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時間物證室裏的幾人都面面相觑。
這被害人,也太不一般了。
“這個被害人,DNA和指紋都查不出來嗎?聯網也不行?”耿志忠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操作這麽‘專業’,不像是沒有和警察打過交道的樣子。”
“和南方幾省市都聯網過了。”查青大隊長眉頭皺成了一個死疙瘩:“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死者雖然沒有前科,但是和她關系親近的人有相關經驗,并且被警方打擊處理過,而死者和此人很有可能正在合謀一些不法行為,不然不會如此小心。”
“小李,我想确認一下,發動機號是被銳器打磨刮掉的,對嗎?”
正當一群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清亮的男生響了起來。
唐邵源下意識地一轉頭,果然是路铮。只見他此刻單手倚靠在桌子上,眼神專注地看着面前的小李。
“沒沒沒錯。”小李沒有想到自己忽然被cue,趕緊答道,從褲兜裏掏出手機來調出一張圖片:“刮痕是這樣的,我拍了張照片以防萬一。”
路铮用頗為驚喜贊許的眼神看了一眼這名小偵查員,拿過手機微微蹙眉觀察了一下,随即眉毛就舒展開了。
“查青大隊長,關于受害者的身份和這輛車子的歸屬,我有辦法查出來。”
此話一出,屋裏的幾人都眼冒精光,尤其是查青大隊長,瘦瘦小小的人瞬間靈活的像只小猴兒,一步竄了上來:“說說看?”
“第一件,是咱們所有兄弟可以一起做的。”路铮沖小李等人點點頭:“發動機號是打碼工具打在發動機缸上的,想要磨掉這裏的打碼痕跡,需要有車行專業的工具才可以,我們可以從原寶市內的各家修車行入手,打磨發動機號不是常見的工作,而且這張照片上看,打磨的痕跡邊緣很銳利,是最近完成的,應該會有人對此有印象。”
查青贊同地點點頭,立刻沖偵查員小李使了個眼色,小李相當機靈地跑去組織偵查員的工作了。
“另一件,更直接一點,不過稍微需要一點時間。”路铮笑笑:“去年我進修的時候聽到了一項物化引進的新技術,叫做金屬探傷。發動機號其實就是打碼工具在機械外力的作用下和受痕體接觸形成的,在打碼的過程中,金屬的晶體結構受到外力破壞,內部的密度改變,結構疏密不同,抗腐蝕性也會有所改變,用工業用CT做一下二維成像,也是可以把磨掉的發動機號給處理出來的,就是市局這邊不知道有沒有配備相應的設備。”
查青大隊長的興奮自是不必多說。
原寶市局從兩邊同時着手,一隊偵查員出去調查各家修車行,另一邊路铮幾人哼哧哼哧地擡着發動機缸上了車。
原寶市局自然是沒有工業用CT這麽專業的東西的,不過好在原寶市是一個工業城市,有不少冶金企業,在查青大隊長的幫助下路铮順利地在一家大型冶金企業的R&D部門借到了器材。
實驗很枯燥也很耗時,折騰了三個多小時後,他終于得到了想要的結果。
“查出來了。”路铮找到查青大隊長,把一張顯影出來的圖片和一沓戶籍資料交到了他手裏:“根據發動機號找到的車主名叫盛文浩,今年45歲,原寶市本地人,在前年因為吸毒被公安機關打擊過,現在還處于三年社區戒毒期。”
正在這個時候,派出去調查修車行的偵查員們也順利返回了。
“隊長,路組長,我們查到了,原寶市西大街68號順風修車行的工作人員記得一個月前曾經按照老板的吩咐為一輛奧迪車打磨發動機號,當時他還覺得有點不對勁,不過沒有多想。”
“這家車行的老板身份?人在哪裏?”
“老板名叫盛文浩,按照工人的說法,老板今天很奇怪,沒有來上班,打電話也沒有人接,往常一般他每天都會出現在車行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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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文浩徹底的消失了。
他獨自一人居住,沒有親屬家人,手機從當天之後就沒有過通話記錄且一直關機,身份證信息顯示他沒有入住任何一家需要登記身份的旅店,也沒有夠買火車票或者飛機票,銀行卡也沒有任何動靜。
就好像從這人世間忽然地蒸發了一般。
查青不肯放過這條線索,帶領着偵查員弟兄們對盛文浩的社會關系進行了排查。
當排查到盛文浩的姐姐時,可算是有了一點收獲。
“文浩他離婚之後一直都是一個人,不過最近他好像談了朋友,有一次我叫他來家裏吃飯,他說不了要和女朋友約會。”姐姐盛文瀾在接受詢問的時候回憶起了一點細節。
“他的女朋友你見過嗎?名字還有沒有印象?”路铮聽到這兒眼睛一亮,趕緊追問。
遺憾的是,盛文瀾搖了搖頭:“沒見過,文浩他姐夫不太喜歡文浩,我們這幾年來往也少了,特別是他出事兒之後……那個女朋友好像叫什麽春華吧。”
又是這個名字,魏春華,看來這名女性死者在面對自己男朋友的時候使用的也是假名。
路铮微微皺眉,感到了案情的棘手。
重大嫌疑人蹤跡全無,受害者身份不明,一時間案件又陷入了泥沼之中。
一片沉寂之中魏雄風忽然開口了。
“組長,我們可不可以考慮一下別的角度,這個假魏春華不可能只和盛文浩一人有交往,要不要從視頻監控裏延展一下,看看她在遭到槍擊之前有沒有和其他人有過接觸?”
