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幽州之行(八)
老鸨見慣這些男男女女的事兒,眼神暧昧的在陳暮雪和李月來之間流連一圈,很快收回來,在二人身後低聲道:“咱們這兒新進來了一批小倌兒,要不要點幾個進來?”
李月來和陳暮雪面向屋內,臉上含笑,都準備進屋了。
一聽老鸨的話,二人腳步微頓,見屋內兩三個婢女圍着周信芳不停灌酒,快速回道:“不必,只要姑娘進來”。
他們在門口小站片刻,屋內的人也注意到他們,紛紛側目。
“公子進來呀”,花枝招展的姑娘擡眼看門口站了兩個俊俏的小公子,撒開周信芳,連連朝他們招手。
陳暮雪瞧着面冷,不太好相與,李月來則笑意滿滿,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像小狗,一看就是個風流的壞東西!
有一位姑娘已經站起來向李月來走過去,往他胳膊上纏:“公子,來,一起喝酒”。
李月來暗手推開她,低聲道:“把周公子陪好,有賞”。
姑娘笑着滑溜轉身,回到周信芳身邊:“難怪方才周公子喝酒不盡興,原是等朋友來了才會敞開喝”。
“周老板好”,李月來走進桌邊,對周信芳拱手笑道。
周信芳坐在椅子上,一身金線華服,長得五大三粗,手握酒杯。
他一邊打量李月來,又看看他身後站的陳暮雪,淡淡地問:“哪位是枯嶺雜貨鋪的老板?”
“我是,”李月來站向周信芳,微微彎腰:“我姓李,他是我弟弟”。
周信芳摸了下胡須:“二位坐吧”。
李月來和陳暮雪應聲坐下來,聽周信芳又說:“聽說你有一樁生意找我談?”
李月來把幾壇子冀州黃酒放到桌面上,推開花雕,打開一壇冀州黃酒,給周信芳斟滿:“周老板的蓬萊酒家開遍魏國,前幾日入住蓬萊酒樓,着實驚豔,我們枯嶺也有一家酒樓,奈何生意不景氣,想讓周老板指點一番”。
專門帶酒來,周信芳不知他葫蘆裏賣什麽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發亮道:“喲,冀州黃酒,李老板花了心思,這可是我老家的酒”。
李月來又給他倒滿酒,給自己和陳暮雪也倒上,舉杯道:“故鄉的酒,到底和別處的不同,我也喜歡喝黃酒”。
陳暮雪低頭抿一小口冀州黃酒,口味醇和鮮爽,确實不錯。
放下酒杯時,他瞄到黃衣姑娘往李月來肩膀上依,伸手給她扒拉掉,順便在李月來碗裏夾了一筷子牛肉。
黃衣姑娘本站在李月來左邊,幽幽看了陳暮雪一眼,幹脆繞到前面,屁股往李月來腿邊蹭,虛空坐着。
陳暮雪咳嗽一聲,對和周信芳喝得正歡的李月來輕輕喊道:“哥”。
“哥”這個稱呼李月來還不順耳,一時沒反應過來,他依舊吃牛肉,咪黃酒,聽周信芳講自己開辦蓬萊酒家的故事。
“當年我一窮二白,娶了夫人,她娘家借給我一千兩銀子,我就是靠着一千兩銀子,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抛下小攤位,修建的酒樓,她幫我操心了不少事”,周信芳拍拍李月來胳膊:“所以啊,你得先娶個好媳婦兒”。
陳暮雪見黃衣小姐兒屁股還扭上了,悄然真想往李月來腿上坐,高聲道:“月來!”
屋內的人齊齊回頭看向陳暮雪。
李月來一臉茫然地問:“怎麽了?”
