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大漠中黃沙漫漫,天地一色。烈日高懸,耀眼的光芒刺的人只能低頭而行。緩慢的步伐,留下一個一個清晰又深的腳印,在風中随飛揚的沙一起掩埋,歸于一片。
“熱嗎?”呼出的氣都帶着灼熱的溫度,茫茫沙漠中只有兩人在前行。千手柱間将帽沿拉的更低,擋住多餘的陽光。
被問的那個人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解下腰間的水囊遞了上去。
接過水囊擰開蓋子換到另一只手上拿着。千手柱間抓着那個人的手指,指間分開,自己的手插了進去,十指相扣。
那個人抿嘴,皺着細長的眉看他。
回過頭勾起微笑,千手柱間若無其事搖搖手中水囊,仰頭喝了一口。“風沙太大,抓緊點免得走丢。”
他說的像小孩子,誰又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打着什麽注意。
只是想離你更近。柱間拉着斑的手繼續一深一淺的在沙中走,滾燙的沙粒滑過穿着長靴的腿,只有一片熟悉的熱度。
不同于沙的灼熱,人體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雖然要比平時要高,但依然舒适。緊連的手中幾乎連一滴汗都沒有。能夠毫無防備的将後背就給他,這樣的信任,不言而喻。
你這樣做,到底是真是假。無人回答。斑任他牽着手,随他一起淌過黃沙。一步一行,寬大的袖子遮住相牽的手,從遠處看去他們仿佛融為一體。
這是片荒涼的土地,在它的深處孕育着一國的人民還有世代守護又帶給他們災難的神靈。
傳說中的一尾藏身于這裏,給過往的行人以安全,又揚起黑沙暴将他們一同掩埋進浩瀚的沙海。
恣意而為,神靈的任性。
“風之國傳說以前是一片森林,因為一尾的到來,這裏一夜之間就被風沙掩埋。”柱間邊走邊說些他聽來的故事。斑不太愛說話,要是他再沉默的話,這一路就會一直沉悶到底。
柱間笑了笑。斑什麽都沒說,可柱間知道他一定在很認真的聽。
于是他繼續道:“這片黃沙下面有一座古跡,五十年一現,有可能我們會遇到哦。”
斑聽着他愈發輕快的語調,撇過頭。“笨蛋。”
“啊?斑你說什麽?”
“五十年一現,就是沙被風吹起來,你想被埋嗎?柱間。”
他又消沉了。斑擡手抖了兜帽,悉悉索索撒下一片沙子。“傻。”一巴掌拍上柱間的頭。
隔着帽子,力道放的很輕,如微風輕拂。柱間笑嘻嘻的拉過他的那只手,放到嘴邊啄了一口。
指尖觸碰一股電流順着手臂直刺心裏,腦袋“騰”的一空。腳下的步子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下來。熱的流汗的臉又染上一層更深的潮紅,斑看了看四周,雖然沒有人但依然覺得很不好意思。
柱間的臉皮越來越厚了。他不由得想到,嘴角卻是微微翹起。
盤腿席地而坐,順便把斑也拉了下來。柱間擡起袖子擦了把臉上的汗,“走了這麽久,真想有棵樹能乘涼啊。”
“你可以用木遁弄一棵出來。”
“那我們過不了多久就會在沙隐的審訊室相遇了。”
斑輕哼一聲,“別把我和你這個笨蛋相提并論。”
“是是是。”柱間笑道,擡頭望天,微眯雙眼。在木葉從來只能看到林間斑駁的光影,哪像這兒,能看到一片。
“小心眼睛。”斑擡手覆上柱間的眼,替他擋住過強的光。他曾經失明過兩次,受夠了置身于無盡黑暗的滋味,眼睛他比誰都在乎。
“我知道。”看着斑,他漆黑的雙眼裏被陽光染上一層淡淡的金色,眸中流光溢彩,別扭的擔心合着光彩在裏面流轉。
“我知道。”千手柱間直起身,低頭在他的眼上親了一下,充滿憐惜。
天空陰了下來。沙漠的天氣瞬息萬變,不變的是永遠的幹燥。狂風四起,吹的鬥篷在風中狂亂的飛舞,咧咧作響。
天地相連之間卷起黑色的沙龍卷。呼嘯着,嘶吼着,誓要毀掉世間的一切。
“柱間。”
“嗯?”
艱難的在風中站起 ,看到斑還坐在那裏。一只手擋住打在臉上的沙子,他伸手要去拉他,結果被斑的一句話打擊的不分情況的蹲地上畫圈。
“你是不是有烏鴉嘴?”
