怪不得從小不知青樓煙花為何物,如此看來不光是蘭珊管教的嚴,十三王妃絕呼是勞苦功高reads;。
沉浸在憐惜中時,忽聞響動。擡眉便見着一白一粉的錦緞靴子,兩人的裙擺好似層層蕩漾開的漣漪,随風飛揚。
一陣熟悉的香味頃刻間将我包圍,肩膀一熱,蘭珊俯身将我撫起。眼波流轉,眸色裏是流光溢彩的飛揚。她說:“朕的皇夫,自當由朕管教。”餘光掃落到我腳邊,再度開口道,“王妃,還是管好自家的王爺吧。”
話音一落,院落裏拂過一趟風來,婆婆娑娑。十三王爺在自家親皇姐的關愛話語中,心灰意冷,面如死灰。蘭珊也不作多言,牽着我的手,亦步亦趨的往外走去。
身後自當是伴随着十三王爺撕心裂肺的求饒。
我問,大白包子哪兒去了。
她說,送到離都的離山去了。我母後走後,父皇和我皇祖母一同去了離山上,安度晚年。
我點頭,算是知曉。感受手背被包裹上的溫度,心頭不免一暖。秋風伴涼,天色也逐漸灰暗,我同她悠然到偏圓的一處溪水溪流上,站在窄小的一處拱橋上。翹着清冽水中的身影。水流若那潺潺而過的時間,而我與蘭珊的音容笑貌卻是停駐在了其中。
她腰間的織帶似有似無的拭上灰白的石獅子,姿容在一旁,好比一副鑲嵌在山水畫中的留白,不加修飾,卻渾然天成。
“那青樓裏的姑娘如何?皇夫殿下可是喜歡?”蘭珊轉身,階梯泛着青苔,她提及衣裙,小心的踏着。
不經意間,我竟然撇着清冽水底,一直綠毛龜縮了縮脖子。好你個縮頭烏龜。
“一般一般。”
“于我比如何?”她站在橋廊之下把玩着青草間的一株帶刺的紅豔。
“你怎麽能跟她們比呢?”
“恩?!”紅豔無聲息的折斷,耷拉在蘭珊手中。
我連連擺手,慌忙着:“她們怎麽能跟你比呢?”
額……好像也不對。
更深露重,小心火燭。我抱着枕頭尋到橋廊一處,準備孤身犯險以天為蓋地為爐的高功風雅。
“姐夫!”
還不等我投以十三王爺一個欣慰的笑臉,王妃已如疾風的從到他跟前,攬着她的手腕,一反常态的溫柔。幫着三王爺的胳膊,柔聲低吟着:“王爺,天寒得很,莫要在外涼了身子。”
十三王爺強撐起心神,顫道:“愛……愛妃啊,那個,本王打算和姐夫……”
“王爺——”
回廊兩側的燈盞擺的尤為有格調,我抖落着雞皮疙瘩。被這一聲千回百轉的濃情蜜意怯了場,想起還在柴房內的師父和師哥們,同她們聊聊少女情懷,也是安穩的。
道士道長什麽的,最是婦女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