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
四周一片沉寂, 守門的護衛像是在忌憚什麽,眼神在婁一竹身上瞟過後,轉身回到了那一群喝着酒的護衛當中。
“坐這來, 他那副冷臉擺給誰看?”
“噓—當心些,上次還沒長記性呢!只不過這大晚上的, 芸熹郡主一個女兒家來找他做甚, 從前她從來沒踏進過五司的門……”
“花前月下,男女成雙,還能為了什麽?”
……
窸窸窣窣的争論聲交織在一起,令婁一竹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只能感受到一道又一道的目光朝她投來。
不過那些話讓她後知後覺地尴尬起來, 古代不像現代, 她這次的行為确實是唐突了,她沒想到會被這麽多人看到, 這下子以後難免會有一些風言風語。
她擡起眼眸看向對面的傅骞,傅骞站在陰影中,看不出有什麽表情。
傅骞一腳邁出了門檻,掩上了門, 将裏面一群人打量婁一竹的目光擋在了門內。
“郡主有事?”他剛好站到了月光最明亮的地方,清輝灑在他的身上,令他眉骨上的疤格外性冷感。
婁一竹支支吾吾地點了點頭, 低頭看着地上兩人交纏在一起的影子。
她總不能說她只是突然想來看看他住得怎麽樣吧?說實話她真的對古代暗衛這樣神秘職位的生活作息挺感興趣的。
按照她原本的計劃,應該是她随意地找到傅骞, 順理成章地走進他的房間, 再就着屋內的擺設全方面無死角地散發老板關心下屬的光輝, 和他建立成良好的合作互助關系。
傅骞是這個世界裏的男主,和天命之子處好關系也是保命的手段之一。
婁一竹想得光明磊落, 卻不敢去深究藏在這底下的私欲。
究竟是她得這樣做,還是想這樣做?
“嗯…我剛才翻到你給我的那本醫書,上面寫了忘憂草即可作食亦可做成奇毒,我覺得有點意思就想來找你…”問問。
婁一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自己都覺得借口找得過于蹩腳,說不下去了。
提着燈站在一邊的小盈原本是面對着她的,此刻卻默默地轉過了身去。
她可不敢再看下去了。
傅骞顯然是沒反應過來,他沉默了良久,才沉着聲道:“若只是這樣,如今天色已晚,郡主不該為了這點小事就只帶着一個丫鬟冒然前來,五司乃男子彙聚之地,這般……不妥。”
婁一竹像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着頭,聽完傅骞的話後,她緩緩擡起頭,一雙眼睜得圓圓的看向傅骞,悶悶地回了一嘴:“我本來就只想來找你,哪裏知道你不是一人,況且再怎麽樣,你不也在嗎。”
婁一竹的話像小貓爪子似的不輕不重撓了他一下,傅骞擡了擡眼皮,抿唇不言。
兩人一下子誰也不說話了,小盈又悄無聲息地往遠處移了一步,燈籠上已經繞了幾只小飛蟲。
“你們幾人一間房?你住的可好?”婁一竹自認理虧,出聲打破了安靜的局面。
就剛才那些人的話,看得出來傅骞和他們的關系并不好,甚至還起過矛盾。
“府中護衛十人一間,親兵六人一間,我獨自一人住,住的—挺好。”不明白婁一竹這話是何意,傅骞繃着臉生硬地回道,只是眼裏卻藏着生疏的怔然,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他。
傅骞屬于安王的暗衛,平日裏都是在背地行事,一個人一間房屬實正常。
這倒也好,以後她來找他不就方便了嗎?
婁一竹搖頭晃腦地沉吟了一聲,突然杏眼一轉,扯了扯傅骞的袖口:“傅骞,我口渴了。”
她不露聲色地打量着傅骞的神情,只見他點了點頭,眼看着那句話就要呼之欲出。
“那屬下護送郡主回去。”哪知傅骞側身讓了他一步,低眉将情緒都藏在眼裏,沉聲道。
婁一竹沒什麽脾氣地瞪了他一眼,暗怨傅骞不解風情,自己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怎麽還不讓自己去他房裏看一眼!
話說到頭,看來只有等下一次有機會了再說。
她有氣無力地喚了一聲遠方的小盈,小盈掌着燈來到她的面前,替他們照亮前方的路。
臨走前婁一竹的眼神飄過傅骞的臉,發現他有些心不在焉,在她走了幾步後才擡腳默默跟在兩人後面。
白日裏暑氣重,到了晚上卻是有些清涼,一層層的霧氣輕如蟬紗,在白月下泛着悠悠的光。
五司地方僻靜,方才來得時候還沒發現霧氣重,現在走在路上才後知後覺放慢了腳步,因為前方的路看不太清了。
小盈把昏黃的燈籠使勁地往前伸,欲看清前方,婁一竹感覺到身後的傅骞挨她近了幾步
“霧氣重,小心些。”
婁一竹攏了攏身上的外衣,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她感覺到了冷意。
然後傅骞離她又近了一步,縷縷的暖意從他身上滲了出來。
三人聚在一起往回走,不知走了多久,婁一竹終于隐隐約約看到了內院的樓臺。
空氣中似乎漂浮着一種聲音,但聲音太小,被婁一竹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
然而越朝西邊走,聲音就越來越大了起來。
“小姐…你有沒有聽見奇怪的歌聲啊…”小盈掌着燈的手微微顫抖,她轉過頭來,表情僵硬地看着她。
婁一竹擡了擡眉,側耳仔細聽了起來,果然捕捉到了一條斷斷續續的曲調,像是女人的哼唱聲。
曲調不似尋常音律,可以說怪的根本不像是一首曲子,乍一聽雖不悅耳,細細一品卻似哀似嘆,仿佛可見一片茫茫沙漠中跳着神秘祭舞的女人,她們雙目空洞,機械地扭動着腰肢,耳邊彌漫的歌聲,像是她們臨死前最後的苦吟。
不知為何,這支不成調的曲子在婁一竹的腦海中掀起來一陣驚濤巨浪,她的耳朵興奮得嗡嗡作響,激烈跳動的心髒似乎在迎合那突起的強烈共鳴,她的手指尖都冒起熱來。
“進賊了!來人啊,王府進賊了!”
一聲驚叫劈開了源源不斷湧入婁一竹耳裏的吟唱,像是被人重重地打了一下,婁一竹猛地緩過神來。
小盈和傅骞似乎根本沒有受到影響,傅骞蹭的一聲飛上了樓臺,朝發聲處飛躍而去。
小盈緊緊抓住她的手,也拉着她慌慌張張地往那頭跑去。
歌聲徹底消失了。
婁一竹一邊跑着,一邊往西邊的院子深深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