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果然,知道痛了就願意醒了。
薛晴順着疼痛傳來的方向一手扒着顏朗的手腕,一手朝着他的手臂拍打,示意他快松開。
許是昨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薛晴也沒睡夠,此時腦子還有些迷糊,全然忘了自己現在的身份和處境,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就這麽無所忌憚地瞪着顏朗,嘴裏還叫喊道:“放開,你手放開,疼死了。”
顏朗擔心她這麽大聲會引起外面的人誤會,于是立馬松開了手,心裏的不快全都體現在了嘴上:“睡得那麽沉,不知道今天要早起嗎?”
薛晴一邊輕輕揉着自己的耳朵,一邊在心裏咒罵他下手太重。
結果罵着罵着,才漸漸反應過來現在自己的身份是什麽,于是立馬從軟塌上坐了起來。
大清早的屋裏就傳出來這麽響亮的動靜,屋外趙府陪嫁過來的兩個丫鬟此時神色不佳。
反倒是八王府的丫鬟和連婆婆,紛紛低頭偷笑,神色頗有些暧昧。
“知道痛了就趕緊起來,外面的人都等着你醒吶。還有,把你……把你的外衣脫掉,到床上去。”
意識回籠之後,她才隐隐約約似明白過來他話裏的意思,于是連忙照做不誤。
陪嫁過來的兩個丫鬟一個叫書影,一個叫墨雪。
在為她梳頭更衣之時,眼裏對這位薛姑娘頗有些過意不去。
顏朗則是沒叫人服侍,只是自己去了別處更衣。
連婆婆則是一臉滿意、兩面笑容地取了東西早早離開。
等到連婆婆離開了,世子也去了別處,那兩個丫鬟便趁機在她耳邊叮囑道:“薛姑娘,等會兒你要去向八王爺和八王妃敬茶,可還……可還撐得住?”
“撐得住。不過,你們能不能讓我喝點水啊,我……我都一天一夜沒喝水了,快渴死了。”
很快便有一杯水遞到了薛晴跟前。
像是在沙漠裏走了三日也沒能喝上一口清水一般,房間裏安靜得只剩下她咕嚕咕嚕的喝水聲。
很快,一杯水見了底。
薛晴一口氣不帶喘的把一杯水全喝完了之後,卻仍覺得不夠,于是舉着杯子巴巴望着她們,眼神頗有些可憐:“再……再來一杯。”
丫鬟相視一笑,一人去給她倒水,一人為她穿衣。
等王府裏的丫鬟全都跟着顏朗去了外面,書影朝着門外方向望了一眼,然後附身在薛晴耳邊小聲叮囑道:“薛姑娘,等會兒要是有不會的地方,你就找機會回頭,我們會在一旁給你提示的。對了,我叫書影,她叫墨雪。薛姑娘日後若是有什麽事情,盡可放心吩咐我二人。”
既然是趙太傅的人,此刻定時能放心的,畢竟現在是一艘船上的人,船要是不小心翻了,對大家都沒好處,尤其是趙府。
況且,薛晴眼下确實有一件事需要依靠她們:找依依。
……
早上敬茶時,薛晴和書影墨雪之間倒還算有些默契,最終也沒出什麽差錯,一切看來還算符合規矩。
借着這個機會,薛晴也稍稍微觀察觀察了這王府的王爺和王妃。
八王爺此人看着年紀約莫剛過不惑,相比趙太傅要稍顯年輕,但頗為威嚴,不僅說話聲音亮如洪鐘,就連氣勢也讓人望而生畏。
不過八王妃氣态姿容則與八王爺完全不同,臉上常常帶着三分笑意,看着是個性情溫和之人。而且八王妃說話時聲音溫和,讓人如沐春風,不自覺就自然而然的放松下來,也放下了戒備。
這一剛一柔,一嚴肅一可親,薛晴不由得開始在心中猜測起來:這世子顏朗的長相已是完美集合了王爺和王妃的優點,就是不知他的性格是像王爺多一點呢,還是像王妃多一點?
不知為何,薛晴突然回想起今早他揪着自己耳朵時的場景,又想到昨晚他在手臂受傷的情況下居然還能不差分毫地把依依一掌拍在了地上。
薛晴心下一顫:一定是像王爺多一點。
昨天忙活到了半夜,今日一早又被人揪着耳朵叫醒。站着聽王爺王妃說話的時候,薛晴開始控制不住打了哈欠。
雖然她知道此刻這種舉動很不禮貌,但她實在是控制不住,也盡量做到了不那麽明目張膽。
可是,王爺和王妃就坐在上方,坐在薛晴和顏朗面前。
像八王爺這等什麽風浪沒見過的大人物,怎會察覺不到?