“……沒。”柱間眼淚汪汪的控訴,不知道是真傷心還是因為被風沙眯了眼。
“五十年一遇的黑沙暴,真被我們遇上了。”斑喃喃道。
“趴下!”柱間突然一聲大喊,一手壓着斑緊緊的将頭埋在沙地上。
從頭頂飛過一堆綁在一起的貨物。已經有走在前面的商隊遭殃了。
自然界從來都是如此的厲害。躲過了一波,柱間松了一口氣。拍了拍臉上的的沙,又拉着斑渾身上下看了看,身上沒傷痕。
“呼,還好沒受傷。”
“這種程度還奈何不了我。”
“現在只有逆着風走了,往後退的話一定會被卷走的。”提起鬥篷的一角擋住口鼻,“斑,你看看有沒有能暫時躲避的地方。咳咳,沙子好難吃。”
斑開了寫輪眼,用洞察眼大致看了下情況,四周一望無際,連個固定的沙丘都沒有。他搖搖頭。
“咳咳。”吐出吃進嘴的沙子,柱間皺着眉頭,“那就只有往前走了。”
這時,斑眼裏的勾玉一轉,周身冒出大量藍色查克拉,似乎要用須佐能乎。
柱間一把抓住他,道:“別開須佐,黑沙暴來了,砂隐一定會提高預警,不要浪費查克拉打草驚蛇。”
“不用須佐能乎擋風沙,那你要怎樣?”
“放心,有我在,死不了的。”柱間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斑“切”了一聲。知道你醫療忍術好,可信心不是這麽來的。
“快走,在黑沙暴到這裏之前先找地方藏起來。”
他們在風沙中走了不知多久,天越來越暗,風越來越大,飛揚的沙也越來越多。
“咳咳咳……”風和沙交織彌漫,形成了一道極密的網,勾住人的口鼻,讓他們無法呼吸。
千手柱間幾乎都不敢喘氣,因為只要一張嘴,就會進滿嘴的沙子,即使有鬥篷擋住也一樣沒有效果。木葉的鬥篷當不了風沙啊,柱間心道,這個情況一定要反應。不過現在是找到藏身之所要緊吧。他看到斑本就蒼白的臉在大風中變的更加蒼白。
風大的幾乎睜不開眼,頭發被缭亂,柱間盡力說出一句:“這個沙暴範圍這麽大,我們不會還沒找到地方就遭卷了吧。”
斑聞言,似乎有什麽預感一樣擡頭,不遠處原本還只是一層沙霧的地方現在已經出現了巨大的龍卷。鋪天蓋地,氣勢極其驚人,若是放在平常,連斑都會忍不住贊嘆一句。
可現在。
黑沙暴前進的速度極快,轉眼已經到了眼前,而他們身前并沒有遮蔽物。
被毫不留情的卷進風中,身體與黑沙暴裏的東西産生劇烈的撞擊,痛的骨頭都快碎了。斑迷迷糊糊想,再強的忍者也經不起這樣的摧殘,他縱橫一世如今居然栽在這裏,真的是憋屈。千手柱間絕對是在報複他!
果然千手家的沒一個是好東西!
……
千手柱間是被沙子拍醒的,醒來之後發現自己倒在地上,隐約看到頭頂懸着一盞鏽的不成樣的燈。再看石磚破碎,上面鋪着很厚的一層沙也知道這有些年份了。
站起身,發現全身上下沒一個地方是不痛的,關節隐隐作響,可見剛剛被摔的多狠。運起查克拉大致治療了身上的傷,他睜大眼在這一片黑暗中尋找。
不知道斑被卷到什麽地方了。
支着牆數着步子走過了一段不短的路,柱間終于在一個小石室裏找到被碎石塊圍着的宇智波斑。後者還昏迷着,額上淌着血,在石上積了不小的一潭。他急忙跑過去把斑抱了出來,上下檢查了一下,身上和他一樣出現了骨折的跡象,不過最嚴重的還是頭部。落下來砸到了石頭,出現了輕微的腦震蕩。
雖然是被稱為忍者之神,但現在看來他果然是人不是神。柱間苦笑着,心裏滿懷愧疚,只要跟着他斑都會倒黴啊。難道他真的就是傳說中的烏鴉嘴嗎?想起說的兩次都全中了,柱間不禁反思,以後還是少說為妙。
替斑治了身上的傷,然後給他裹了頭上的傷。柱間找了個空曠的地方,在地上鋪上鬥篷,讓斑平躺在上面,自己則坐在一邊靜靜的守着他。
又過了不久,斑長睫輕顫,然後一雙還迷蒙的漆黑眸子亮了出來。
“斑!”柱間欣喜的看他。
額上很痛,斑擡手捂上傷口,一手的粘稠。“柱間?”這裏的光線很暗,根本就看不清人臉。
“嗯。”柱間連連點頭。
“我……”他猛地起身,一陣惡心不可抑制的湧上來。頭側在一旁不停幹嘔,長時間的沒進食只能吐出酸澀的不行的酸水。
“別急着起來,你頭撞到了,先休息。”柱間拍着斑的斑給他順氣,溫聲安慰道。
斑有氣無力的點點頭,眼一閉就又倒在柱間身上昏睡過去。
用手抹掉了斑臉上沾上的沙,柱間拿上鬥篷披在斑的身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好讓斑睡的更舒服。手掌撩過長長的額發,他低頭把臉輕輕貼在斑光潔的額頭上。
