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幽州之行(六)
李月來愣了一下,下意識點頭:“當…然”。
陳暮雪低下頭繼續翻書,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心裏,輕飄飄道:“誰也不能改變過去發生的事”。
是的。
人只能向前看。
李月來暗自嘆氣,扯開話題:“好困,我先眯會兒”。
“嗯”,陳暮雪吸一口涼氣,牙齒愈發疼。
聽罷,李月來閉上眼假寐,一路都沒再睜開過。
二人抵達酒樓,陳瓊老早就看見陳家的馬車了,早早兒在門口等陳暮雪他們。
“公子,你回來啦”,他高高興興把先下車的陳暮雪扶住:“我一個人在樓裏待着,也不踏實”。
陳暮雪把龍須糖遞給他,只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我跟着在,有什麽可擔心的”,李月來跟着下車,看了一眼陳瓊。
陳瓊盯着陳暮雪,沒回李月來的話,見陳暮雪臉色不好,右臉頰鼓鼓的,關心的問:“公子,不舒服麽?”。
李月來一聽,快步上前拉住陳暮雪:“你怎麽了?”
“沒事”,陳暮雪拉開李月來的手,繼續往前走,一路走過大堂,直接上二樓回房。
李月來一悻,站在大堂門口看陳暮雪上了二樓,才恍然大悟連忙跟上去。
上樓時,房門已經關上了。
李月來站在門口,手舉起來半晌沒敲。
他覺得陳暮雪生氣了。好像知道是為什麽,又好像不太明白,有些模糊,似乎一下午他們都不太愉快,他能感覺到。
思緒沒飄多遠,門又被從裏面打開。
李月來擡頭去看,見陳瓊開的門,忙問:“他怎麽樣了?”
陳瓊扒拉着臉:“公子牙疼犯了,我去藥鋪買點雄黃回來給公子鎮痛”。
“雄黃?有用麽?”李月來第一回聽用雄黃緩解牙疼,當然,他很少牙疼。
陳瓊點頭:“再加點葶苈,舀一勺豬油加熱,一起敷到牙齒上,公子每回都這樣弄,能緩解一些”。
一聽藥方,李月來連連搖頭:“這方子不好,葶苈得少用,用之不節,乃反成病”。
“那怎麽辦?總不能讓公子幹疼着”,陳瓊着急道。
他突然想起以前看閑書時的一個方子,不妨一試。
“你先去買藥,多買一些淡竹葉回來”。
“是,姑爺”。
陳瓊雖奇怪,但着急給陳暮雪弄藥,點頭答應着飛快下樓去。
門沒關嚴,李月來順着縫隙看陳暮雪坐在床榻上,心情不大好,估計是牙疼的。
他原地默了會兒,轉身往廚房去。
濃茶泡一盞,撒了一把鹽巴。
李月來端着瓷杯子速速往二樓去,哄哄他家阿雪還是可以的。
李月來叩一下門,沒等裏面陳暮雪回應,直接走進去。
“阿雪,牙疼好些了嗎?”他慢吞吞移到床邊,語氣和眼神頗為委屈的看着陳暮雪。
“嗯”,陳暮雪微微側身,沒看李月來。
李月來一屁股坐到床邊,一手扯住陳暮雪衣袖,放下茶杯:“等陳瓊回來,我有法子讓你的牙不疼”。
陳暮雪望着一旁濃色茶湯,牙疼得沒心思搭理李月來。
……
幽州繁華,藥鋪随處可見,陳瓊就近找了一家,買完藥後匆匆回到酒樓。
“公子,藥來了!”陳瓊推開房門,收了聲。
只見李月來摟着自家公子親嘴親到床上去了。
他的臉頓時一熱,背過身去:“…公子,我先出去端熱水”。
李月來瞧了眼身下微微喘氣的陳暮雪,直起身來:“不必,淡竹葉買回來了嗎?”
陳瓊“嗯”一聲,背手把袋子遞出去:“在這裏”。
李月來站起身,大步走到陳瓊身後,接過淡柳葉,找出來一只空茶杯,抓了一些柳葉進去,兌上半口水,直接拿湯匙搗鼓。
在清脆的瓷器碰撞聲中,陳暮雪撐起身來,臉上微紅散了些。
“你先去叫晚飯進來”,他對陳瓊道。
陳瓊離開後,李月來把柳葉汁也搗好了,倒進茶杯,一股子淡雅清香味。
“給”,他把茶杯遞到陳暮雪唇邊,:“溫的,含進去過會兒再吐”。
柳葉汁聞着香,嘗起來卻是苦的。陳暮雪抿了一小口,皺起眉。
李月來伸手挂了一起他微微鼓起來的臉頰:“有這麽苦麽?我嘗嘗”
說着低頭含了過去。
“唔……嗯”。
陳暮雪眼睛瞪圓了,有些驚訝,想掙開李月來,嘴裏卻被他攪得一團亂麻,無暇分心。
一小杯茶水兩人和了小半時辰,陳暮雪才得空正正經經含一滿口。
雖不知李月來哪裏來的土方子,還挺管用。
陳暮雪吐出茶水,擦幹嘴,牙齒竟然不疼了。
他側頭看李月來,剛想說話,又被李月來攬着往床上倒。
“诶,不行,外面準備吃飯了”,陳暮雪保留一絲理智道。
李月來好笑道:“我又不做什麽,就抱着睡一會兒,我們阿雪要哄一哄才好”。
陳暮雪被側抱着躺在床上,閉眼養神,全身心十分放松。
他突然想起來還有一件事兒沒說:“晚上枯嶺雜貨鋪掌事會過來,你有什麽直接和他交涉”。
李月來眼睛一亮,彎腰輕嘬李月來脖頸一口:“還是我家阿雪好”。
到了晚上,屋內點滿一桌好菜,陳暮雪和李月來端坐在上位。
枯嶺雜貨鋪的掌櫃劉安進來問好:“小公子和姑爺好”,說着他看李月來一眼,低頭介紹自己:“姑爺,小的叫劉安,在枯嶺雜貨鋪做事兒”。
“劉掌事好”,李月來朝他點點頭。
陳暮雪坐在椅子上喝茶,對劉安道:“辛苦劉掌事跑一趟了”。
劉安面朝陳暮雪一笑:“小公子來幽州也該早些說,我有處宅院,住着總比酒樓安舒适些”。
陳暮雪擱下茶杯:“不必麻煩,過兩日我就走了”。
“那您……”,劉安對自己此次過來的目的不太明确。
李月來接過話題:“是我想請劉掌事幫個忙”。
“不敢不敢”,劉安彎腰恭敬道:“姑爺有什麽吩咐請說”。
李月來笑了笑,問他:“咱們鋪子在幽州往常都賣什麽貨物”。
“都是雜物,很多,比如咱們枯嶺的桃花魚、楊木、紅棗和蜂蜜等”。
“幽州人最喜歡買的是什麽?”