八王爺的目光從薛晴眼前略過,然後停在了顏朗面前。
早在顏朗夫婦二人來之前,連婆婆已經來回過話了。
見世子妃此刻這副精神不濟的樣子,八王爺瞬間便誤會了,以為自己兒子縱情任性,不知克制。
于是,八王爺用那不太和善的眼神看向顏朗,還故意朝着顏朗咳了一聲。
沒有說話,一切不滿盡在不言之中。
八王妃到底和八王爺做了二十餘載的夫妻,雖然八王爺沒有說話,但八王妃仍是感覺到了八王爺心裏的不滿。
八王妃依舊是面上帶着三份笑容看向顏朗,見兒子一臉實打實的真誠的無辜之色,八王妃以為是兒子沒明白過來王爺的意思,于是只好轉眼看向薛晴,朝着這位世子妃招了招手。
薛晴見狀只好心懷忐忑地走了過去。
八王妃一手牽着世子妃的手,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笑着看向世子妃,似是在詢問,但更像是在關心:“起了這麽一大早,琬兒昨晚沒休息好吧?要是累了,就先回去吧!”
确實起了一大早。
确實昨晚沒睡好,比起床來說,軟榻到底沒那麽寬敞,不過……已經很好了。
薛晴一個十五過半的小丫頭,是真沒聽出這裏面的彎彎繞繞,但自身教養無不告訴她,既是這是事實也不能在長輩面前承認。
于是,薛晴只能不好意思地底下了頭,末了還小聲來一句:“是我……是琬兒今日起晚了。”
此話一出,顏朗的眼中閃過一絲輕嘲:還知道自己今天起晚了?我看你倒是睡得挺意猶未盡的,現在這副樣子還真是裝得不錯,和早上那呼呼大睡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王爺的眼神看向了別處,王妃擡頭看向顏朗,見他面上對他的世子妃仍是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關心,于是只得開口了。
王妃對着顏朗說道:“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你們剛成親,日後要多關心體貼琬兒,莫要再像從前那般任性了,知道嗎?
八王妃這話,二人卻聽出了不同的意思。
顏朗:我……我什麽都沒做,她睡得比我早,醒得比我遲,還要怎麽體貼?
再說了,小時候确實頑皮任性了些,但我都這麽大了,這麽懂事明理,哪裏又任性了呢?
顏朗對母親這話有些不明所以。
‘趙琬兒’卻是在心裏一個勁兒點頭:就是就是,以後可得睡得飽飽的,不然白天沒精神應對。
顏朗眼角餘光瞥到‘趙琬兒’正一臉得意暗自高興,于是眼中的不滿和輕嘲越發明顯。以餘光為弓,意念為箭,直向她射去。
箭上還分明寫着:你在暗自高興個什麽?
餘光有些刺眼,‘趙琬兒’一臉茫然且無辜地轉頭看向顏朗:他……剛才是在瞪我嗎?我是哪裏惹他不高興了嗎?
許是投眼緣,加上薛晴确實長了一張人畜無害、花見花開的臉,王妃是越瞧這‘趙琬兒’心裏越喜歡,于是便留了她在自己身邊多說說話。
顏朗則是和八王爺坐了沒多久就一同離開了。
……
出來後和八王爺分開沒多久,顏朗便叫來了他的随身侍衛南風:“昨晚那人可抓住了?”
南風抱拳拱手道:“屬下無能,讓她給逃了。”
顏朗神色詫異,認認真真看了看南風,好半天才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倒還真是……真是低估了她們,還能從王府、從你手底下全身而退。對了,你安排一名暗衛,日夜不離地給我盯緊了這個趙琬兒,她……有問題!”
這次輪到南風詫異了:世子妃?
世子妃她能有什麽問題?
剛才瞥眼看她那一副嬌生慣養、涉世未深的樣子,若不是自己知道她現在已是年滿十八的世子妃了,南風倒還真有些懷疑她其實就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
這……看着這麽單純的世子妃能有什麽問題?
怎麽看也不像是那些個心思深、心眼多的女子啊?反倒更像是個心裏有什麽事兒都會寫在臉上的。
再說了,趙太傅府上乃是書香門第,府上千金定是知書達禮、溫良謙卑,相處久了之後,為人處世定會是向王妃那般進退得宜的大方向靠攏,會有什麽問題?
與其盯着世子妃,南風反倒是覺得世子妃從娘家帶來的那兩個丫鬟更值得注意。
那兩個丫頭,南風一看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具體是哪方面不對勁,南風一時間也說不上來,大概是一種直覺。
直覺告訴南風,世子妃帶來的那兩個丫鬟好像藏着什麽事兒,眼神總感覺有些閃躲,行事也萬分小心,和王府裏的丫鬟也不主動親近。
不過既然世子有令,照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