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世子妃跟着世子有樣學樣地向太後請安。
六七月裏蟬鳴不斷,外面暑氣蒸騰,熱得人心裏焦躁,反倒是太後宮中清靜涼快,一進來就覺得涼絲絲的,暑氣消退了不少。
太後看着顏朗,話裏帶着獨有的慈愛:“好好好!朗兒好些日子都沒到哀家這裏來了,你父王母親近來還好吧?”
世子恭恭敬敬回答,說府上一切都好,王爺和王妃也時常惦念着太後她老人家。
祖孫倆說了一會兒話之後,太後的注意力和話題終于朝着世子妃的方向來了。
太後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站在顏朗身側的世子妃一會兒,然後向她招手,語氣帶了老人家獨有的緩慢:“你到哀家跟前來,站近些,哀家看看。”
聽說今日要進宮面見太後,昨日除了一開始的激動之外,世子妃後來才意識到事情也可能不像自己想的那麽順利。
自己從來沒進過皇宮,也不知道皇宮裏面和自己以為的樣子是不是一樣,擔心自己會漏拙。
越想,心裏一開始的那點兒小激動就漸漸被這一滴一滴的冷水給撲滅。
而且,這些比起最緊要的一點,還都只是小問題。
這……萬一太後之前見過真正的趙琬兒怎麽辦?自己這不是自投羅網去了嗎?
想到這裏,薛晴不由得開始在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千萬別到頭來自己莫名其妙就露了餡兒,還把命給搭了進去。
不行,不能去,不能進宮。
書影和墨雪慢慢也瞧出了薛晴面上隐隐的擔憂,二人看了看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随即問道:“世子妃看着好像心情不好,是出什麽事了嗎?”
薛晴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依依:依依說過,這王府隔牆有耳,要自己平時說話注意一些。
哎,規行矩步、瞻前顧後、顧這顧那的日子真是叫人難受。
盡管如此,但薛晴想着自己也找不出什麽像樣的理由等會去回絕世子,說自己明日不和他一起進宮。
斟酌片刻之後,薛晴只好拐了個彎兒,意味深長地将自己心裏最大的擔憂說了出來:“宮裏的規矩我也不大懂,也不知道從前太後對‘我’的印象如何,萬一太後見了我這張臉,她不喜歡的話……”
書影和墨雪心思玲珑,瞬間便聽出了薛晴的話外知音。
書影上前道:“世子妃不必擔心,太後從前并未召見過世子妃,想來是因為你與世子剛成婚,所以也想見一見你。至于宮裏的規矩,世子妃也無需過多擔心。太後她老人家最疼愛世子,明日世子妃進宮見機行事即可,宮裏和王府大差不差,規矩這些世子妃也跟着連婆婆學了好幾日,就不要太過擔心了。”
聽她這話的意思,原來太後此前并未見過她們小姐趙琬兒。
知道這一點之後,薛晴才終于放下心來。
這幾日薛晴明裏暗裏也曾問過她們趙琬兒逃婚的原因是什麽,總不可能單單只是因為什麽王府有謀逆之嫌吧?
至少,照着這段時間以來以自己對王妃的觀察,看着不太像。
只是她兩人口風緊得很,閉口不談。
世子妃緩緩走上前去,太後仔細端詳了一下世子妃的臉,然後朝身邊的人問道:“是趙太傅的小女兒?”
身邊的人點頭答了是。
太後複又看向世子妃,笑着問道:“聽說就比朗兒小兩歲,今年是……該過了十八了吧?”
薛晴在心裏默默道:原來趙琬兒比顏朗小兩歲,現在十八。
薛晴只好連忙答了是,結果一擡頭卻見太後嘴上雖是挂着笑容,可眼睛确是似有深意一般打量着自己:“看着不大。不過倒是和朗兒相配。把哀家備好的禮物拿出來。”
太後先是搖了搖頭,面上卻是一臉笑容,後來又滿意地點了點頭。
太後看向世子妃和世子:“你們成親是大事,給你們準備的賀禮哀家得要當面給你們才安心。快看看,喜歡不喜歡?”
看着宮人手上的一份份‘厚禮’,饒是世子妃這個自小見多了珍奇罕見寶貝兒的,也不由得在心裏默默贊嘆了一句:皇家果然就是不同于民間,感覺什麽珍奇稀罕的物件到了這皇宮裏,也都不珍奇稀罕了,全都是一對兒一對兒的。
回想起自己從前的日子,薛晴的心裏瞬間便有一絲相形見绌的感覺。
民間的富貴和宮中的奢華相比,無疑于不值一提。
也難怪之前趙太傅說什麽自己只要不出錯,能後生無憂。
薛晴趁機偷偷看了顏朗一眼:八王爺和聖上并不是一母同胞,據說太後只要八王爺這麽一個兒子,還有一位公主,不過已經被和親了。所以說,顏朗算是太後唯一的親孫子。
薛晴不由得在心裏遐想:沒想到這個世子的條件如此得天獨厚。這麽好的一樁親事,趙琬兒為什麽不想要呢?難道就因為那些有的沒的?