劉安想了想,回道:“依照鋪子裏的銷量來看,幽州這裏的百姓最喜歡買咱們的楊木以及楊木開花時節的花蜜,他們很喜歡這種花蜜獨特的香氣”。
李月來道:“這些東西酒樓能用上麽?”
劉安搖頭:“酒樓一年到頭也只有修繕東西的時候會采買木頭,花蜜也用些,但是做菜用的話,其它蜜種也能代替”。
“吃食呢?”
“桃花魚還可以,周圍幾個城只有咱們枯嶺有這個,說實話,枯嶺離這兒也不算太近,活魚運過來成本高些,一般賣幹魚,但他們更喜歡鮮魚”。
李月來不在意這個,只道:“那要勞煩劉掌事想辦法和這家酒樓接上,用雜貨鋪的名義”。
劉安悄然望了一眼陳暮雪,見他下巴微颔,點頭道:“若是成了,姑爺要約在何處見面?”
這是個問題,他還沒想過這個,總不能在蓬萊酒家請蓬萊酒家的老板吃飯。
有時候請人吃飯不是真的要吃飯,李月來朝劉安招手,等他靠近後,在他耳邊低聲問:“幽州最受歡迎的歡館是哪個?”
劉安被問得神色一愣,不自覺看向陳暮雪,眼裏盡是疑惑。
半晌,他彎腰回道:“小的聽說是海棠樓”。
聽罷,李月來一拍即定:“就那兒了”。
二人說悄悄話,陳暮雪什麽也沒聽清,只是劉安看着神色有些古怪。
李月來和劉安把事情定下來,邀他坐下吃飯。
劉安哪裏沒看出陳暮雪多次打量他們,很自覺地象征性問:“公子,姑爺已經交代清楚了,您還有別的事吩咐麽?”
陳暮雪搖頭:“先吃飯吧”。
“不了不了,店裏還有事忙,您和姑爺先吃”,劉安忙往外面退。
李月來斟兩杯酒,喚陳暮雪過來喝酒:“來,咱們喝一杯”。
陳暮雪順着坐下來,端着杯子沒喝:“你和劉掌事約的什麽地方?”
清酒幹冽,李月來咋了咋舌,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遭,慢吞吞地說:“劉掌事他建議去海棠館”。
海棠館。
聽起來不像吃飯喝茶的地方。
陳暮雪問:“海棠館是什麽地方?”
李月來嘴角一彎:“就是男人尋歡作樂的地方”他一邊瞄向陳暮雪,看着他逐漸皺成川字形的眉頭,解釋道:“那種地方,好說話辦事,當不得真”。
陳暮雪見他一臉很懂行的樣子,心裏不太舒服,但表現的卻很大度,點點頭,漫不經心道:“時間約好了記得告訴我”。
李月來以為他不會去這種地方,有些意外:“…嗯,好”。
對話完畢,一桌子大魚大肉,兩人只撿了些素菜和雞肉吃。
李月來小酌幾杯,有些暈乎,天旋地轉往床上爬。
陳暮雪坐在小榻上翻閱《華南經》。
李月來迷迷糊糊的趴在床上,看着陳暮雪不太清晰的輪廓,犯暈道:“你說,蓬萊酒家老板能買咱們枯嶺雜貨鋪的賬嗎?”
陳暮雪指尖一頓:“不知道”。
不買賬他們也沒辦法。
李月來長長嘆口氣:“我心裏沒底,借個賣山貨的由頭,能見到面最好,見不到也叫我死心,反正嘗試過也不會後悔”。
陳暮雪低頭沉默看書,也不知在想什麽。
李月來叩響桌面,吸引陳暮雪看過來:“這趟出來你穩賺不賠,見了心心念念的寒山大師。不過你也不必內疚,這回就是找個借口陪你出來,回去後,我會把考察蓬萊酒家的事向母親圓回來”。
陳暮雪:“……”。
他何時覺得內疚了?
李月來在一旁繼續自說自話:“能把酒家分號開的遍布天下,必有過人之處,若有緣一見,三生有幸。
陳暮雪望着李月來,有些好笑,又覺得他很誇張。開個分號而已,不至于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