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果不其然,這屋裏的動靜已經引起了府上巡夜侍衛的注意,他們已經往這裏來了。
聽着屋外的動靜,估摸着往這邊來的人不少。
況且眼前這人乃是八王爺之子,此刻又被依依給傷着了。
擔心對方人多,依依會被抓住。
若是依依落在了他手裏,只怕所有的秘密不攻自破。
新娘被他一手抓着站在他的身旁。
趁此機會,薛晴悄悄對依依使了使眼色,示意她想辦法先離開,并讓她知道自己現在是安全的。
随即薛晴又在世子身後裝出十分擔心害怕的樣子,故意反拉着他受了傷的胳膊,掣肘道:“世子你……你的傷口在流血,流了……流了好多血。”
依依見勢趁機離開,新郎準備要追,卻被一旁的新娘子不小心碰到了傷口,于是只能任其逃之夭夭。
剛才她那用力一捏,也不知究竟是無心還是故意,還真是疼。
也罷,她受了自己一掌,加上府中又有不少侍衛。
進來容易,能不能逃得出去才算是她的本事。
眼看着人逃走了,新郎回頭看向新娘緊緊摁在自己傷口上的左手,又神色不明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臉。
松開她的右手後,心裏默默道:趙琬兒,你剛才是故意放那人逃走的。
你的背後究竟藏着什麽不為人知的秘密。
見他一直盯着自己,新娘子神色有些慌張,然後倏地一下松開了自己的手,欲蓋彌彰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
門外的侍衛擔心裏面出了事,在門前問道:“世子?可是府上進了刺客?世子?”
一聽是刺客,新娘子一下就慌了。
如果是刺客的話,那……那定然是要追查下去的,萬一……萬一查出個什麽來可好?
新娘子一緊張,雙手握拳,已經開始在心裏設想着他得知事情真相之後,自己和依依的一百種死法了。
敢聯合起來蒙騙他,甚至還要刺殺他,這……不管是哪一條都足以一死以洩他心頭之惡了吧?
看了一眼身前這緊張到手足無措的新娘,他卻是好整以暇地笑了一下,然後沖屋外的侍衛說道:“沒什麽,不過是……一只野貓偷偷跑了進來,已經被趕走了,你們都退下。”
傷口雖然不是很深,但一直有血往外滲出來。
衣服因為鮮血的浸染粘在了傷口處,若是再不處理,這大熱天的,很容易感染。
傷的是左胳膊,見他有些使不上力氣來動手脫掉外衣,新娘子挺有眼力見兒的主動上前去幫他。
畢竟,在她看來,剛才他的回答在某種程度上算是……算是放過自己了。
只是,這單純的新娘子哪裏能是他的對手?
人家倒不是打算放過她,而是開始真正的懷疑她。
先讓對方放松警惕,然後好一網打盡。
這才是世子顏朗此刻心中所想。
傷口還在流血,得要趕緊把血止住才行。
放眼望去,屋裏一時間找不到止血的東西。
看來看去,只有床上那一張白色的帕子在這滿室紅光之中格外顯眼。
不知情的新娘趕緊跑過去把它拿過來,攤開又折上,死死綁在了他胳膊上止血。
原本還完好地散落在地上的花生也被她這一來一去的全都踩扁了。
她這一系列的舉動,越發讓眼前這世子摸不清她的路數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用……用這個來止血?
顏朗低頭看着她,覺得她現在這副神色不像是之前那樣可以裝出來的。
對比起之前她故意抓着自己的傷口不放,好讓那人離開時的雙眼,此刻,她這認真又着急的樣子像是真的。
有意思,這趙琬兒有點兒意思!
雖說她比自己小兩歲,可……難道這些事情在她出嫁之前沒有人告訴過她嗎?
她的這番舉止雖然叫顏朗出乎意料,但顏朗此刻心中更為在意的,則是剛才離開的人究竟是出于什麽目的要來這裏把人帶走。
還有,剛才那個準備帶她離開的女子又究竟是何人?
書香門第的趙府,養在深閨的趙琬兒,何時結識了這麽一個武藝高強的姑娘?
……
血止住了,新娘子的防備之心也漸漸蘇醒。
心想着自己剛才也沒露出什麽破綻,沒落下什麽把柄給他,于是只好倒打一耙,頗為自信地反問道:“剛才……剛才那刺客,可是沖你來的?”
“琬兒你是這樣想的?”
是了,自己現在是趙琬兒,他沒喊錯。
新娘子顯示是愣了一下,然後迅速反應過來,轉身背對他,強行為自己撇清關系,說道:“不……不是嗎?我應該沒本事去得罪那麽厲害的人。”
“那……琬兒怕不怕?”
