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上午從八王妃那裏回來的路上,因為有王府的丫鬟在前面帶路,薛晴一路上倒也沒吭聲。只是等回到院子之後,估摸着那兩個丫鬟應該去了外院,于是薛晴就趕緊叫書影和墨雪把門關上,然後神秘兮兮地把她二人叫到身前來。
用眼神和雙耳再三确認了四周無人之後,才放下心來低聲對她們說道。
“我……有一個和我一起來京城的朋友,她叫依依,你們……能不能幫我找她?然後……要是可以的話,把她……也安排在我身邊,好不好?”
書影和墨雪看了看彼此:“姑娘放心,奴婢定會竭盡全力為你找來此人。不過,這茫茫人海,姑娘可否告知奴婢你要找的這人身上有何特點,奴婢又該去何處找尋此人?”
薛晴複又看了看門口,低聲說道:“這樣,剛才……王妃不是說我們過兩日要回趙府去嗎?依依已經知道我現在在王府,過兩日我們回趙府的消息她一定也會打聽得到,倒是她肯定會想辦法去趙府找我的。我要拜托你們幫忙的就是,到時候你們千萬不能讓王府的人知道她是來找什麽薛小姐的。”
說到這裏,薛晴臉上有些為難,左思右想,于是說道:“這樣,你們就說……就說她也是趙府的丫鬟。等到了後面我會向世子提出想要多帶一個人回王府的打算。這樣,等會兒我把依依的樣子畫給你們看,到時你們就不會認錯人了。”
書影和墨雪看了看彼此,眼裏藏着薛晴不知道的秘密,交換了眼神之後,便笑着應承了下來。
……
薛府從前在江州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但因為府上人丁單薄,薛晴的父親也不常常都在府上,所以倒也沒太多的規矩。
而如今進了這王府,這位薛姑娘才算是真正見識了什麽叫‘鐘鳴鼎食’之家。
午膳的時候倒還好,就只有王妃和自己兩人。
可到了晚上,人……就有些多了。
其實倒也不算多,還沒以前家裏人多,但薛晴就是覺得這飯吃得有些不自在,很拘謹。
世子顏朗倒也還好,只是那八王爺一坐在那兒,就讓人覺得周遭的空氣流通不暢,就連呼吸也只得放緩放輕。
一頓飯吃下來還真真是食不言,只剩下偶爾的碗筷湯匙交碰的清脆之聲了。
而且這碗筷湯匙碰撞的聲音一定要小,不然也會被視為不符合規矩。
總之這飯吃得頗有儀式感!算是長這麽大以來,薛晴吃過的最為小心翼翼的一餐,緊張到堪比人生最後一餐。
八王爺沒放筷之前,沒人放筷;八王爺落筷之後,更沒人動筷。
王爺王妃離開時,要起身相送,還要同時恭恭敬敬地說道:“父王母親早些休息!”
王府的規矩是真多,這還都只是今日初學,明日下午連婆婆還要來教自己王府別的規矩。
雖說并不知道那趙太傅的女兒是緣何逃的婚,但想來這麽多的規矩若不是從小養成,一時間學起來倒還真有些覺得辛苦。
既要顧及着又要顧及那,學了這些,轉眼又忘了那些,學規矩而已,怎麽腦子都快要不夠用了呢。
不過,為了能替爹爹查明冤屈,即便是再不夠用那也必須夠用。
而且,這雖然規矩多,但每日好吃好喝的,算起來也不虧。
只是……這世子顏朗要怎麽辦?
父親在世時,府上也有不少姨娘,好像……難道……晚上……?
不行,敵不動我不動!
且看他要如何安排好了!
王爺和王妃離開之後,薛晴便也要跟在顏朗身後回去。
天色已黑,薛晴邊走便思緒亂飛,想着等會兒回去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于是路上想得出神,沒注意到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來,就這麽一不小心腦門正好撞上了他的後肩。
“啊!”
鼻子是真疼!
擡頭一看,朦胧夜色之中,顏朗臉上神情不佳。
因為早上注意到他離開之時臉色不好,加上剛才也沒見他開口說話。此時他面上也沒什麽多的表情,于是薛晴在心裏自然就默認為了‘他心情不好,千萬千萬別惹他!’
