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
素來密不透風的安王府進了賊, 像是突如其來的響動驚動了深海裏的魚,各個庭院樓閣都亮起來一連串的燭火。
婁一竹和小盈趕到的時候,只看到傅骞緊追而去的一抹殘影。
喊叫的人是府裏一個掃地的雜役, 他雙手緊緊抓着掃帚,保持着防禦的姿勢, 望向傅骞離開的方向。
小盈上前問了他幾句, 他一邊磕磕巴巴地回答着小盈的話,一邊神色緊張地偷瞄着婁一竹,看樣子性格膽小怯懦,很怕主子。
據他所言是白日裏的活沒幹好, 被管事的大丫鬟罰夜裏出來掃花園, 本來掃得好好的, 累了想休息會兒,随意望了望天上的月亮, 就見着一道黑影從他頭頂上一躍而過。
“會不會是王府裏的高手?”婁一竹出聲打斷了他。
安王背地裏養了多少個和傅骞一樣的人她都尚不知情,更別說府裏的下人們了。
“這…這等身手的護院小的沒看見過,我…小的大着膽子朝那賊吼了一聲,就看見他, 他對着我亮了亮匕首……”那雜役像是要哭了,哆哆嗦嗦地朝她解釋道。
他的話語裏夾雜着不少細節,看樣子不像是在說謊話。
只是哪有賊這麽光明正大地闖進全上京守衛最森嚴的安王府, 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壞人,故意亮出匕首恐吓下人的?
婁一竹眉眼微蹙, 疑惑地擡了擡下颌。
很快就有人提着行燈從四面八方湧了過來, 那雜役更是驚慌了許多, 畏手畏腳地縮在小盈的身邊,婁一竹粗略地掃了一眼, 在人群中看到了三夫人的臉龐。
“哎呦,這大晚上的怎麽就招賊了呀,多少年了妾身從來沒見過有這事兒!”三夫人心有餘悸地輕拍着自己的胸口走來,雖說是到了夜裏,她的打扮仍比其他人精致些許。
那目擊賊人的小雜役眼角瞥見三夫人後頭低的更下去了,恨不得埋到地下去。
本來婁一竹覺得有些奇怪,下一刻就見着三夫人身邊的丫鬟斥了那雜役一句:
“夫人不是罰你掃花園嗎,你怎麽就說見了賊了,莫不是在為偷懶找借口!”
雜役連連彎腰請罪,只見三夫人蔑然地睨了他一眼,也不叫他停下,轉眼撥弄着自己的頭發來。
“人已經去追了,這賊來不來王府也不是他能定的,父王不在府中,府裏的守衛松懈了不少,明日整頓一番想必就不會再有此事了。”
婁一竹眼神示意小盈止住那雜役的動作,轉眼對上三夫人的目光,展開一個溫和的笑。
三夫人看見她的動作後目光一滞,嘴角漸漸抿出了一個冷漠的弧度。
婁一竹這番舉動在她眼裏無疑是在宣揚她的管事權,一個黃毛丫頭也能管起她的事來,她倒要看看這芸熹手要伸到多長去。
“王府裏進了賊,不知那賊是采花是偷竊,但最該護着的便是我們這群弱女子,”三姨娘拉長了聲音,挑了一下眼尾對趕過來的護院道,“你們即刻讓王府親兵守在各個側妃的院外,以免讓賊人盯上了咱們。”
王府親兵向來是鎮守王府外牆,若是真按三夫人這樣一來,豈不是就是把王府大門大打開讓賊人進嗎?
見幾個護院猶猶豫豫地不動身,三夫人的雙眸裏冒出了一星火氣,她壓着聲又催促了一聲。
幾個護院面面相觑,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模樣。
這位夫人的脾氣他們都見識過,是在不敢貿然妄上。
婁一竹看不下去,就勸了一句:“調動親兵茲事體大,我們這些女子到底是不懂,王府內幕僚衆多,三夫人是得等白日裏共同商讨後再做決定罷。”
那幾個護院一聽婁一竹的話,連忙點頭幫襯了起來,試圖勸說面色不佳的三夫人。
又一次被芸熹落了面,三夫人心中的怒意更甚,打早上芸熹從她手裏奪走掌管王府內務的職位起她就看這丫頭格外不爽,哪想到她三番五次地壓倒她的頭上來。
雖說她是郡主,但她是堂堂親王側妃,儀仗上是比不過,但從身份和輩分上來講,芸熹都該對她禮讓三分。
她的手緊緊地捏住了自己的發尾,眼神像毒箭似的射在那幾名護院身上:“郡主年紀尚幼,尚且不懂王爺妻妾清譽有多要緊,二姐姐不在,暫且由我做主,你們有何異議?”
幾位護院啪嗒一聲就跪了下來,其中一個膽子最大的猶豫許久才支支吾吾地勸了她幾句,親兵他們當真是請不動,若非王爺親喻,貿然去請只會被罰二十個板子。
婁一竹在三夫人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松動。
大概是她也反應過來王府親兵不可妄動。
本以為此事就此了結,然而三夫人的怒氣卻未消退,她得找個臺階下。
“好了,別再吵了,我乏了,此事明日再議,不過——”三夫人喚來丫鬟,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臂上,走了一半又轉過身來,指着說話的護院道:
“今日你敢頂撞主子的命令,明日就敢騎到主子的頭上,二十個板子,自己去領罰罷。”
三夫人從頭到尾也沒再看婁一竹一眼,自然沒看見她眼裏湧起的冷意。
婁一竹抿唇看着那護院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饒,一聲一聲的脆響像是不怕疼似的,好像只要三夫人聽到聲氣消了來一句此事作罷就會感激涕零。
但是他們什麽事都沒做錯。
婁一竹悄無聲息地走上前,用手擋住了那護院正要往下磕的額頭。
“不用罰了,你回去歇息罷。”
她淡淡地說了一句,卻沒放輕音量,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包括沒走幾步的三夫人。
那護院聞言都愣了,他呆滞地擡起了頭,對上了婁一竹的視線後又緩緩将目光移向了不遠處的三夫人身上。
三夫人止住了腳,轉過身來面目陰沉地看着她,冷聲道:“芸熹,你這是何意?”
婁一竹擡起眼簾,朝她展開了一個可愛活潑的笑容,語氣輕巧地說:“芸熹是覺得夫人做的不對,因此就免了他的罰呀。”
“你憑什—”
“從今往後,在父王回府之前,王府一切大小事務将由我做主。”
婁一竹卸下笑意,字正腔圓地對着在場衆人宣布道,目光卻從頭到尾都放在三夫人那張逐漸鐵青的臉蛋上。
“三夫人,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