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王府的馬車上此時坐着的只有薛晴一個人。
因為剛才被人突然叫醒,此刻還有些暈乎乎的,全然沒意識到來時還和自己坐在馬車裏的世子為何回去的時候選擇了騎馬。
等到馬車在王府停下了,薛晴剛一下馬車,就見世子早已下馬進了王府,只留下一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薛晴并不知道他是因為心裏有氣,只當他是有要緊之事要趕回來。
薛晴無奈地跟着進了王府,結果跟在後面的依依卻被王府門前的侍衛給攔下了。
“站住!”
薛晴這才在心裏大喊不妙:糟了,剛才就覺得好像忘了什麽,呃,原來忘了提前和世子說一聲。
眼下依依被攔着進不去,世薛晴急得沒有辦法。
左顧右盼之際,正好見身旁另一人正準備進去,于是只好大膽一回開口叫住了他。
是世子身邊時常跟着的那個侍衛。
好像是叫……南風?
……
回王府的路上,南風一直隐隐覺得世子心情欠佳。
這外頭太陽這麽大,世子何苦和他一樣騎馬呢?多曬啊。
見世子下馬下得決絕,又走得那麽幹脆,全然不像早上出門時那樣等一等世子妃,自己都跟不上。
南風正準備跟上前去,結果就被世子妃給叫住了。
雖說現在世子對她是有所提防和懷疑,可人家現在明面上還是世子妃,自己怎麽也得聽吩咐才是。
南風只好先停了腳步。
此時,世子妃心裏想的則是:這南風時常跟在世子身邊,看樣子深得世子信任。
南風說的話,應該這些侍衛會聽的吧?
薛晴面上擠出笑容:“我從趙……家裏多帶了一個人來,不知可以嗎?”
南風猶豫了一下,心裏想着:這怎麽問我啊?我……我要怎麽回答?
可以?
不可以?
這是我能做主的嗎?
南風為難眼看着世子已經沒了人影,擔心世子是有什麽大事要去處理,不想自己在此耽擱影響世子,着急萬分之時,突然想到了世子前不久剛交代過的話。
對了,世子之前說過,不要打草驚蛇。
既然這樣的話,言下之意應該是……是可以的。
旋即,南風笑着點頭說道:“可以,世子妃身邊多一個人服侍,自然是可以的。”
南風立即轉身對府前兩個侍衛說道:“還不讓人進來?”
南風擡手示意道:“世子妃,您請!”
世子妃喜不自勝,對南風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露出大大的笑臉回頭看向依依:“依依,走!”
這一幕,南風差點兒就以為自己是因為天氣熱中了暑然後眼睛看得不真切:這……這世子妃怎麽笑得跟個孩子一樣?
名門淑女、大家閨秀不都是要微笑,笑不露齒的嗎?
即便是不是名門淑女,這世上哪個出嫁的女子不曉得要開始學會端莊的嗎?
難道太傅府如此不拘小節、一反常态,講究真性情?
不過話說回來,這世子妃剛才笑起來露出幾顆小白牙的樣子,看着還挺可愛。
……
回府之後,怒氣沖沖的顏朗陰沉這一張臉直接去了書房。
一進屋,就把藏在袖中的那幾張紙給抽出來扔在了桌案上。
瞟了一眼,呼吸有些沉重。
想做些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也做不了,氣得只能坐在案前咬牙狠狠拍了一下,震得邊上的茶盞哐當響。
可惡,這些都只是她以前的東西。
自成婚以來,今日才不過三日,她眼下也并未犯七出之條,加上又是當年聖上賜的這樁親事,真是想休了她也休不了!
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案上那些信紙,顏朗明明覺得很是紮眼,可仍是止不住鬼使神差一般地又再次拿在手裏看了起來。
一開始見到這些信紙的時候,顏朗心裏是極為不快的。
只是現在稍微冷靜了、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再看,就慢慢瞧出了古怪。
這紙的來歷……
南風跟來的時候,一進來就見世子坐在案前認認真真的看着手中的信紙,而且他的手邊還雜亂無章的擺了好幾張。
南風發現此時世子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就像是恨中帶了笑,笑中帶了恨。分不清他究竟是在恨,還是在笑。
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該不該開口把剛才的事情講給世子聽。
對面正猶豫的南風沒開口,反倒是世子顏朗将目光從手中的信紙移到了南風身上,然後一邊示意南風接過自己手裏的信紙,一邊淡淡地說道:“南風,依你看,這字跡像是誰的?”
