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二十年前。A省,原寶市。
這裏是華國和安國漫長的邊境線上最大的貿易窗口,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商販們借着邊民的便利,往返兩國經營生意。安國盛産各種精美的手工藝品,在華國的各種商場都很受歡迎。
海關工作人員站在安檢口,一雙雙眼睛謹慎地打量着各個通過安檢的人們。
今天上午來來往往的人特別多,讓她都有些看得眼花缭亂了。
一對看起來像是結伴游玩歸來的小姐妹,身上還披着安國特産的圍巾,一位看起來步履匆匆,走進安檢區了還在打電話,被制止了才放下的生意人,一位身上沒有什麽行李,似乎是探親訪友的年輕男性……
一件件行李包裹被送上桌子來檢查,萬事太平。
就在時鐘即将走到十二點,馬上有同事來換班的時候,海關官員忽然敏銳地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異味。
有點酸臭,像是什麽東西腐爛了一般。
多年的職業經驗讓她的神經瞬間繃緊,閃電般地從桌子上拎下來了一個行李箱。
黑色的,樣式普通,非常不起眼。
“海關抽查,請往這邊來。”海關官員面容淡定,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帶着箱子的主人來到了邊境保護局的接待室。
“您請。”她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箱子的主人在檢查臺邊上站好。
箱子的主人是一個年輕男子,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身材微胖,五官端正,個子不高,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走起路來有些吃力,看起來和每天在邊境來來往往的生意人沒有什麽不同。
很快,三四個工作人員一起打開了男子的行李箱。
行李箱打開的一瞬間,那一股若有若無的異味變得更明顯了,在場的人都不由得皺了皺鼻子,用充滿懷疑的目光掃過行李箱裏的一件件物品。
衣服鞋襪,洗漱用品,一些土特産,看起來都沒什麽特別的異樣。
翻檢了一會兒後,幾位海關工作人員将目光投放在了壓在箱子底下的一本大開本畫冊上。
“這是什麽?”最先要求抽查檢驗的海關官員一臉嚴肅地問道。
男子似乎有些慌張無措,臉色慘白慘白:“畫……畫冊……就是那種旅游的紀念品。”
“唔。”
他的回答并沒有讓海關的工作人員打消對他的懷疑:“你去安國,為什麽會帶着北國的旅行紀念畫冊?”
男子一瞬間卡殼了。
很快,緝私警察相當有經驗地在畫冊的封面上摸了一會兒,把上面糊着的一層薄紙用刀劃開了。
“刷拉刷拉——”
一陣輕輕的聲音響起,雪白晶瑩的碎末從書側縫傾瀉而下。
有經驗的緝私警察上前眯着眼睛觀察了一會兒,用鼻子哼了一聲。
“甲基苯丙胺。”
**
“頭兒,這次的案子什麽情況?”路铮剛坐上車,連安全帶都沒來得及系上,就急切地問出了口。
不怪他大驚小怪,這次在原寶市刑警大隊向他們請求支援後,不知道是什麽樣嚴重的案情,領導竟然把他們一組的這些技術警都帶到了槍櫃,除了唐邵源,一人配了一把64式。
當時路铮還好奇的問了一嘴,結果好不容易抓到唐邵源的小辮子的魏雄風立刻毫不留情地開始了嘲笑:“我們特招的技術骨幹唐邵源,不光體育不達标,槍在他手裏的殺傷力對自己人和對敵人是一樣大的。”
一擡眼看到唐邵源神色委屈巴巴的,偏心的路铮立刻毫不猶豫地賞了大雄一顆毛栗子。
此時此刻的耿志忠眉宇間看起來的确很是擔心,頗有些憂心忡忡地說:“原寶鬧市區出了一起車禍,一名女子開車撞上了樹,人昏迷不醒,送到醫院一檢查,全身上下唯一的傷口在頭部,邊緣有灼燒痕跡,很可能是槍傷。”
槍傷!
