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幽州之行(九)
三位姑娘出去後,周信芳看着李月來,神情頗有認真:“不知除了幽州,李老板還去過其它地方的蓬萊酒家沒?”
李月來搖頭,甚是遺憾道:“将來有機會得去,聽聞鸾鄉的蓬萊酒家生意也興旺得很”。
鸾鄉和枯嶺算是差不多的地方,位于魏國西邊,人口不足五千,當地人主要依靠茶葉謀生。
提到鸾鄉,周信芳道:“鸾鄉的位置趕不上魏金兩國的邊境鷺湖城,但騎馬去鷺湖城只需一兩個時辰,邊境販茶的人多,有客人還親自去采茶,久而久之,形成了茶客上門看茶、采茶和買茶的習慣,住宿什麽的也都慢慢開起來了”。
李月來笑了一下,和周信芳舉杯:“也只有周老板家底厚實,才能開辟一方天地”。
周信芳哈哈笑兩聲,此言不假,他光是砸在吸引客人上門采茶上,就花了幾萬兩銀子,一般的商人盤不起這麽大的生意。
李月來看着周信芳春風得意的模樣,心下微沉,有些不是滋味。
對愛茶之人來說,采個半斤一斤茶葉,喝完下回再去一趟鷺湖城,全當樂趣。
在枯嶺開辦像周信芳說的這般大規模的酒樓生意很難,總不能讓客人上門自己砍楊木,或者上山采蜂蜜,客人體驗感不好,生意只會不斷賠錢,甚至傾家蕩産。
退一萬步說,陳家各方面積累雖比周家綽綽有餘,生意路子卻保守許多,他也沒這個能力撼動陳家。
黃酒飲罷,李月來把花雕撥開蓋子,繼續豪飲。他的內心深處生出一股無力。
大抵是應了那一句“此生誰料,心在天山,身老滄州”。
他擲下酒杯,有些醉言道:“枯嶺百姓的生活和娛樂并不豐富,其中可提升改善的空間大,周老板,盼望将來咱們能有合作的機會”。
今日這番談話李月來着實失望,原以為會得到改天換地的好辦法。
現下他才明白,既不能把蓬萊酒家的模式生搬硬套到枯嶺,周信芳也沒去過枯嶺,實在沒有好的意見可以提供。
不過,能為日後二人合作埋下一粒種子也是好的。
“沒問題,有錢大家一起賺嘛”,周信芳舉杯一笑,對李月來說。
這場宴席,後面又要了幾壇子酒進來,他們喝到子時才止。
周信芳打着酒嗝搖搖晃晃站起身,對李月來擺擺手:“不喝了,我得去隔壁睡覺,兩位自便,看上誰,都算在我賬上”。
陳暮雪右手撐着頭揉揉發脹的太陽穴,聞言,擡頭目送周信芳出去,一邊道:“周老板慢走,好睡了”。
待周信芳離開,他又看向不知何時喝趴在桌上的李月來:“咱們回吧,月來”。
李月來突然坐起來,眼裏還保有一絲清明,看了看窗臺上的沙漏:“這般晚了,我走不動,将就在這兒過一夜,咱們明一早就走,早飯也不吃,行不行?”
陳暮雪眼角微垂,看李月來又趴回去,有些耍賴的意思,起身道:“這地方髒,我回去,你自己睡”。
李月來眼疾手快,像一點兒也沒醉的,站起來扯住陳暮雪,把他往床上帶:“我看床鋪都是新的,咱們睡不久,一會兒天就亮了”。
陳暮雪不幹,回頭要走,卻被李月來死死拉着,繼續聽他勸自己:“你還是嫌髒,我把衣服脫了墊在上面,好不好?”
說着,還搖搖自己的衣袖,撒嬌似的語氣:“阿雪,這地方有這地方的快活,想象一下,你就是這個屋裏的,我許久沒來找你了,今夜突然闖進來,擾了你的客人”。
陳暮雪開始聽得雲裏霧裏,慢慢卻好像又懂了李月來話裏的意思。
震驚,生氣,意外,好奇。
他的耳尖不知不覺紅了,還被推到床邊坐下,悄然打望四周一眼,竟然要和李月來在窯姐兒屋裏過夜。
想想…突然有些害羞。
“在這裏怎麽可....诶!”