“沒事”,陳暮雪輕輕搖頭:“大腿有些累”。
聽罷,李月來這才注意到有位黃衣姑娘快鑽到自己懷裏了,他連忙把姑娘推起來,笑道:“我正與周老板說話,姑娘這邊不用伺候我”。
黃衣姑娘不情不願收回手,挪到周信芳身後去了。
周信芳哈哈大笑,看着李陳二人,頗覺有意思,這弟弟管的挺嚴。
他一口飲盡杯中酒:“方才光是我在說,李老板也說說,你酒樓遇到何種情況,興許我也遇到過”。
李月來掃陳暮雪一眼,見他面色如常繼續低頭吃菜,放心道:“酒樓周圍有了競争,眼見別人生意紅火起來,自家的卻一日不如一日”。
周信芳道:“你這個問題,大多酒樓都會遇到”。
“是啊”,李月來長嘆一聲,十分贊同:“能脫出困境的卻少之又少,除非另辟蹊徑,絕處逢生”。
說着,又給周信芳斟滿酒。
周信芳沉吟片刻,道:“你的酒樓開在枯嶺,對吧?”
見李月來點頭,他又道:“枯嶺地偏,沒什麽客源,更無從談起吸引外地人去的由頭”。
李月來覺得自己遇到了知音,恨不得和周信芳抱上兩抱:“這一點上和周老板的蓬萊酒家差之千裏啊”。
陳暮雪在一旁道:“周老板酒樓遍布魏國,應當也不會全設在繁華之地”。
聽罷,周信芳笑了笑,對李月來道:“李老板,你弟弟說的不錯,你看到的也只是一面光鮮罷了”。
魏國算得上繁榮的地區不超過十個。
周信芳吃一口魚丸,又說:“有時候我也是運氣好”。
将一路辛苦奮鬥獲得的成功歸結于好運,講到此處,談話一時很難繼續深入,李月來他們無法獲取更有用的經驗。
這時,陳暮雪再次開口,聲音溫和而沉穩:“蓬萊酒家的陳設大氣有度,許多不同的擺件都相稱得宜,包容萬象,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周信芳內心一笑:“你們來之前,應當也已經打聽清楚了是誰布置的,何必故意再多此一舉”。
陳暮雪望着周信芳:“我們知道,卻不敢相信出自貴夫人,您的賢內助竟然有此等才能,還能顧全後宅之事,實屬讓人難以置信”。
馬屁拍的到位。
周信芳這才正眼瞧說話的陳暮雪,方才沒細看,男子竟生得俊眉修眼,顧盼神飛。
“你這弟弟模樣生得精致俊秀,兼得男女面相”。
這回輪到李月來愣了,他緩緩側頭打量周信芳,又看看自己身邊的陳暮雪,挪動屁股,擋住了些陳暮雪。
“哈哈,周老板,我家弟弟已經說了親事,二人情投意合”,李月來強調道。
陳暮雪見二人又把話題扯到別處去,實在無語,扒開李月來,把《三輔黃圖》放到桌上:“周老板,您夫人才華橫溢,二人一內一外,相互配合,才能有酒樓今日的成就,我們兄弟實在敬佩,這本《三輔黃圖》被熱愛木制園藝的人推為聖典,想送給貴夫人,聊表欣賞之意”。
這話說的妥帖,李月來知道陳暮雪從來不屑搞這些生意場上的阿谀奉承,今日是陳暮雪強行要跟來,乖乖坐在一旁喝酒吃飯,也是享心悅目,足夠了。
周信芳掃了一眼桌上的精裝書,垂眼道:“這書我好像在夫人的書架上見過,不必了”。
“有不有的,不打緊”,陳暮雪把書往前推了一推,周信芳是個大老粗,怎會關心自己夫人平日看的書:“只要是您送的,尊夫人一定歡喜,《三輔黃圖》在市面上并不常見,況且還是專人仿胡雲峰老先生的真跡,值得收藏”。
什麽胡雲峰的,周信芳不認得,但聽起來很牛逼的樣子。
他再次看了看書,下個月夫人要過生辰,加一件有心思的禮物進去,她必定開心,平日本就是個興趣冷清的人,平日除卻帶孩子,就愛看書和擺弄家裏。
“那就多謝了”,說着他把書收下,一邊揮手讓姑娘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