‘琬兒’不怕,那又不是真的。
‘琬兒’現在只是有些茫然,茫然自己要如何回答。
顏朗幹脆順着她提出的問題為她設下陷阱:“正如琬兒所言,你剛才也見到了,我的身邊危機四伏。現在琬兒嫁給我了,可後悔?”
這不是後不後悔的問題,這……這是我該後悔的嗎?
我又不是真的趙琬兒!
再說了,真正的趙琬兒早就怕得已經跑了。
雖然如此,但是‘琬兒’也只好順着他給出的風向順着回答:“不後悔!”
既然已經來了這裏,那就勢在必行。
再說了,即便剛才真的是刺客,按說這麽大個王府,還真沒侍衛來嗎?
眼下這種情況,當然是保命要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更何況,留在這裏,說不定還能憑借這個身份方便日後行事。
依依現在已經知道了自己在八王府,得要想辦法讓依依回到自己身邊才是。
想到這裏,‘琬兒’不由得用眼角的餘光看向世子,這才驚覺此刻他上身不着片縷,于是立馬收回餘光,不好意思到雙眼胡亂地看向別處。
見屋裏還有一張軟榻,于是立馬清了清嗓子,說道:“世子身上有傷,還是早些休息吧!床……你睡,我睡那裏就好。天熱,那裏比較涼快。”
說完,不等他開口,就匆匆走了過去。
然後鞋也不脫就倒在上面睡下,好像生怕晚了一步就會被人捷足先登了那塊風水寶地一般。
雖然她捷足先登了,但卻一直沒能安安穩穩地如願睡着。
直到滿室的紅光随着紅燭的熄滅藏進了濃濃的夜色之中後,她才終于卸下了防備,安然入睡。
隔着屏風睡下的二人心思各異,而這道屏風就好似橫亘在他二人之間的不可言說的秘密一樣,如霧裏看花。
因為有它,誰都無法看清對方,只能依稀勾勒出一個自己心中的對方的輪廓而已,真正的面目實難描繪。
世子顏朗此人,警惕性極高,加上此刻距離自己不遠處還多了一個……一個有些叫他看不透的人,這一晚倒是比從前還要睡得淺。
反觀他的新娘子,好像真的是累慘了一樣,睡得又香又沉。
……
太陽東升西落,長庚換成了啓明。
一大早,丫鬟們進來院子裏的動靜盡管已經很輕了,但顏朗還是立馬就醒了。
聽她們的動靜應該是要準備進來,顏朗立馬起身下床。
他的新娘子雖然有些奇怪,但人家好歹也是趙太傅最為疼愛的小女兒,昨晚的事還是暫時不要讓更多的人知道才好,免得惹出些瘋言瘋語。
如此,他二人現在這副樣子也不能讓旁的人知情。
至少在事情明朗之前,哪怕是父王和母親,也還是先別讓他二老操心了。
近來因為馮大人一案,父王已經忙的焦頭爛額。
此事看來也可大可小,自己能解決就不要去麻煩父王了。
眼下馮大人一案自己又幫不上什麽忙,這點兒小事兒,就算了。
看這趙琬兒心思簡單,這背後應該也不會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過了一晚,血已經止住了。
顏朗将胳膊上止血的帕子取下随手放在了床腳,然後繞過屏風,走到他這位世子夫人跟前。
見她此刻這副酣然大睡的模樣,顏朗頓時生出一種錯覺:她……她這張臉看着挺稚嫩的,倒有些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姑娘該有的樣子,總覺得她這張臉離十八歲差了幾年。
門外候着的不僅有進來伺候洗漱更衣的丫鬟,還有來這裏取東西的連婆婆。
連婆婆是八王妃身邊服侍的老人,來這裏取什麽無需多言。
顏朗擡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為所動。
只好又拍了拍她,還一邊拍着一邊喊道:“哎,起來,起來了。”
睡夢中的女子只當此刻叫自己的人還是依依,于是有些不願醒來,迷迷糊糊耍賴道:“依依,我再睡會兒。走了這麽遠了,那些……官兵不會追來的。我再睡會兒。”
依依?
那是誰?
走了這麽遠?
官兵追她?
官兵為什麽要追趙琬兒?
顏朗只當她是在說夢話,想着自己長這麽大以來還是頭一次叫人起床,偏偏對方還充耳不聞、不為所動,于是有些生氣了。
見叫她不醒,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那張帶有稚氣的臉的緣故,顏朗幹脆把手伸到她耳邊,慢慢用力揪着她的耳朵。
“啊!啊啊啊!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