斑、斑、斑……小聲的念叨。雖然那個睡着的人聽不到,可柱間依然覺得這才能讓他安心。只有這樣他才能知道斑還在他身邊。人一安靜下來就會不由自主的想到很多事。不僅是這場突如其來的黑沙暴讓他們掉到了這個人鬼不知的地方,就是這幾天一閉眼他也能回想到那個夜晚,途經公園親眼目睹斑和扉間之間……。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心中一直有疑問。扉間出去執行任務很巧合的遇到了斑,他們在一起的那幾天是不是發生過什麽。他已經猜到了,扉間有什麽事在瞞着他。
但他一向是如此,即便自己已經發現了不妥也不願說出來。揣着明白裝糊塗,只有等自己調查清楚之後才會做出決定。只是這樣,雖然給了別人足夠的信任,也把自己壓的很難受。有時候他甚至在想,要不要直接問出來比較好。要是扉間也加進了來,他們之間不就更理不清了。
為什麽到現在還不願好好想想他與斑的關系?為什麽一遍一遍的欺騙自己?柱間閉眼,大吸一口氣讓狂跳不止的心平靜下來。
若說他在做戲,他在賭,那現在這個賭還要不要進行下去。我對斑。柱間張了張口,有什麽東西再次呼之欲出。如果不是那樣,又為何固執的要維持他們之間的暧昧,要說是朋友之情,那樣早就過了。
身上出了一身冷汗,柱間為心中少有怯弱而憤慨。我和斑,是朋友?恐怕不止。不,不,不。他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有什麽東西要出現來打破這好不容易才有的平衡。
牽着他的事太多了,又如何能夠脫身而出,只按自己的心意去活。身在這個亂世,同樣的身不由己。
為了權衡各方面,他已經付出,放棄了太多太多。
其實現在這個狀态就很好,斑還陪着他,還在他身邊。柱間臉上的笑意映不到眼底,看不出來一點開心的模樣。他可以想象,等村子全面安定下來之後,他和斑會各自擁有自己美滿的家庭,漂亮的妻子和可愛的孩子。
那個時候他們會一起坐在廊下,吃着妻子做的糕點,喝着茶看着孩子們在院子裏愉快的玩。
這樣的一直在一起。擁着彼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一直到老。
到很多年後,那個人不在了,千手柱間坐在辦公室裏望着窗外的火影顏岩。心裏湧起一陣諷刺,現實是如此殘酷,那時候的他太可笑了。閉上眼,眼角滑過一滴淚,緩緩的沒入衣襟。
昏睡中的斑睡的并不安穩,他做了很多光怪陸離的夢。
在陌生的建築裏,他看見了兩個人,從他們相仿的服飾來看應該是一對兄弟。他看着這兩個人,起初是那麽的相親相愛,然後因為偏心的父親的原因,哥哥和弟弟圍繞着權力展開一場曠世争奪。
屍骸遍布的戰場,那對兄弟之中哥哥手持長劍,腳下淌着一地血泊。血面并不平靜,從哥哥手上留下的血一滴一滴的滴在血面上,一圈一圈的漾着波紋。
“收手吧。”站在哥哥對面的弟弟說道,他的衣服上染滿硝煙,但絲毫不顯狼狽。
“收手?”哥哥似乎聽到了什麽好聽的笑話,嗤笑出聲:“你還是這麽的天真。都到了這個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你到底要怎樣?你要忍宗我可以讓給你。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
“因為……”長劍橫與胸前,哥哥睜着血紅的雙眸,凄笑着:“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有什麽能耐,能讓父親選擇了你。”
之後……斑醒了。
他看到的是柱間擔憂的臉。
“斑?”千手柱間無不擔心,本來以為斑只是簡單的睡過去,沒想到他居然在夢中說起了胡話,怎麽叫都叫不醒。
什麽忍宗,什麽兄弟的,他怎麽聽不懂。
“柱間。”斑顫抖着,眼神空洞,顯然還沒從夢中回神。那種熟悉感又上來了,跟要回木葉的那天的一模一樣。
“在,我在。”柱間握住斑的手,盯着他的眼睛。
斑正視柱間,過了很久,瞳孔猛的一縮。他居然會在柱間的身上看到了夢中弟弟的影子。
內心轟然崩塌,如果柱間和那個人有關。那他們将來就該不會……想到這裏,斑六神無主的推開柱間站了起來。手觸到冰冷的牆壁,粗糙割手的觸感讓他回到現實,翻騰的心思緩緩落下。
不,只憑一個毫無根據的夢還根本無法影響到他,斑收斂心神,下一秒已經恢複如常。他用了火遁,一簇火苗在掌中跳躍。
借着火光,他大致觀察了一下,跟他到過的任何一個地方都不一樣。“這是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