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對于世子妃而言,她現在心裏能不高興嗎?
簡直不要太高興才好,
來之前所有的擔心,此刻回首一看,發現全然是自己多慮了。
太後她老人家慈祥和藹,還送了不少禮物給自己。雖然全是仰仗了自己現在的假身份,但想想有一老人家這麽喜歡自己,而這老人家還是太後,換了誰,心裏還不得樂死?
走出宮門的路上,世子和世子妃二人原本走得不快,世子妃走在世子身後半步左右。
顏朗隐約覺察到自己身後的她出宮的路上好像在偷笑,盡管她已經很收斂了,但還是沒有逃過敏銳的顏朗那一雙法眼。
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在那裏偷樂個什麽?
怎麽今日越發覺得她像個小孩子一樣?
傻樂!
一想到這裏,顏朗心裏略有些許的嫌棄,于是幹脆大手一甩,加快了步伐朝着宮門方向走去。
薛晴雖然一路上都心不在焉地美着,但顏朗突然加快了步伐,他人高腿長的,薛晴跟在後面有些吃力,不免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心裏不高興了。
這麽一想,薛晴突然明白過來一個事實。
太後她老人家之所以對自己還算滿意,大概還是因為顏朗的原因。
但願自己沒有會錯意,至少通過剛才的賞賜看來,太後她老人家應該是不讨厭自己的。
出宮的路上,薛晴邊走邊琢磨着這個問題,越想越覺得自己沒有會錯意。喜不喜歡不重要,只要太後她老人家不讨厭自己就行,這樣,也不算給趙太傅造成了不必要的麻煩。
于是薛晴的心情瞬間又豁然開朗,就猶如此刻上空的一輪紅日,明媚而燦爛。
晴朗的天,開心的人。
世子妃急于早點兒回去和依依分享這個好消息,于是不由得在馬車上樂得開始哼起了曲。
這人一高興,總免不了會有些小動作,就不如看看這兒瞟瞟那兒,偷偷掀開車簾一角看看外面。
她這邊高興的火苗越燃越旺,那邊顏朗心裏好奇的種子就漸漸生根發芽。
忍了又忍,最終仍是破土而出,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
顏朗終于開口問道:“琬兒看着心情很不錯?”
世子妃不疑有它下意識地點頭。
等反應過來了,薛晴才轉頭看向世子,嘴角帶着一絲苦笑:“世子今日心情不好嗎?”
世子避輕就重:“太子妃的遭遇,琬兒剛才聽了,心裏是怎麽想的?”
你之前或許現在也是,心裏很喜歡的人又有了別的喜歡的人,你怎麽還能表現得這麽高興呢?故意裝的?
世子妃眼珠稍稍轉了轉,然後看向世子,認真道:“沒什麽想法。”
世子這次是徹底被她認真的回答給撞暈了。
沒想法?
怎麽會沒想法呢?
你聽了之後不該是……不該是要麽和太子妃同仇敵忾、傷心不已?要麽就該是一副大仇得報的樣子,還順帶着剛才在祖母面前落井下石幾句才對?
怎麽會什麽想法都沒有呢?
感情你們那些暗通款曲的情詩都是假的不成?
想到這裏,世子決定冒險試一試她是不是故意裝出這麽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的。
畢竟自成親以來,這世子妃的很多行為舉止都叫他十分看不透。
她該知道、該懂的,她像是一張白紙一樣,表現得全然是一副不懂、不知道的樣子。
而且她的樣子看着也不太像是裝出來的。
要麽是她裝得太像真的,要麽就是她是真不知道。
不過,她要是裝的倒還好,要真是不知道,那還真是有了大問題。
“也是,這世上薄情之人本就是這樣的。與你情深似海的時候,會對你說什麽‘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什麽‘思卿如流水,何有窮極時’,什麽‘浮生一夢錦衾寒,杏花春雨笑流年’,什麽‘夏簟清兮晝不暮,冬釭凝兮夜何長’。”
見她面上神情有一片刻的遲疑,顏朗接着又說道:“可心一旦從你這裏拿走之後,前面的那些個風花雪月、山盟海誓就忘得一幹二淨。人啊,可別被這随随便便附庸風雅的幾句就給迷得不知天南地北了。琬兒你說是不是?”
世子注意到,自己說這些的時候,世子妃臉上除了從一開始的遲疑慢慢出現了別的顏色,像是有些吃驚。
只見她擡頭看向自己,臉上居然是赫然的驚訝,甚至還從她眼裏看出了……崇拜?
