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敲門
我正想說能有什麽不對勁的,耳邊就傳來一片“嘩嘩”的水聲。
水聲很輕,可聽到耳邊卻很清晰,我再一次回頭,沿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頓時和顧雪一樣陷入發抖。
血,地板上都是血,好大一片!
值班室挂着老舊的燈光,微微晃動着,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風,凍得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這些血……他死了!”我失聲驚呼,抑制不住驚恐大喊。
“別喊!”顧雪推了我一把,快步沖進值班室,幾番遲疑,輕輕伸手在胖保安肩膀上碰了一下。
“砰!”胖保安的身體就像被拆掉了零件的機器,轟然落下,直挺挺地砸在她腳邊。
他居然是被一根筷子插進心髒而死的!臨死前的姿勢和表情,和陳芝一模一樣,就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心脈破裂了造成了鮮血的井噴,昏暗的牆壁和地板上,鮮血濺得到處都是,好像人間煉獄,空氣中處處散發的濃郁血腥味令人作嘔。
“啊!”顧雪低呼着後退了一步,低頭看着插在胖保安胸口的那截筷子,臉色發青。
說到底,顧雪也只是個剛從警校畢業的女孩,看了這麽血腥的一幕還是會緊張的,而且同一天之內,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我比她好不了多少,如果不是為了調查阿芸的去向,早就吓得跑出去了。
“怎麽保安也死了?”顧雪臉色不太自然,發白的臉頰在強裝鎮定。
我心中的不安感越來越明顯,壓抑着嗓子,發出不像自己的聲音,“鐘警官、陳芝,還有這個保安,他們……好像都跟阿芸失蹤的案子有關系!”
“保安能和你前女友的失蹤案有什麽關系?”
顧雪不敢亂動,生怕破壞了兇案現場,蹑手蹑腳地輕輕往後退。
我聲音發苦,有點顫抖,“你忘記了嗎?他昨晚給我看過那段監控啊……”
說到這裏我和顧雪的臉色同時變了變,她距離電腦更近,兩步沖到電腦前面,晃動鼠标解鎖屏幕,
“監控錄像在哪個文檔?”
我其實已經猜到結果了,抱着試一試的心态說,“左邊第一個,你調出來看看,錄像還在不在?”
“左邊第一個,根本沒有啊,文件被清空了!”顧雪快速晃動鼠标,又是一聲低呼。
我咧了咧嘴,不知道是該哭好,還是該笑好,“那你看看回收站,删掉的文件有可能在那裏。”
顧雪飛快操作,回答和之前一樣,“沒有,回收站也被清空了!”
我盡量克制着情緒,澀聲道,“那你別找了,監控資料肯定被删掉了,就算你看了那段錄像也不可能找出有用的線索,快出來,通知你的同事封鎖現場。”
顧雪無奈放下鼠标,輕手輕腳地退出來,“你幫我打電話……”
滋滋!
值班室老舊鎢絲燈忽明忽暗,突然閃爍了一下,燈管發出“滋滋”電流聲,不知道從哪兒灌來一股冷風,掀得值班室紙片亂飄。
“怎麽了?”顧雪尖叫一聲,謹慎看着左右。
嘩啦啦!
流水聲不斷,我看見地板上的血線突然像被燒開的水沸騰,形成一股股線頭,飛快移動起來。
“快出來,血……血在動!”我指着顧雪腳下大喊,“你看看腳面!”
“什麽……啊!”
顧雪聞言把頭低下去,當她發現地板上的鮮血居然主動朝着某一個地方彙聚過去,好像一條條毒蛇般爬滿地板,迅速蠕動的時候,一張俏臉已經變了青色。
“快出來!”
她吓得似乎不會動了,我顧不上理會滿屋子刮起來的怪風,一把拽着顧雪冰涼的胳膊,撒腿就朝小區外面跑。
顧雪邊跑邊尖叫,“林寒,你拉着我跑什麽?快報警啊!”
“你還看不出來嗎,閉嘴!”我一咬牙,真是個蠢女人!
“砰!”
跑出不到四五米,天花板上的吊燈忽然炸了一個,炸裂的碎片濺落下來,顧雪一聲驚呼,用手死死捂着腦袋。
“快蹲下!”我把她撲在地上,用胳膊抱着顧雪的頭,拼命往一邊拱。
砰、砰!
炸裂的玻璃碎片如同雨點,砸在我後背上不知割出了多少道口子,我疼得背都麻了,用餘光瞥了一眼走廊,發現整個小區外面的路燈,在不停地一盞盞炸裂。
“滋滋!”電流聲不斷,我們頭頂上的電線紛紛裸.露出來,閃着電弧的藍火,火星子到處都是。
“怎麽了……到底怎麽了!”
顧雪繃不住了,像只受驚的小兔子,縮在我懷裏大喊。
“快跑,跑出去應該就沒事了!”我顧不上答應,強行拽着顧雪往外跑。
我們距離小區鐵栅欄不到十米,只要跑到街上去,這裏的爆炸聲應該波及不到我們。
“哐!”
可沒等我跑出多遠,大鐵門卻忽然震了一下,好像有人用鈍器敲在栅欄上面,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啊!”顧雪一聲驚叫,停下腳步說道,“前面有人!”
