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隔壁交代完之後,顏朗便起身回了這邊。
結果剛一推門,就發現自己的新婚妻子趙琬兒居然仍是和昨日一樣,和衣而睡倒在了軟榻上。
見此情形,顏朗也有些說不清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感受。
昨晚洞房被人闖入攪了興致,但也算了,可她現在這樣是個什麽意思?
燈下,顏朗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此刻熟睡的樣子,地上的身影被拉得老長,大概就和他此刻的臉一樣。
反之,此刻正處于睡夢中的某人倒是覺得沒有什麽不妥的,甚至還因為今日一整天的勞累,現在睡得無比的香。
至于為什麽在薛晴看來這樣會沒什麽不妥,全因為她自小到大養成的一個習慣。
母親生她的時候難産,自己剛生下來母親就走了。小時候有奶娘照顧,但相比于奶娘,薛晴更喜歡黏着她的父親。
父親身邊姨娘多,加上孩子以後長大了總歸是有些不方便,于是,薛晴他父親就給她找來了比她稍微大個兩三歲的小玩伴,這個小玩伴就是依依。
當時薛晴很小,現在也記不得依依是什麽時候來到她身邊的,印象中好像依依一直都在。
至于依依究竟從何處來,薛晴也不清楚,更沒問過別人,只以為依依就是依依,她們從小就在一起。
從小到大,依依就和現在的薛晴一樣,睡在自己屋裏的軟榻上,晚上還會隔着屏風和自己聊天。
有時候薛晴想叫她到床上和自己一起睡,但都被依依給拒絕了。
說是小姐的床太軟了,依依每日都要跟着師傅練武,不能睡這麽軟的床,要睡硬一點。
書影和墨雪是真以為屋裏的世子妃會在軟塌上坐着等世子回來,哪裏會猜出這小丫頭心裏還有這些小九九,于是見世子回房之後,她們也都紛紛退下了。
雖然這世子妃年紀還不到十六,對男女之事尚且還處于懵懵懂懂的狀态,但多少也知道些,就比如成親之後,夫妻之間是要睡在一張床上的。
只是,一想到自己身邊會多一個陌生人挨着,心裏就有些……有些膈應,于是也只好趁着機會能躲則躲,暫時先蒙混過去。
他不開口,自己絕不主動靠過去。
等他開口了,自己再想別的辦法混過去。
就比如今晚,人都睡着了,不久什麽擔憂都沒了嗎?
顏朗哪裏能猜到面前這人心裏這些個小心思,只當是這趙琬兒有意避他。
身為堂堂世子,這般被一女子對待,還是名義上自己的新婚妻子,顏朗的臉面多少有點挂不住。但即便如此,自身的教養也不允許他做出那等強人所難之事。
既然如此,那便這樣好了。
顏朗意味不明地又看了熟睡的女子一眼:也好,和你這樣奇奇怪怪的女人多一分關系,日後也不見得會是好事。
這個趙琬兒、趙太傅有點兒意思!
顏朗冷笑一聲,便轉身寬衣上床去睡了。
自此之後,關于晚上在哪裏睡覺這件事,一來二去,二人就這麽心照不宣地維持了下去,誰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直到了歸寧那一日。
……
雖說趙太傅府上的下人們倒也不全都見過這位薛姑娘,但想着今日是嫁出去的‘小姐’歸寧之日,那麽,跟在世子身邊,書影墨雪陪在左右的人,那自然就是‘小姐’無疑了。
各懷心思的二人同坐在一輛馬車上,紛紛想着自己的心事。
薛晴擔憂的是依依會不會如自己所想的那般找到趙府來,自己又能不能讓這世子點頭答應。
畢竟這多帶一人進王府,事情可大可小,全憑他一句話。
這邊,顏朗面上雖是在閉目養神,可心裏卻想的是等會兒要如何在趙府外不動聲色的把那個‘依依’抓住,以及進了趙府之後,該如何試探這位古怪的‘趙琬兒’。
若不是那日聽了暗衛的回話,顏朗自然是沒有把關于這個‘依依’前前後後全都聯系起來。
只是這個‘依依’目前看來似乎是所有問題的關鍵所在,居然還敢劫走新娘。
且看今日趙府上上下下所有人要怎麽在自己面前唱好這出戲。
顏朗瞥了一眼趙琬兒,覺得他身邊的這位夫人看來之前過的并不是什麽養在深閨無人識的日子,倒是頗有些兵荒馬亂的經歷。
雖然二人心裏各懷心思,但下車時,面上卻叫旁人看不出分毫,甚至還看出了滿滿的新婚夫婦的羞澀之意。
世子伸手牽她下馬車的時候,這世子妃臉頰有些泛紅了。
至于是日頭曬的還是心裏甜的,這可就要看是誰人說誰話了。
“姑爺小姐回來了,一路上熱着了吧?”