薛晴自己也看不懂這些官場權勢什麽的,只能立馬将自己神游的思緒收回:想什麽呢?顧好自己的事情最重要。
世子顏朗看着祖母送了世子妃這麽多東西,心裏略有些不快:祖母莫不是看錯了?她哪裏配得上?這個表裏不一的女人!
此刻,薛晴雙眼流連于這衆多的寶貝,全然沒感覺到身邊世子渾身上下裏裏外外對自己散發的惡意和不滿,還笑呵呵地不忘向太後行禮謝恩。
太後見這世子妃像是有些稚氣未脫的樣子,眼裏滿是真誠,心裏想什麽像是全都寫在了她眼中,越發對這個世子妃滿意了。
對于這樁親事,太後原是并不贊同的,倒并不是覺得趙太傅的女兒不好,只是擔心她會太好。
擔心趙太傅的小女兒會太過于知書達禮,會太過于溫柔文靜,會太過于老成持重,反倒是叫自己親孫子年紀輕輕就失了少年人的快樂和煩惱,最後變得和太子一樣滿腹籌謀、一身心機、工于心計,看着一點兒也不讨喜。
年輕人,偶爾還是得要有年輕人的樣子才行。
不然,一輩子都活得像個四五十歲整日憂心忡忡的人,又有什麽意思?
現在看來,趙太傅這個小女兒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倒還不錯。
想來她成了朗兒的世子妃之後,二人之間的小日子應該挺有趣。
“祖母!”
還真是不喜歡什麽偏偏還就來什麽!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殿外傳來一女子的聲音,聽剛才這一聲‘祖母’,便知來人定是有事前來相求,亦或是說這聲音背後的年輕女子是來告狀的也不一定。
這一聲‘祖母’喊的直叫太後瞬間心情不妙。
來人世子妃雖眼生不識,但整個屋子裏除了世子妃以外,其餘的人可都是甚感頭疼。
是太子妃。
太後盡量平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勉強‘關心’着:“太子妃今日來哀家這裏,又是為了何事?”
太子妃沒料到今日太後宮裏還有別人在,進來之後見大家全都回頭看向自己,于是立馬将臉上的不快收起,然後面帶笑容,規規矩矩行禮:“孫兒不知今日世子也在這裏,若是不便,孫兒遲些時候再來向祖母請安。”
太後人老了,可不想日日都要聽太子妃來自己宮裏倒苦水,便想着趁今日世子和世子妃也在,幹脆一下子藥到病除,省得太子妃日日來煩她:“沒什麽不便的,太子妃今日定也是‘有事’前來的吧?”
太子妃眨了眨眼,抿了抿唇,似有些猶豫不決,但最終仍是下定決心說了出來:“祖母,你有所不知,太子離宮這些日子以來,孫兒一直以為他是出宮辦事,辦正事去了,可……可……可是……”
說着說着,這太子妃竟是哭了起來。
梨花帶雨,倒真是叫一屋子的人有些束手無策。
世子妃也是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反倒是世子顏朗此刻正留意着世子妃面上的表情。
“可是什麽,你倒是說啊?哭又有什麽用?”太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着她。
太子妃哭哭啼啼地向太後告狀:“殿下他哪裏是被公務給纏住了,分明就是……就是被女人給纏住了,在外面樂不思蜀。要不是孫兒安排在他身邊的人悄悄寫信回來告訴孫兒,只怕……只怕太子他是,他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蒙在了鼓裏。”
這畫面、這場景,世子妃年紀雖小,倒也不覺得陌生,甚至有些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争寵而已,以前父親身邊常有的事情。
世子妃這一副‘毫不在意’、了然于心、一臉平靜的樣子全被世子看在了眼中:她……這副表情是什麽情況?喜歡的人在外面又有了別的女人,她難道……難道不應該像太子妃一樣滿臉傷心嗎?怎麽看着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
因為太子妃的突然到來,加上又鬧了這麽一出,太後早已沒了心思,于是世子就帶着世子妃先離開了。
只不過,出宮的路上,世子覺得這世子妃似乎……和自己預想的有些很不一樣,怎麽覺得她反而一副很高興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