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想回家。
“何以寧,你敢這麽跟我說話?”顧念西緊緊抓住她的手臂,五指深深的嵌進去。
“疼。”何以寧痛得叫出來。
他是武班出身,下手沒輕沒重,特別是脾氣暴發的時候,更是沒有遮攔。
“你還知道疼?今天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顧念西,你放手,你講點道理行嗎?”
“我不放,你不說清楚,我就不放。”
他狠狠的瞪着她,她倔強的昂着頭與他對視,兩人互不相讓。
直到餘坤的聲音插進來,“這位先生,你弄疼她了。”
“滾,我教訓我的女人,關你屁事。”顧念西回頭一聲吼,吓得餘坤往後退了一大步。
眼前的年輕男人,有着一張英俊邪肆的面孔,渾身上下散發着不可接近的凜冽寒意,特別是那雙眼睛,好看,卻又兇狠,讓人不敢直視。
“餘醫生,沒你的事,你快回去吧。”何以寧怕顧念西動手打人,趕緊朝餘坤使眼色。
顧念西的脾氣一上來,可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是對是錯。
“先生,你先把手放開,有話慢慢說。”餘坤仍然不怕死的勸說顧念西。
“找死。”顧念西忽然回身,沖着餘坤的肚子就是一腳。
餘坤一聲哀叫,一屁股跌坐在地,感覺五髒六腑同時擠在了嗓子眼兒。
他下手真狠。
顧念西沖上來,眼見着一腳就落了下來,何以寧急忙從後面抱住他的腰,“顧念西,你瘋了吧?”
“顧念西,他只是我的同事,你別動不動就像個瘋子随便打人行嗎?”
“何以寧,滾開。”顧念西手肘向後一頂,正頂在何以寧的胸口,她一聲悶哼,疼得五官都抽搐在了一起,抱着他的雙手也松開了。
他氣洶洶的沒有察覺,她這麽維護這個男人,他們是什麽關系?一對奸夫淫婦。
顧念西沖着餘坤又是一腳,餘坤只能雙手護頭防守,躲避的空當,他看到何以寧在顧念西的身後倒了下去。
他立刻大喊,“何醫生。”
顧念西的拳頭停在半空,猛然回過頭。
何以寧躺在地上,右手緊緊揪着自己的胸口,一張臉痛到發白。
顧念西瞬間慌了。
他剛才幹了什麽,他不過是推了她一下而已,他真的沒用多大力氣,她平時看起來像個鋼鐵小飛俠,無論他怎麽打罵都不吭聲,他推她一下,她至于嗎?
“何以寧,別裝了,快起來。”顧念西用腳朝她的腿踢了一下。
何以寧蜷成一團,十分痛苦的模樣。
胸口下方是她最脆弱的地方,他這一肘子撞上來,直接疼得她快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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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鳥就是牛B
“她真的不太好,我是醫生,我看得出來。”餘坤冒着再次被揍的危險,在一旁緊張的說道。
“靠,你他媽不早說。”顧念西臉色一白,趕緊俯下身将何以寧抱了起來,修長的指節微顫,洩露了這個男人此時的緊張。
早說?
餘坤腹诽,他有機會說嘛,沒被他打死就不錯了。
“何以寧,你敢死。”他沖着她吼,抱着他匆匆往車的方向跑。
她閉着眼睛,頭無力的垂在他的胸前,一層薄薄的衣料下方,他的心跳快得厲害,溫熱的呼吸随着他的腳步急促的噴灑在她的發頂。
為什麽,她會認為他是緊張她?
他的肌肉繃得這麽緊,他握在她腰間的手這麽用力。
顧念西,你在關心我嗎?
“何以寧,你把眼睛睜開。”他沉聲命令。
看到她無助的像個孩子,脆弱的躺在他的懷裏,心,突然在這一刻慌亂的失去了節奏,他曾經無比堅定的發過誓,如果有一天這個女人落在他手裏,他一定會把她當初對自己的漠視與羞辱加倍的報複她。
知道她有腿疾,每次陰雨天發作的時候都疼痛難忍,他偏偏就喜歡在那樣的日子裏支使她走來走去,他要看着她痛,他才開心。
可是一年,兩年,三年。。。從他娶了她,他從來沒有在這種發洩中尋求到快樂。
就像現在,她倒在他懷裏,他應該開懷大笑,可是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何以寧,何以寧,你醒醒。”他掐着她的臉左右用力的搖晃。
何以寧被他晃得頭暈腦脹,終于睜開眼睛,氣息仍然是虛弱的,“顧念西,你別搖了。”
他當她的頭是撥浪鼓嗎?這樣搖着很有意思?