管家一早就候在了趙府門前,見王府的馬車停下後,又瞧見了書影和墨雪兩個丫頭,便知道錯不了,于是立馬上前笑臉相迎。
世子不認識這個管家倒也還說得過去,于是只微微笑着向他點了點頭。
可到了世子妃這裏,臉上的笑容就顯得有些過了,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位管家。
好在趙夫人和趙太傅很快就出現了,此局姑且算是解了吧!
“琬兒,琬兒。”
這一聲聲的‘琬兒’喊着,再加上這兩張笑逐顏開的臉龐,差點兒就讓這位世子妃真的以為自己就是他們口中喊的那個‘琬兒’了。
二老的氣氛和情感渲染得那是相當的到位。
“小婿拜見岳父岳母!”
雖說這顏朗貴為世子,但該有的禮節确實一點兒也不含糊,全因自身修養到位。
見薛姑娘向自己微微點了點頭,趙太傅便明白過來她這幾日在王府過得風平浪靜,沒出什麽岔子,也沒引人懷疑她的身份。
于是,趙太傅立馬上前去虛扶起顏朗,然後以岳父看女婿的滿意表情,笑着示意道:“世子請!”
顏朗仍是微微俯身,拱手恭敬道:“岳父大人您先請。”
此情此景換了任何一個外人見了,誰不會說一句‘世子顏朗謙謙有禮’。
趙夫人見了此景,于是便在一旁笑着說道:“世子不必多禮,只當是自己府上就好,別讓那些個虛禮拘着自己。我們娘倆兒先說說話,老爺您和世子聊一聊你們男人之間的事情好了。”
薛晴如釋重負地跟着趙夫人往後院走去,留趙太傅和顏朗在前廳。
……
路上,趙夫人在她耳邊時不時笑着說些體積的話,任憑是誰看了,決計想不到這二人不是母女關系。
等走遠了些,趙夫人覺得合适了安全了,才在薛晴耳邊低聲說道:“有人要見你,薛姑娘且随我去見一見。”
……
還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原來趙夫人口中所說的那個要見自己的人竟是依依。
五日不見,對于二人而言算是久別重逢了。
見到依依的那一刻,薛晴立馬上前抱住她,一邊喜極而泣一邊問道:“依依,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也不在了,我……以為會就此再也找不到你了。你這幾日還好嗎?對了,你的傷……”
依依也是在這一刻濕潤了眼眶:“沒事。小姐,你……這幾日依依不在你身邊,你過得還好嗎?”
趙夫人帶着書影和墨雪退出了房門,留她二人在屋裏。
見人離開了,依依才牽着她的雙手,讓後從頭到腳認認真真地看了又看,忐忑問道:“小姐,你……那什麽世子的,他……沒對你做什麽吧?”
認真想了想,薛晴搖頭道:“沒有。不過那王府裏面規矩倒是挺多的,每日要向王妃晨昏定省,別的,也沒什麽了。對了,依依,等會兒你就跟我一起去王府吧?有你在我身邊,我心裏才踏實。爹爹不在了,姨娘們要不是沒能逃出來,要不是就下落不明。我的身邊,就只有你了。”
面對薛晴剛才說的‘沒有’兩個字,依依心中仍是有些不大确定。
回想起那日在屋頂上所看到一幕,依依心裏不由得懷疑:那世子當真沒對小姐行不軌之事?
還是說小姐不知道自己指的究竟是什麽?
想着薛老爺對自己的大恩,念及段姨娘對自己的囑咐,還有薛老爺及諸位姨娘對小姐的疼愛,依依覺得即便是小姐如今‘嫁’給了世子,也不能就這麽稀裏糊塗地就和他有了關系和糾葛。
思來想去,依依還是大膽問了出來:“小姐,成親以來的這幾日,你和那位世子,晚上……晚上可是同床共枕?”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口,依依便注意到自家小姐臉色有些泛紅了。
薛晴轉過臉去看向別處,眼神中帶了些許慌亂,低聲說道:“沒……沒有。我睡覺的時候不喜歡身邊挨着陌生人,所以,我睡在外面的軟榻上,他睡床上。就像咱倆之前一樣。對了……”
說到這裏,薛晴瞬間忘了心裏那點兒不自在,然後神色正常地和依依認真說起了正事。
“依依,趙太傅說會答應替我查一查爹爹的案子,你可有聽他說事情進展得如何了?能不能見到被關在天牢裏的馮大人?”
依依面色不佳地搖了搖頭。
見小姐一臉失落,依依接着說道:“既然趙太傅答應幫我們,小姐且耐心等一等。此案牽涉衆多,朝廷定是要仔細審理的。況且馮大人現在還只是提審,結果如何現在還沒有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