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
婁一竹能清楚地感受到三夫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狠狠地剜了一刀, 她的胸脯上上下下不均勻地起伏着,臉上漫着不知是氣的還是羞的紅暈。
周圍一片鴉雀無聲,空氣中像是有一把拉到一半的弓箭, 随時可以飛射出去。
婁一竹是二夫人親口指定的人,按身份二夫人無疑将三夫人壓得死死的, 她再生氣也沒有這個膽子。
三夫人壓下眉頭, 緩緩扯出了一個笑:“自然是,芸熹郡主下令妾身哪敢不從?只是莫怪我多嘴一句,有些事不是郡主說攬就能攬,郡主還是小心着點。”
意猶未盡地說完最後一個字, 三夫人頭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只是她的腳步略有幾分慌亂,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心中有多大的火氣。
等三夫人走遠了,聽不見他們這些下人說話了, 衆人才你一言我一句地圍着婁一竹阿谀奉承了起來。
原本是王府進了賊,哪知三夫人這一鬧就成了如今這副局面,他們好像都忘了他們為了什麽趕過來。
婁一竹面上不顯,安撫了幾句就招手讓他們各自回去睡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才心有所感地看見傅骞遠遠地從房檐上飛下來。
“沒捉到。”傅骞的眼底很黑,看不出什麽情緒,“那人身手非凡, 出了五裏就看不到影了。”
什麽賊連傅骞都抓不住?
婁一竹的面上添了一分嚴肅,若真是如此, 王府對他來說不就是來去自如。
“府裏還有多少個跟你功夫差不多的人?能多派幾個守夜嗎?”婁一竹想了想問道。
傅骞的聲音仍是一成不變, 只是眼底多了一分怪異:“無人。”
沒有?這讓她怎麽搞, 堂堂一個親王府連身手不凡的侍衛都沒幾個嗎?
婁一竹張大了眼,對上傅骞的目光, 無聲地表露出她的驚訝。
從小養在深閨的芸熹根本不了解這個世界裏武士的等級,連帶着婁一竹也不清楚,還以為王府裏一抓就是一大把高手。
“府中親兵皆為六品以上身手,已是罕見,其餘的都随王爺進京去了。”傅骞抿了抿唇,也沒向她解釋什麽。
“這等身手的賊王府裏的人攔不住,他想必是看上了府裏的什麽事物,如今只能和府中幕僚商讨加強府內外巡邏,盤查有無丢失之物。”
估計是知道她頭一回處理這類事,傅骞的語氣雖是沒有變化,但句句都是在幫她出主意。
婁一竹心裏一暖,笑眼盈盈地朝他點了點頭。
許是看見了她笑裏透露出的意味,傅骞頓了一下,移開了目光,繼續道:“從今日起我會時刻守在郡主身邊。”
婁一竹本被盜賊進府之事搞得心情不佳,聽聞此言不知為何突然開心了起來,她沒看到她的眼裏亮起了一瞬間的光亮。
這不就意味着傅骞晚上又得陪着她了嗎。
婁一竹不自覺地勾起嘴角,一邊暗喜地轉身一邊喚着傅骞:
“唉,那就沒辦法了,現在先回去歇息吧,我給你收拾個屋子出來,你缺什麽都跟我說,此事明日再做打算。”
小盈見二人離開,連忙提着燈跟上了前方的兩人。
只見小姐腳步輕快走在最前頭,嘴裏絮絮叨叨的。
傅大人則沉默不言地跟在小姐身後,兩人時刻保持着半臂的距離,不近也不遠。
她飛快地看了一眼傅骞的臉,在搖晃的燭光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間,她捕捉到了一絲溫柔的笑意在他向來冷如寒冰的臉上一閃而過。
小盈默默地收回目光,看了眼手中的紙燈籠,突覺自己在這漫漫長夜中有些孤單了。
次日一大早婁一竹就起床了,昨日之事發生時已有許多人已然入睡,沒有聽到動靜,所以事情沒有鬧大。
今日消息一傳,人言可畏,必定會鬧得整個安王府人仰馬翻,她必須得想辦法穩住局面才行。
向來力圖簡單的婁一竹今日破天荒地讓小盈給她梳了個飛仙髻。
鏡中的少女杏眼桃腮,膚若凝脂,櫻唇不點而赤,一雙眼睛靈動乖俏,像是眨眨眼就能教人展眉一笑。
小盈看着鏡中的女子連聲贊嘆,也不知是在贊嘆自己卓絕不凡的手藝,還是在驚嘆自家小姐的容貌。
“口脂不要這樣粉,拿紅的,今日要去府中各院拜訪。”婁一竹看着小盈遞過來的口脂搖了搖頭。
芸熹的臉生的過于稚嫩嬌俏,看上去一點也沒有氣勢,就算是生起氣來也頂多像只發脾氣的貓,沒有人會真得信服她的指令。
借靠妝容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收拾完後婁一竹就啓程先去了府中幕僚所在的六司。
六司的人都是安王從四海八方招攬而來的聰明人,看見她只是愣了一小會兒就明白了她的來意,也不用婁一竹多費口舌,一群人很快就将加固過的防衛圖紙交到了婁一竹的手中。
婁一竹道過謝後就離開了,親自将圖紙交給了王府親兵的頭領,混了個臉熟。
之後她又先後去了府中另外五個司和幾位姨娘的院裏,在确認他們沒有丢失任何東西後,她又安撫了幾句,才輾轉離開。
二夫人的面她沒見成,說是她身體抱恙,不方便見她。
奔波了一整天,婁一竹才勉強将王府內各個地方都走了一遍,天色暗下來後,她也只剩下了一處沒去。
她和小盈走在花園裏,腿腳傳來的酸痛感告訴她她該休息了。
望着西院那挂着紅燈籠的樓閣,婁一竹才緩緩反應過來此處便是昨日夜裏她聽見怪異歌聲的地方。
“這是六夫人的住處?”婁一竹疑惑地問了小盈一句。
按照這個世界的習俗,新進門的妾氏要在院裏挂滿三月的紅燈籠。
六夫人是婁一竹穿回來前一月才被娶進王府的,再加上芸熹向來不關注自己父親的一衆妾氏,連請安都是半年一回,更別說讓她對這六夫人的住處有印象了。
況且這六夫人也是鮮少出門。
“是的,小姐可要小盈去敲門?”小盈朝她遞了個詢問的目光。
婁一竹看了眼禁閉的大門,點了點頭。
在小盈的手正要摳響門上的鐵環之時,一聲悠長的哼唱突然幽幽地從門內溢了出來。
熟悉的曲調流入婁一竹的耳裏。
又來了。
婁一竹撫上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自己極速跳動的心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