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二個盒子
大門突然響起的敲門聲特別突兀,我們誰都沒有心理準備。顧雪正在喝水,聽到敲門聲後就嗆到了,臉憋的通紅,卻連一點咳嗽聲都不敢發出。
她死死抓着水杯,靠在沙發上将身子縮成一團,我也輕輕發抖,連呼吸都忘記了。
難道那個“人”又回來了?
敲門聲不緊不慢,大熱的天,我看見一股很薄的白霧沿着門縫鑽進來,地板冷嗖嗖的,令人雞皮疙瘩驟起。
“林寒,我們怎麽辦?”顧雪靠近我,瑟瑟發抖地壓着嗓子問,我聽出了哭腔,自己心裏也沒底。
我心裏也沒底,艱難地咽了咽口水,見敲門聲已經停下了,我這才定了定神,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講道,
“沒事,也許是隔壁的醉鬼,喝醉酒敲錯門了,以前經常這樣的。”
聽到我的分析,顧雪勉強笑了笑,可笑容卻很僵硬,顯然她根本認同我這種說法。
我們坐着都沒動,不自覺又把手緊緊抓在一起了。兩個年輕男女靠得這麽近,換了另一種環境,肯定會有不少旖旎的事情發生,可現在,我們誰都顧不上往別的地方想。
我只希望平穩渡過這個晚上,再也不要起任何波瀾。
沉默好久,顧雪把嘴唇湊到我耳邊,輕輕說道,“林寒……你聽,敲門聲停了就一直沒再響過,‘他’是不是走了?”
我看看顧雪,嬌俏的嫩臉早已吓得慘白,眼皮一直在跳,估計只是為了從我這裏尋求心理安慰。
我還能說什麽?緊張地咽了咽唾沫,“應該……應該是的。”
可這話剛剛落下,大門又是“梆、梆、梆”三聲響,吓得我和顧雪都抱成了一堆。
“他沒走……他一直站在外面敲門!”顧雪把腦袋死死埋進我臂彎,我抱緊她的地方,襯衫早已濕透,她吓哭了。
“沒事,別怕……這是我家,只要我們不開門,他應該就沒辦法!”我努力抑制住發抖的情緒,用顫抖的語氣安慰顧雪。
其實這種話連我自己都不信,鬼進屋,并不一定需要走門。
梆、梆、梆!
敲門聲越來越響,門口好像對着一太大功率的空調,正開足了馬力對我家吹冷氣,沙發距離大門兩米,但陰冷感卻撲面而來。
我強行控制着緊張到了極點的心情,然而還沒有等我說出安慰的話,房間裏的燈毫無預兆,一下子就滅了。
所有的燈,在一瞬間滅掉!
黑暗瞬間來臨。
我抱着顧雪,能明顯感覺到她都得越來越厲害的身子,她只能死死咬着我的胳膊,才能保證不哭出聲來。
我腦子裏亂糟糟的,鬼魂不适應燈光,現在所有燈都滅了,難到“他”想進來?
這念頭讓我頭皮發麻,坐立不安,只過了幾秒,房裏突然響起熟悉的手機鈴聲。
“那一夜,你沒有拒絕我,那一夜,我傷害了……”
熟悉的旋律很嘹亮,響徹整個房間,我吓得頭皮一緊,趕緊去看手機,屏幕上是個陌生號碼,沒有标注。
鈴聲一響,大門的敲門聲也很突兀地停下來,整個世界反倒突然清靜了,除了刺耳的鈴聲,沒有別的東西。
“你……快接啊!”顧雪從驚恐中回過神,輕輕推了我一下,“看看是誰打來的。”
“嗯!”我轉過來一接聽,聽到了很熟悉的語調。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低沉的女聲,陰森森地說道,
“你趕緊開門,我給你送東西!”
卧槽!
我胳膊肘一松,手機“砰”一下撞在茶幾上,連電池都摔出來了。
是陳芝,她說她在門口!
顧雪又緊張了,我的情緒感染到了她,“是誰……誰打來的電話?”
我臉都青了,僵硬地擡頭看着顧雪,“陳芝,她說敲門的人是她,讓我們趕緊開門!”
“陳芝,陳芝不是下午就死了嗎?”顧雪将驚恐的眼珠子瞪得特別大,緊緊捂住了嘴。
無聲的眼淚沿着她雪白的臉頰流淌下來,滴落在我手背上,特別冰涼。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幹脆放開手,緩緩站起來。
“你要幹什麽?”顧雪反抓着我的胳膊,邊發抖邊問,“你要到哪兒去?”
“去開門!”我緊繃着臉,咬牙一字一頓,雖然沒有鏡子,我卻能感覺到自己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究竟有多猙獰,額頭上一迸一迸地爬滿青筋。
“你……你瘋了!”顧雪不肯松手,抓我抓得更緊了,“你不能開門,門口是陳芝……她是鬼呀!”