世子懷疑自己一定是因為天太熱的緣故,有些輕微的中暑,然後就眼花看錯了。
可後面聽到世子妃說的那些話,世子便覺得自己的懷疑是錯的,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萬萬沒想到,世子妃開口說的第一句居然是:“哇,世子您真有文采啊!出口成詩,還連着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句,世子您是不是在替太子妃打抱不平?”
如果自己沒記混的話,昨日書影說過,這太子妃是八王爺親舅舅的孫女,算起來,和世子顏朗是表兄妹的關系。
一邊是他的堂兄太子,一邊是他的表妹太子妃,如果真是像太子妃剛才說的那樣,世子他确實該替他的表妹打抱不平才對。
薛晴暗自在心中肯定着自己自認通情達理的猜想。
世子皺眉看着她那張太過單純無辜的臉:她在說什麽?
難道她不知道這幾句?
還是說她在故意轉移話題?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自己文采好這件事嗎?
明明重點就該是從你那裏找到的這些情詩才對好嗎?
顏朗沒想到的是,他的世子妃接下來說的話更是把他雷得外焦裏嫩。
只聽她頗有些認真地說道:“倒也不能說是那太子薄情,只不過是‘只喜歡一個人’這件事情本來就很難做到。世子您想啊,人在這世上有幾十年甚至是百年的時間可活,要是這麽長的時間裏只喜歡一個人的話,該有多乏味?就好比是讓你一日三餐,日複一日、月複一月、年複一年,都只吃一道菜,怕是不出十日就膩到恨不得此生再也不要看見那道菜,是吧?何況那可是太子啊,未來的皇上,将來定會是有三宮六院,後宮佳麗三千。太子妃既然嫁給了太子,不早就該想到這些的嗎?”
顏朗錯愕:這……怎會是從一個……一個姑娘家嘴裏說出來的話?
此想法和世子的想法截然不同,世子被他這話氣得不輕。
怎麽?全天下的男人在她心裏全都是這麽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嗎?
察覺世子的呼吸很是急促,世子妃見他面色不佳,于是将手中的團扇湊到他面前,替他扇風:“世子您可是覺得這馬車上太熱了?我看您臉都紅了,不如,我把這……”
世子妃的手剛一伸到一旁的簾子,準備掀開好透一點風,結果就被世子一手緊緊握住了手腕,動彈不得。
世子煞有其事地問她:“你也是這樣想的?”
想什麽?
哦,他說的應該是‘後宮佳麗三千’的事情吧!
世子妃欣然點頭:“是啊!”
我能說我爹爹府上也有好幾位年輕漂亮的姨娘嗎?現在好像不能這麽和他說。
世子反問道:“那要是本世子再納她人,世子妃也不介意?”
世子妃仍是不知深淺地繼續點頭,眼裏還無比的認真:“不介意啊!”
我能介意嗎?
我該介意嗎?
我又不是真的趙琬兒。
再說了,真的趙琬兒或許也不會介意,因為人家壓根兒不想嫁給你。
哎,可憐的世子,總不能讓他一輩子都娶不了他喜歡的人吧?
薛晴自認為自己無比的通情達理。
世子一把松開她的手腕,很是嫌棄,覺得此女定也是個水性楊花、朝三暮四之人,于是将自己心裏的話就這麽當着她的面吐露了出來:“素來聽聞趙太傅與夫人伉俪情深,倒是不知琬兒為何會覺得男人三妻四妾會很正常,難不成?”
此話一出,不僅世子妃愣住了,就連世子自己也感到有一點點不知所措:怎……怎麽還說出來了?
世子妃倒是不知趙太傅和趙夫人伉俪情深,也不知道趙府裏面原來根本就沒什麽姨娘,心中大喊不妙:完了,這……這我也不知道啊,要怎麽回答他?
說自己……自己……自己什麽?
趙府那等情況,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話怕是怎麽……怎麽也圓不好啊?
救命!要露餡兒了。
顏朗此刻若是還能像一開始那樣鎮定自若,自然能從世子妃此刻的反應和表情中看出古怪來。
只可惜,世子此刻深深沉浸在不快之中,因趙琬兒的三言兩語就讓自己沉不下氣來的不快,甚至這不快還大有一種在無邊漫延的架勢。
大熱天裏,世子面色陰沉着下了馬車,然後消失在了這人聲鼎沸的長街上。
世子妃帶着厚禮們滿載而歸,喜滋滋的單獨和依依分享自己的快樂,早已将半路下車的世子抛之腦後。
夜裏,書房裏燃着燈,世子端做在案前,來來回回仔仔細細地将那日從趙府發現的書信看了又看,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世子妃,到底是什麽做的,怎麽自己就是看不懂、看不透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