心房的痛終于過去了,她蒼白的臉色逐漸恢複紅潤,當她驚覺自己窩在顧念西的懷裏,立刻緊張的坐了起來,翻身坐回一旁的座位,臉,不自覺的紅了。
顧念西冷眼看着她受驚的兔子似的舉動,不屑的冷哼,“何以寧,是你主動對我投懷送抱,你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主動?她哪有。
何以寧垂下頭,雙手絞在一起,也不說話,因為剛才的掙紮,發絲亂了,有幾縷調皮的貼在粉白的面頰上,紅唇緊緊抿着。
剛才他沒有丢下她,她很感激,同時,她也越來越看不明白他了。
她像個小女生一樣的乖巧,顧念西的脾氣也發不起來,本來打算去醫院,現在直接開車回家。
望着面前消失的車燈,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那個小警察慢慢收回了崇拜的目光,正巧餘坤走過來,将他一臉興奮的表情收錄眸中。
“警察同志,你認識這個人?”餘坤對顧念西也十分好奇,看他的穿着像個當兵的,但絕對不是個普通的兵。
“他是瞳鳥的人,你沒看到帽子上的徽章嗎?”警察雙眼放光,“那個赫赫有名的特種部隊,號稱‘緝毒鳥’,每年被他們端掉的毒品窩數不勝數。”
餘坤恍然,他多少也聽說過瞳鳥這只部隊,它直屬國家軍隊最高指揮官管轄,聽說他們的頭兒是個年紀還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少将。
原來何以寧的男朋友是瞳鳥的人,看他霸道的行事作風,恐怕在那只部隊裏也是個不小的官兒吧。
“聽說啊,瞳鳥最近抓捕了亞洲第一大毒枭,叫。。叫什麽來着。”警察拍了拍腦袋,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好像姓蕭,這事在那些毒枭中引起了不小的反響,人人自危,大半年沒有人敢越雷池一步,你知道我當初的志向不是做警察,就是想加入這只部隊。”
餘坤對他的志向沒興趣,冷冷的問:“我現在可以走了嗎,警察同志。”
“簽個字,可以走了。”
警察一回頭看到被顧念西踢碎的牌匾,大叫一聲,“瞳鳥的人就是牛b。”
倒掉
何以寧回到家,簡單洗了個澡便睡下了。
睡前,她忍不住想,現在這個世道,好人也難做,究竟是社會風氣變了,還是人與人之間越來越冷漠,本來是拾金不昧的好事,到最後卻變成了一場警察局的不歡而散。
然後,她便想到顧念西,他最近的反常讓她摸不到頭腦,如果換做以前,他不可能來幫她,更不可能看到她倒地還做出那麽慌張的表情。
他應該站在一邊說風涼話,“何以寧,你死了才好。”
那樣的顧念西才是貨真價識,萬惡人渣的顧念西
何以寧想到頭痛,索性将臉埋進枕頭,強迫自己去想病人的事情。
這樣勉勉強強睡着了,睡到半夜,她從夢裏驚醒,那是一個可怕的夢,她夢見一把森寒的手術刀,刀鋒尖銳的割開她的心口,任她怎麽呼喊,那刀子就是不肯停下來,她看見噴濺的血液,看到一對眼睛閃着綠色的光亮。。。
然後,她就醒了。
何以寧大口的喘着氣,眼睛無神的望着天花板,一只手忍不住放在胸口上。
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她自然的一個翻身,感覺到床邊站着一個人,她立刻警惕的瞪大眼睛,身體随之繃緊。
顧念西赤着上身,只穿了一條褲子,光着腳踩在地板上,一雙黑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何以寧吓得往後用力一縮,同時說道:“顧念西,你大半夜站這兒幹嘛呢?”
人吓人,會吓死人的,他還有裝鬼的愛好嗎?
顧念西臉色一變,陰雲密布,沖着她吼,“你在這裏大喊大叫,我來看你死了沒有。”
她大喊大叫?她剛才說夢話了嗎?她沒有說出什麽秘密吧。
何以寧頓時有些心虛,小聲說:“對不起,我可能做噩夢了。”
他沒說話,也沒有要走的意思,依然緊緊的盯着她。
何以寧順着他的目光往自己的身上看去,這一看之下頓時啊了一聲,因為剛才的掙紮,睡衣的領子敞開了很大一塊,露出一片瑩白的肌膚,她急忙緊了緊睡衣,臉色羞紅,“顧念西,你還有事嗎?”
他皺眉,“我餓了,想吃西紅柿炒蛋,何以寧,去給我做。”
他一餓就要吃西紅柿炒蛋,而且,他總是在在大半夜喊餓。
也不知道是雞蛋跟他有仇,還是她跟他有仇,有必要這麽晚還折騰她嗎?