李月來把他推倒在床,熟稔解開他的衣服,親吻鎖骨,一遍一遍的舔,壞壞道:“隔壁都是女子的聲音,我們得小聲點。
他說是女子尋歡的聲音,他一個男人,在周圍太過突兀。
“那就不來”,陳暮雪臉頰如血,側頭躲避李月來溫熱的嘴唇。
“那可由不得你”,李月來在汗水中迷失了自己,拼命地在深淵中想要抵住一個依靠,他雙眼空洞地看向陳暮雪,又好像透過他再看更遠的東西。
出路究竟在何處?
未嘗不可創造出一個李家的商業天下。
陳暮雪擡眼盯着床頂的帳,思緒怎麽也聚攏不了,被迫在不斷起伏的河流中波蕩,他緊緊抓住李月來的背。
猶如一葉浮萍,風雨飄搖,想要停靠,卻又馬不停蹄地被驅往另一個深淵。
陳暮雪不知為何,突然落淚了。
李月來額前沾染了汗水,指尖撫上陳暮雪濕潤的眼角,愣了一瞬,低頭看向他:“怎麽了,阿雪?”
“你別不開心,做什麽我都陪你”,陳暮雪聲音嘶啞道。
李月來俯身擁住陳暮雪,許久無言。
陳暮雪感受着一陣陣頂動和溫熱,緩緩回抱住李月來,雙臂漸漸扣緊。
還不夠,他想更深地擁住李月來,承受他的喜怒哀樂,包容他無法施展的宏圖,圈出一塊小小的地方,讓他安然歇息。
陳暮雪勻出一只手想摸一把額上汗淋淋的頭發,突然一哼哼。
手在半空中又墜回床上。
他眨了眨發酸發脹的眼睛,微微張口,想要吸入更多的氣息。好像在一片黑夜中,看到一顆微弱的,卻在努力閃閃發光的星星,他知道,那是李月來的希望,一展拳腳的志向。
李月來一邊低頭觀察陳暮雪的神情,可憐又可愛,他的心被狠狠擊碎,伏身将陳暮雪含糊不清的低語含進嘴裏。
這一刻,他知道,陳暮雪是懂自己的。
……
美好的時辰總是過得格外快些,第二日一早,李月來被樓下漸漸響起的人聲吵醒。
他搓揉醉酒後泛疼的腦袋,打望四周一派不正經的氣息,慢慢回憶起昨晚的事。
他低頭看依舊依偎在自己懷中的陳暮雪,不知陳暮雪何時醒了,睜着一雙溫柔的眼。
“醒了?”李月來嗓子有些幹啞,渴了。
他想推開陳暮雪下床去喝水,陳暮雪率先趿了鞋子下床,在桌上倒一大杯水,背對着李月來飲下一粒藥後,端着剩下的水回到床上,遞給李月來喝。
待李月來喝完,他把茶杯随意擱在櫃子上,縮回被子裏,繼續抱着李月來。
二人無言,只是相擁溫存,直到隔壁周信芳在門口同他們道別。
“李老板,我就先走了,晚回去夫人擔心”。
既然夫人擔心,昨晚留夜海洋館做什麽?
屋內相擁的二人有些不解,李月來高聲回道:“好的,周老板慢走,下次再聚”。
“好,将來有的是機會”,說着,周信芳下樓去了。
周信芳走後,陳暮雪起身穿衣:“回酒樓吃午飯,下午還想逛逛幽州麽?”
李月來搖頭:“吃了飯直接回風荷鄉”。
……
半炷香後,陳家的馬車從海棠館後門出發,駛向蓬萊酒家。
時辰還早,街上閑逛的人不多,多是賣早點的早市上買菜的,一日之中,幽州也就這個時候煙火氣最濃厚。
行至半路時,馬車突然停下來,外面響起一陣嘈雜的人聲。
“公子,前面官兵在查人”,車夫道。
李月來掀開車簾子往外看,每隔一段路都有士兵拿着畫像查驗行人。
他放下簾子回頭對陳暮雪說:“外面好像出事了,鬧這麽大陣仗”。
聽罷,陳暮雪也伸手揭起簾子,四處看了看,官兵四處抓人詢問。
他沒有着急放下簾子,而是等幾個靠近的官兵,瞧看他手中畫像。
等瞧清楚後,陳暮雪眼眶陡然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