高傲的她,終于承認世界上有鬼了。
“你以為不開門,她就進不來嗎?”我幹澀的嗓音有些嘶啞,多了幾分陰怖的味道。
“不……至少能躲一會是一會,等她自己進來了之後再說!”顧雪情緒崩潰了,抱着頭瘋狂地搖頭。
我用手抓着她不斷發抖的雙肩,深深地嘆了口氣,“對不起,如果我不帶你上來,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是我連累了你,不過現在,我必須去開門!”
顧雪無意識地叫着,“為什麽?”
“昨天這個時候,門口也有人,而且送來了一樣東西。”我給自己點上一支煙,嘴唇哆嗦,一口煙全都嗆進了肺裏。
“那又怎麽樣?”顧雪俏臉煞白,緊張反問道。
“說不定今晚,我還會收到一點‘提示’。”我痛苦地閉上眼睛,恐懼和傷心,兩種不同的情緒在我內心深處糾纏,用盡量柔和的語氣,說出一個恐怖的事實,
“畢竟人的手指頭,可不止一截。”
“你不要再說了!”顧雪捂住了耳朵。
趁她松手的時候,我快速蹿起來,撒腿沖向門口。
“不要開門!”在顧雪的驚呼聲中,我奮力地拉開門把,是福不是禍,讓老子看看究竟什麽人在故弄玄虛!
“砰!”大門撞在門框上,反彈着又晃了回去,老舊防盜門“吱呀吱呀”地搖晃着,刺耳摩擦聲不斷。
我覺得更冷了,走廊刮着陰嗖嗖的冷風,刺骨而冷冽,我懷疑自己被裝進了冰窖,連哈出的氣都變成了白色的。
可房間裏的燈光卻亮了起來。
沒有人在外面,客廳裏的燈光照射在黑沉沉的走廊上,拉長出一個黑影子,是屬于我的。
我腳邊卻躺着一個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小盒子,盒子擺放的地點,和昨晚一模一樣,連個印子都沒挪過。
盡管沒看見陳芝,可我全身還是發起抖來,因為這盒子,才是最讓我害怕的。
我把它撿起來,抓在手中,面無表情地退回屋子,随手将大門關緊。
“‘他們’真的又把盒子送來了!”顧雪驚叫,完全失去了昨晚的從容和淡定,指着我手上的盒子,抖得越來越厲害。
“沒事,別喊了。”我費力走向沙發,将盒子輕輕放在茶幾上,望着盒子表面發愣。
盒子還未打開,我已經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沉默中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顧雪開口打破了沉默,“今晚送來的會是什麽?”
“不知道。”
我嗓音沙啞,“你替我打開看看!”
“我?”顧雪把手一縮,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我不要,還是你自己打開吧……”
我深深嘆了口氣,一臉痛苦,把手伸向鎖眼,手指跳動得特別厲害,眼皮也在發抖。
昨晚是阿芸被切掉的小拇指,今晚……
我快速将盒子揭開,鼓足勇氣看了一眼。
還好,盒子裏沒有斷指。這次送來的是一件混合着鮮血的布片,應該是從阿芸身上那件連衣裙撕扯下來的,上面甚至還帶着碎肉。
我無法想象此刻的她到底經受着怎麽樣的痛苦,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阿芸凄苦絕望,向我哀嚎求救的樣子。
我想救她,甚至恨不得替她承受這些痛苦,可我能做什麽呢?
我痛恨自己太沒用,顧雪卻忽然驚呼,打斷腦子昏昏沉沉的我內心的臆想,“你快看,下面還蓋着一件東西!”
我豁然支起了身子,将盒子裏的碎布揭開,果然一塊血跡斑斑的手表從裏面露出來。
“是卡地亞的手表!”
顧雪一眼就認出手表的牌子,“而且還是卡地亞的珍藏版,這種牌子的手表很稀有,普通人買不到的。”
我抽了抽鼻子,“很貴嗎?”
“應該要五位數吧,這塊手表屬于珍藏版,或許還不止。”顧雪将警服上的袖子鈕扣解開,我這才發現她手上也帶了一塊手表,跟盒子裏的那塊屬于同一個牌子。
警務人員上班的時候不允許帶手表,所以她遮得很嚴實。
這社會流行一句話,窮玩車,富玩表,能帶的起這種牌子的高級手表,主人一定很有身份。
見我遲遲沒有開口,顧雪又問道,“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一件事,這塊手表,我好像認識……”
我死死盯着手表,腦子裏忽然閃爍出一張嚣張的臉來,一拍茶幾,猛地站起來憤然大吼道,“顧濤!”
“誰是顧濤?”顧雪已經沒那麽害怕了,見我情緒失控,對我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陷入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半年前,陳芝逼着我和阿芸分手,回頭就介紹了一個富二代給阿芸認識,這個富二代叫孟濤,是我們公司老板的小舅子,他喜歡帶手表,這好像就是他經常帶的那塊。”
“你懷疑綁架阿芸的是孟濤?”顧雪也站了起來。
“不知道,但一定會有關聯!”我惡狠狠地抓着手表,壓抑着嗓子低吼,
“如果讓我查出綁架阿芸的人是孟濤,我一定會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