路铮一瞬間眼睛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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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平時魏雄風總是在賣蠢,不過關鍵時刻,他倒是挺能另辟蹊徑,這條建議很快得到了原寶市局上下的一致贊同。
原寶大約是因為治安問題太大,視頻監控室的規模足足有一個大會議室那麽大,一整面牆上都是大屏幕,另外還有一側有一條長桌,上面擺滿了顯示器,光看着這個視頻監控室,路铮就深刻地體會到了原寶市局的刑警們平時過得是多麽苦逼的日子。
“車牌號15217,九點三十分第一次出現在了飯店停車場附近。”魏雄風在偵查員們的協助下調取了案發地附近必經之路的監控錄像:“現場的弟兄說,停車場裏的監控探頭壞了,沒有辦法看到兇手,通往停車場有兩條路,一條是可以通車的雙車道馬路,另一條是小巷子,在案發的時間段只有受害者的車子經過,所以兇手應該沒有開車,是從小巷子進入現場的。”
路铮把視頻的速度調整的很慢,近乎于一幀一幀地看了過去。
黑色的奧迪車在九點三十分的時候駛入了停車場,車子的窗戶全都開着,這裏可以清楚看到車內只有受害者一個人,大約九點四十的時候,奧迪車以一種非常緩慢的速度從停車場入口滑了出來,窗戶依然開着,不過開車的受害人已經垂着頭,看起來沒有意識了。
随後便是報警的保安上前提醒,車子撞樹,各種混亂的場景。
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也沒有什麽可疑的人。
路铮點點頭,示意魏雄風:“開始延展事發之前的車輛行動軌跡吧。”
“好咧,沒問題。”魏雄風把一支鉛筆別在了耳朵後面,一雙手噼裏啪啦地敲着鍵盤,只見屏幕上場景不斷變換,拍攝的攝像頭已經換成了馬路監控的視角。
“這個停車場外面是鬧市區,原寶市的主幹道,道路上天網監控很多,這倒是不錯。”魏雄風頗為滿意地看着清晰度瞬間提升了不止一個水平的監控視頻:“還是咱們的天網好。”
追蹤着天網視頻,兩人一路追出了鬧市區,來到了相對不發達一些的地方,經過了半個多小時,奧迪車進入了監控盲區,視頻延展無法再繼續進行了。
魏雄風看起來有點小沮喪:“一路上好像都沒有什麽異常啊,也沒有跟蹤的可疑車輛或者人物,自始至終受害人都是獨自一人在車上,連電話都沒有打過。組長,現在怎麽辦?——組長?”
路铮恍然不覺,好像根本沒聽到他在說什麽似的,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微微撅着唇,死死盯着視頻裏的女性面孔。
天網攝像頭的清晰度非常感人,甚至能透過擋風玻璃清楚地看到受害人飄飄的長發,女受害人頗有成熟韻味,妝容妍麗,紅唇鮮豔欲滴,此時正是秋老虎的時候,早上的太陽就很曬了,她不光戴了墨鏡,胳膊上還套着兩個防曬涼袖。
魏雄風看看監控裏的受害人,自以為了然地點了點頭:“組長,我知道這受害人很漂亮啦,但是時間寶貴,咱們也抓點兒緊啊。”
路铮忍無可忍,給了他一個爆栗。
魏雄風正在委屈,路铮又伸手摸摸他的腦袋,若有所思地念叨:“大雄,你有沒有覺得這個受害人有點不對勁。”
“啊?”魏雄風實在是摸不着頭腦:“沒有啊?”
路铮搖搖頭,又皺了皺眉,扭頭在屋裏找了一圈,精準定位到了屋裏唯一的女性生物——原寶市局的一名偵查員身上。
“老妹兒,打攪了,問個事哎。”
女偵查員一擡頭,看到是省廳來的帥專家,剛剛怦然心動了一秒,就被他一句無敵接地氣的“老妹兒”給雷得少女心碎了一地。
“路組長請說。”她頗有點無奈地暫停了面前的視頻監控。
路铮撓撓頭,斟酌了一下語言:“你們女生如果開車的時候開着窗,會不會覺得頭發往臉上吹很不舒服?”
女偵查員相當敏銳,立刻起身來到了魏雄風和路铮邊上,看着他們把視頻加速放了一遍。
“的确有點奇怪。”女偵查員皺起了眉:“她為什麽一直開着窗?而且都開車了,不想被太陽曬完全可以把窗戶關上,她還帶着防曬的袖套,這裏有點奇怪。”
加速放視頻的時候更加明顯了,風從窗口吹進來,讓受害人一頭長長的秀發噼裏啪啦地往臉上打,還時不時黏在了她的紅唇上,隔一會兒她就要面色不爽地撥一下,似乎不太耐煩。
太異常了。
路铮禁不住再次陷入了沉思。
有什麽事情,是需要她在這将近半小時的車程中一直開着窗才能完成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