只好一邊揉了揉鼻梁,一邊低着頭站在原地。
他不走,她也不知道該不該走。
更重要的是,這王府這麽大,她才來了一天,這一天裏大部分時間還都是在跟着連婆婆學規矩。
眼下要是沒了顏朗走在前面帶路,薛晴實在是不知道要往哪裏走,況且,她也并認為身邊的書影和墨雪在僅有的這麽一丁點兒時間之內已經對這王府了如指掌到不會迷路。
這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萬一一不小心走錯了,只怕自己今晚是真的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了。
直接王府一夜游,且看明日天亮還能不能找到路繞回這裏。
一想到這裏,薛晴又忍不住在心裏默默嘆了一口氣。
哎,自己和依依走散了才不過三日,這日子就過得就像是失去了方向一樣。
如果現在有依依在她身邊,自己應該會有底氣能理直氣壯地擡頭看他,然後順帶一句:“走得好好的,你突然停下來幹什麽?”
只可惜依依不在,自己現在也是借用別人的身份寄人籬下,能不惹事還是盡量別出聲的好。
畢竟,自己現在所處的地方是王府,眼前這人又是世子,惹不起,惹不起!
她低下頭去,顏朗看不到她的臉,反倒是把她那些個敢怒不敢言的小心思看了個徹徹底底。
不用看此時她臉上的表情也知道她現在心裏一定很不快活。
自己走路不看路,剛才被她撞了一下,顏朗心裏的确有些不高興。
不過想來她被撞的那一下,鼻子應該是很疼的。
不過自己也沒開口說什麽不是,她現在這副樣子倒像是自己做了什麽一樣。
顏朗看着面前低下頭的人,看不見她的表情,反而是把她頭上的發髻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這裏,再回想起今日早上那一閃即過的念頭,顏朗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身板兒現在看來好像也有些不高啊,頭頂好像還沒到自己下巴,這……難道是自己長得太高了嗎?
顏朗不禁在心中反問着自己。
顏朗回頭看了身後的南風一眼:自己也不算很高吧?南風身形和自己差不多。
一定是趙琬兒自己身量不夠。
罷了罷了,關心這個幹什麽。
“仔細看路。”
顏朗留些這麽一句,就和南風走在前面先回去了。
感覺到人已經走遠了之後,薛晴才終于放下手來。
就像是一只終于得了自由飛出籠子的小鳥一樣,薛晴站在原地暢快地呼吸了好一陣,又在原地磨蹭了好一陣,才帶着書影和墨雪跟了上去。
始終與前面的顏朗保持着一段遠遠的距離,大概就是遠到能于夜色中看見那一團小小燈這種距離。
近了吧,心裏虛得慌。
遠了吧,一跟丢前面那團小小的光,自己也不知道要怎麽回去。
……
盡管如此,這漫漫長夜的二人總是會回到房間,然後大眼瞪小眼。
回到院子,見房門打開,屋裏已經燈火通明,薛晴如臨大敵一樣提了提氣,然後邁步向前。
天知道她現在每走一步,心裏都在為自己這一路為何走得這麽慢絞盡腦汁地想一個萬全完美的理由。
來了王府之後,腦子本來就有些不夠用,現在好不容易想到了一個理由,結果進門後才發現,屋裏哪裏有什麽人啊!
原來顏朗不在這裏。
哎,多慮了,多慮了。
薛晴沾沾自喜地拍了拍自己的小心髒,這一路走來懸着的一顆心目前看來是可以放下了。
……
然而,僅在一牆之隔的另一方,情況可就大不一樣了。
書房裏,顏朗靠坐在扶手椅上,慢慢聽着暗衛的回話,一邊聽一邊在心裏揣摩着這背後的意思。
等到暗衛離開後,南風匪夷所思地看向世子,想了又想,仍是問道:“世子爺準備如何處理,可需要向王爺禀告此事?”
顏朗此刻心中只覺得他這夫人似乎……行事作風和太傅千金有些違和啊!
回想起昨日她下花轎時的情景,還有後來洞房時她奇奇怪怪的表現,以及那個想要來劫走她的女子。
似乎她所有的一切,在這短短的一日之內,都讓人覺得和一個深閨之中的名門閨秀截然不同。
雖然目前看來這琬兒很奇怪,不過這既是當年聖上賜婚,眼下不過也才成親一日,還是暫且靜觀其變。
如果這背後真有什麽……有什麽居心叵測的,此時若是采取行動,反而會打草驚蛇。
倒不如放長線釣大魚,且看看這靜水下究竟藏了個什麽龐然大物。
心裏有了這番打算之後,顏朗搖了搖頭,并不準備用這等小事去麻煩他父王。
思量片刻,顏朗對南風說道:“以後世子妃若是想要出府或者是去別的什麽地方,不要阻攔,盡管讓她去。只有一事,你讓人在暗中給我盯好了,別叫她身邊的人發現。還有,凡是她單獨見過的人都給我去查一查,不能放過任何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