南風好奇地接過了世子手中的信紙,看了又看,再三确認、反複回憶之後才回答:“這……瞧着像是太子的字跡。”
說完,南風又反反複複看了看這信紙,然後斬釘截鐵地說道:“沒錯,就是太子寫的,這紙背後的暗紋正是東宮特有。而且這紙張乃是宮裏特供,市面上是買不到的。”
剛才還真是被一時的氣憤有些沖昏了頭腦,竟然連南風都一眼就能看出來的東西自己愣是沒發現。
趙太傅,沒錯,趙太傅在太子身邊多年,從前就曾有‘太子敏而好學,時常會出宮去趙太傅府上看望恩師’的美言。
這麽一想,似乎有些事情就能說得通了。
難怪太子和太子妃不大和睦。
原來,呵,是心裏另有佳人啊!
好一個養在深閨無人識的趙琬兒!
又好一個尊師重道的東宮太子!
這麽說來,倒還是自己錯了,讓他們有情人難成眷屬?
可這樁婚事當初也不是自己強求着要的,還不是當初聖上把一句玩笑當了真。
說來說去,自己倒還莫名其妙地被人拉進了這趟渾水,反倒是趟也不是,不趟也不是。
因着此事,世子顏朗心裏頭很是介懷膈應。
于是,自歸寧那日回來之後,顏朗每日晚上都睡在了書房,再沒回過有世子妃在的房間。
他這樣一來,反倒是把世子妃心裏給樂壞了。
世子晚上不來,白天裏時常見不到他人,除去每日向王妃晨昏定省,就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和依依一同想辦法打聽馮大人在天牢裏的情況。
不用再單獨面對世子顏朗,對薛晴而言,真是這半年以來頭一次讓她開心的喜事。
這半月以來,世子妃每次向書影墨雪詢問趙太傅那邊事情的進展,她們都說正在想辦法,可遲遲就是等不到什麽實質性的消息。
反倒是那日偶然從王妃那處無意間聽到了自己一直牽挂的消息。
當時世子妃正在書影的陪同下前去向王妃請安,穿過游廊時,正好聽見王妃在屋裏和連婆婆談話。
原話記不得了,只聽了個大概。
當時她們似乎是在說王爺近來為了馮大人的事情勞心傷神,請求聖上詳查此案,卻被朝中大臣質疑王爺徇私枉法,明明證據确鑿,仍然一心向着一個罪臣,只怕王爺別有用心。
自‘成親’以來,趙太傅一家相安無事,當初答應自己的事情也遲遲看不到進展。
薛晴年紀雖小,但倒也并不是個沒心眼的人。
自從找到依依之後,便開始有意無意地與書影和墨雪疏離開來。
自然了,大家本就不甚熟悉,自一開始也就談不上有多信任,不過就是一根繩兒上的螞蚱。
從王妃那裏離開後,世子妃故意趁着夜裏她們都下去睡了,才悄悄跑到依依現在睡的地方,把自己今日從王妃那裏聽到的消息和她一起分析了一下,然後商量着二人接下來該怎麽辦。
正所謂‘天道酬勤’,這日晚上,世子妃在心裏深深覺得自己前路是一片光明。
第二日下午,世子顏朗叫南風過來傳話,說是太後明日要召見世子和世子妃。
末了,薛晴還側面向南風打聽了一下,原來這太後十分疼愛這位王府世子,而且世子乃是當今太後唯一的親孫子。
這麽一來,自己明日可得要機靈一點兒,好好抱住太後那棵大樹,方便以後行事。
憑借這兩日得知的消息,薛晴隐隐覺得或許王爺有辦法保得住馮大人,而薛晴也一直不認為馮大人會是想要造反之人。
馮大人在江州是個好官,至少在不少的江州百姓眼中,尤其是自己父親看來,馮大人是個清官。
不知不覺中,薛晴都沒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漸漸偏向了馮大人是被冤枉的這一可能。
……
因為要進宮拜見太後,世子妃覺得自己今日這一身妝容十分得宜,但發現世子在看到自己時,眉頭皺了皺,只好把自己的心思藏了又藏。
一路上只聽見車轱辘的轉動,馬車上的二人倒是難得默契了一次,誰都沒有開口。
不知是宮裏規矩還是別的原因,世子妃身邊跟着的依依被攔在了宮外,反倒是世子顏朗身邊的南風進宮暢通無阻。
不過看着世子顏朗此刻那瞧不出喜怒哀樂的一張臉,跟在旁邊的薛晴也不敢在心裏暗暗揣測是不是他故意不讓依依跟着自己的。
想來,他不可能會知道依依傷過他才對,但薛晴擡頭望着他的後腦勺,心裏總是隐隐覺得世子好像不喜歡看見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