路燈全沒了,我視線不好,看不見大鐵門外面究竟藏着誰,可“哐當”的悶響聲卻接連響個不停。
一道道撞擊聲下,我分明看見大鐵門上的金屬栅欄被撞彎了。
不對,外面的不是人!
大鐵門上的金屬栅欄,足有我手指頭那麽寬的直徑,憑一個人的力量都不可能把栅欄撞彎的!
我心中一緊,這時黑漆漆的街道上忽然冒出一雙血糊糊的眼珠子,趴在栅欄外面望着我。
漆黑夜幕下,那雙眼珠子亮得好像燈泡,還伴随着大聲喘氣的“嗬嗬”聲。
這時顧雪又驚呼了一聲,聲音抖得特別厲害,“林寒你快看,值班室……那個保安好像站起來了!”
什麽!
我毛骨悚然,回頭卻沒有看見任何東西。
鐵栅欄又是“哐當”一聲,粗長的鋼筋鐵條被拗彎了,發出極限的嘶啞呻.吟,與此同時,“嗬嗬”的喘氣聲變得更加明顯。
有東西堵着門,我們出不去了!
“林寒,怎麽辦啊!”顧雪吓哭了,這個傲嬌女警抱着我,胸脯子緊緊貼上來,哭得比小女孩更兇。
我哪知道怎麽辦,狠狠一咬牙,抓着她折返回了走廊,撒腿就朝樓梯上跑。
“不行,那個胖保安……”顧雪邊跑邊哭。
“閉嘴,別說話!”我硬着頭皮往前沖,路過值班室,壯着膽子看了一眼,值班室空空的,胖保安根本不在裏面。
難道剛才是幻覺!
我已經顧不上多想了,埋頭就跑向了樓梯。
進了樓梯間,那種金屬的碰撞聲稍稍距離我們遠一點,可一直接連不斷地響起,照這個趨勢,那扇大鐵門根本撐不了多久。
“我們去哪兒?”顧雪臉色白成了漿糊,死死抓着我的手不肯松開。
“去我家躲一晚,天亮再說!”
人在擔驚受怕的情況下,下意識就想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因為家代表溫暖,是最容易讓一個把心情放輕松的地方。
“可是……”顧雪還想說什麽,但我根本來不及聽,因為大鐵門上傳來的撞擊聲已經停下了。
與此同時,那種沉重得好像野獸一樣、“嗬嗬”的喘氣聲卻距離我越來越近,我甚至幻想着有個鼻孔裏噴白氣的人,已經抓着斧頭走到我身後!
“走!”我沒有勇氣往後看,四腳冰涼,抓着顧雪拼了命地朝樓上狂奔。
我家在四樓,恐懼激發一個人的潛力,我倆連滾帶爬,用很快的速度沖上了樓梯。
我七手八腳地翻找鑰匙,手指頭一哆嗦,将鑰匙掉在了地上。
“你快點,那個人就在後面!”顧雪哭着推了我一把,同時樓梯也傳來“嗬嗬”的沉重喘息聲,“踏踏”的腳步聲如跗骨之蛆,已經距離我們很近了!
“你別說話!”我撲在地上撿起鑰匙,卻根本對不準鑰匙孔,抓着冰冷的鑰匙,手指抖得很高。
“我來!”顧雪擠開我,搶過鑰匙捅進鎖芯,推開門将我塞進去。
“砰!”
大門被關上,我倆背靠着防盜門,喘得比牛還厲害。
踏、踏!
沉重的腳步聲沿着走廊靠近,每一腳都好像跺在我心坎上。
顧雪死死捂住了我不停喘息的嘴巴,我也用手蓋住了她的嘴唇。
兩個人的眼珠子都瞪得大大的,驚恐萬狀,連呼吸聲都停止了。
絕境中,兩個人瑟瑟發抖相互依偎,剩下的一只手都死死抓緊對方,害怕一松手,就會失去彼此蹤跡。
隔着大門,我能感覺到門外的“人”,正沿着走廊走來走去,似乎在尋找我和顧雪,那種“嗬嗬”的喘氣聲,仿佛籠罩在我頭頂的夢魇。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不曉得過久,腳步聲才漸漸走遠,“嗬嗬”的聲音也消失了。
我渾身癱軟,又等了一會兒,直到确信腳步聲消失,這才滿頭大汗地松開了手,顧雪也渾身軟弱地靠在了我肩上。
她顫抖着嘴唇看着我,“林寒……剛才那是什麽?”
“不知道!”我用手捂着臉,陷入深深地迷茫。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所以一切都是圍繞着阿芸失蹤而來的,一樁失蹤案,為什麽會牽扯出這麽多靈異事件?
顧雪摸索着把燈打開,燈光一亮,我才發現彼此的臉都吓得慘白,挂滿黃豆大小的汗珠,眼神都很不安。
我們都不敢開口說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門口一直沒有動靜,我安心了不少,大約淩晨左右,我恢複了一點鎮定,爬起來給顧雪倒了杯水,說你今晚別走了,就在我家将就一下,等天亮吧。
顧雪驚魂未定,抓着水杯死死點頭。
梆、梆、梆!
可三道有節奏的敲門聲忽然響起,讓我們剛剛放松一點的神經,又再次繃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