路铮幾人心中都是一震。
華國從上世紀九十年代起就開始全面禁槍,政策頗具成效,民間少有持槍者,這也導致如今凡是涉槍案件基本都是重大刑事案件,能在重重監管之下弄到槍支彈藥,這歹徒必然窮兇極惡,難以對付。
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腰側硬硬的槍套,路铮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原寶市位于邊陲地區,和榆錢被譽為A省的兩大罪惡之都,而且比起民風彪悍,經濟不發達的榆錢市,原寶市貿易發達,往來人員魚龍混雜,犯罪形勢更加兇殘多樣,還和整個亞洲最著名的毒品之國安國接壤,時不時就有涉及毒品、黑社會的大案要案,耿志忠幾人都不是第一次到訪,也只有路铮是第一次來。
“路組長你好,我是原寶市局刑警大隊的查青。”
查青大隊長身材矮小黑瘦,稍微有些謝頂,看起來早衰得厲害,路铮懷着同病相憐的心情和他握了握手。
在這樣的地界兒做刑偵工作,老得快也是正常的。
“今天早上我們接到群衆報案。”查青大隊長簡單敘述了一下案情:“早上九點四十分,有一名保安發現從飯店停車場緩緩駛出一輛奧迪A6,開着窗戶。車裏坐着一個年輕女子,長發披肩,車速極其緩慢從通道裏開出來,方向盤也不打,就直接撞上了前面景觀帶裏的樹。保安走上前呼喚女子,發現她已經沒有自主意識,就報了警,被害人已經被送至醫院搶救,醫生發現她頭部有一個灼傷的圓形傷口,經過辨認,很可能是槍傷。”
“被害人現在身體狀況如何?”路铮問道。
查青皺着眉搖頭:“不太好,一直沒有醒,現在醫院那邊……”
話說了一半,查青的手機忽然“滴滴滴”地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屏幕,對路铮做了個抱歉的手勢,急迫地接起了電話。
“喂?”
“什麽?!……好的,你先安排起來吧。”
挂上電話後查隊長的表情更糟糕了,一臉愁苦的樣子擡頭看了看特案一組的衆人:“被害人剛剛被宣布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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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身亡,首要任務自然是聯系上她的家屬。這個倒不是什麽難事兒,原寶市局保留了被害女子的随身物品,在裏面找到了她的身份證件,身份證件顯示她如今剛滿30歲,名字叫做魏春華,是原寶本地人。
“诶呦,還是我的本家。”魏雄風點頭道,把魏春華的身份證往自己的警務通上一刷。
“滴滴滴——”
警務通忽然報錯,跳出了一個對話框。
“無法識別身份證件!”
“哎,奇了怪了。”魏雄風微微皺眉,換了個辦法,把身份證號碼輸了進去,這下很快就跳出了這名叫做魏春華的女子的戶籍信息,按照系統顯示的家庭聯系方式,魏雄風一個電話就打了過去。
“喂,您好?”
電話裏傳出來一個悅耳的女聲。
“您好,我們是原寶市公安局的刑警,請問您認識一位名叫魏春華的女性嗎?”
電話那頭遲疑了幾秒鐘,悅耳女聲才再次響起,聽起來有些顫抖,接電話的人似乎心情非常忐忑。
“我……就是魏春華。”那女聲微微有些緊張地說道:“警官們找我有什麽事嗎?”
站在魏雄風身後的路铮和唐邵源不約而同地扭過頭,面帶疑惑地對視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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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青大隊長這下是真的要頭痛欲裂了。
“我們派了一隊偵查員去了這個魏春華家,這個魏春華是真的魏春華,醫院裏去世的那一個是假的。”
“假的身份證?”路铮若有所思:“這名死者的身份有問題,會不會因為她和犯罪團夥有關聯,比如前科之類的?死者身上還有其他能夠證明身份的東西嗎?”
“沒有。”查青一臉苦惱:“上網比對過了,死者和本省所有的在逃犯容貌都不相符,前科的話,DNA比對也沒有發現,死者身上還有兩只手機,可是這兩只手機卡號都沒有做實名登記,手機我帶來了,裏面內容乍一看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不過有一點非常可疑,死者身上沒有攜帶任何的銀行卡,包裏只有現金,而且數量很大,有大概兩三萬塊。”
路铮帶着手套翻了翻面前的證物,死者背了一個一看就很高檔的女士背包,包裏的內容物已經全部被翻了出來,一個小化妝包,裏面有不少化妝品,一個LV老花錢包,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零食還有鑰匙之類的。
“那車牌呢?”魏雄風不死心地問。
“她開的是套牌車,這邊正在等偵查員們拆車查發動機號。”查青揉了揉額頭,看起來有點困惑不解。
路铮也隐隐覺得這次案件并不簡單,一般情況下,這不是什麽陳年謀殺案,被害者在朗朗乾坤之下被人殺害,開着車,財務沒有丢失,身上甚至還有證件,怎麽着也不至于這樣難查。
這位年輕的女性被害人,身份恐怕并不簡單。
好在至少她和車一起被發現,有不少犯罪分子都認為只要換掉了車牌,就萬事大吉,而實際上所有的機動車在生産廠家出廠的時候都是有所謂的發動機號的,用鋼印戳在發動機缸體上,很難消除,只要有發動機號,那麽這輛車的主人是誰,真正車牌號之類的信息便都立等可查了。
無論車主是不是她,這輛車子的主人和受害者之間很可能都有所關聯。
路铮幾人定下了心,靜等着偵查員的結果。
十來分鐘後,原寶市局的一名小偵察員“噔噔蹬”地跑了過來,氣還沒喘勻,就一臉崩潰地說:
“大隊長,這車的發動機號和車架號都被磨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