但是一想到他今天在警察局确實幫了自己,何以寧還是沒有任何怨言的下了床,去給顧大少爺做西紅柿炒蛋。
她做好了飯菜端到他的卧室,他枕着手臂仰面躺在床上,月光灑在他精壯的胸膛上,再配上那張妖孽的臉,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可以吃了。”何以寧盡量不去看他惹火的身材,眼光用力的往窗外看。
他冷冷的說:“不吃了,倒掉。”
“。。。。。”
何以寧用力深呼吸,他大半夜支使她去做菜,然後輕描淡寫的一句倒掉吧就把她打發了,他是小孩兒嗎,這臉說變就變。
何以寧拿起盤子席地而坐,趁着熱乎,自己吃了起來。
他忽地一下從床上蹦起來,大步走到她面前,伸出一腳将她手中的盤子踢飛。
金黃色的雞蛋,紅色的茄汁頓時濺了何以寧一身,盤子撞在牆壁上,應聲而碎,潔白的牆面上立刻慘不忍睹。
“何以寧,你聾了,我說不吃了,倒掉。”
體檢(修改)
何以寧看着一身的狼籍,默默的起身,這些年,她早就學會了隐忍。
她不知道他又怎麽了,無緣無故的就發脾氣,他有起床氣是不假,可現在是半夜啊。
她收拾着被他踹掉的碗筷,又拿來抹布将牆面和地板擦幹淨,等她做完這一切,顧念西已經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還真是孩子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睡覺的時候,怎麽也不知道穿件衣服,就那樣把身體暴露在寒氣中。
何以寧不想同情心泛濫,特別是對他,但她還是拿過一邊的被子蓋在他身上,心裏罵了自己一句,何以寧,你就活該被他欺負,然後,轉身離開。
“何以寧。。。”他忽然叫住她。
她驚了一下,難道他還沒睡?
可是回過頭,他雙目緊閉,薄唇輕抿,眉頭哪怕是在睡夢中依然緊緊的皺着。
“何以寧。。”
他又喊了一聲。
她輕嘆,哭笑不得,他連做夢都在想着怎麽欺負她嗎?
何以寧沒有理他的夢話,回到自己的房間,明天還有手術,她得抓緊時間補覺。
第二天一上班,護士就說:“何醫生,蕭蕭又不肯吃東西了,你去看看吧。”
對于這個小男孩,大家都是無可奈何。
何以寧在的時候,她會親自陪他吃飯,可是她一不在,這小東西就不肯吃飯,脾氣倔得很。
“你幫我安排下下午的手術,我現在過去。”何以寧出門買了個肉夾馍,這些日子摸索下來,她大概知道了他的一些喜好,他喜歡吃肉,不喜歡吃菜。
看到何以寧,蕭蕭一直空洞的視線才有些許光彩。
“蕭蕭,護士姐姐說你又不肯吃飯了,是不是?”她坐下來,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來,快吃吧,不吃飯,病就不會好,蕭蕭難道想一輩子呆在醫院裏?”
他眨着大眼睛,沒說話,但是配合的接過了她遞來的肉夾馍,大口吃起來。
何以寧望了一眼窗臺,那些小柿子已經微微發紅,看樣子,很快就能吃了。
“蕭蕭,你真棒,把它們照顧的很好。”她一邊打手勢,一邊用語言解釋自己不會的手語。
蕭蕭沖她做了一個‘今天掉了一片葉子’的動作。
原來,他是因為這個不高興。
“葉子掉落,是為了化成肥料讓小西柿快些成長,所以,不用傷心。”她笑着解釋。
蕭蕭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心情看起來好多了。
她出了病房,習慣性的撥打了那個手機號,對方依然是關機。
何以寧做完下午的手術,有些筋疲力盡,她邊揉着酸痛的膝蓋邊寫手術日志。
“小何,院裏派你明天去市監獄做體檢,你準備一下。”主任休假回來,立刻開始安排工作。
他們醫院也負責軍隊和監獄的體檢工作,每年都要進行一次,每個科室負責一片兒。
“我知道了,主任。”
“小何,那個叫蕭蕭的孩子,我聽說,是你一直在出錢給他看病?”主任難以理解,“你做醫生這麽久,這種無依無靠的病人見得多了,這次怎麽又頭腦發熱。”
何以寧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唉,你呀。”主任搖搖頭,“好了,快準備明天體檢的事情,還有,監獄裏的都是犯人,你千萬別對他們産生同情心,那可都是危害社會的惡魔。”
“我記住了,主任,你放心吧。”
何以寧寫完手術日志便開始準備明天的體檢,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将是一個未知的命運。
尊爺
監獄的體檢安排在上午八點。
何以寧早早到了指定安排好的辦公室,和幾個助手一起将儀器布置好。
開始體檢後,犯人被獄警逐一帶進來,有年輕人,看樣子不過二十出頭,還帶着稚氣;有中年人,多數一臉滄桑,久經風雨,甚至還有幾個老者。
何以寧一一為他們做檢查,b超,心電圖,抽血。
“醫生,我最近總是失眠,有藥嗎?”一個年輕人突然問道。
“好,我給你開些藥,一會讓獄警交給你。”何以寧和藹的沖他一笑,往體檢報告上寫着什麽。
年輕人看着她繼續說:“醫生,你長得真漂亮,平時來體檢的都是些大媽,看一眼都惡心。”
何以寧笑了,“你來幾年了?”
好像體檢過許多次,看他上儀器都是輕車熟路。
“三年啦,我是販毒,判了十年。”年輕人毫不避諱,“我叫馬德,醫生,你姓什麽啊?”
“我姓何。”何以寧寫好體檢報告,“好了,你的身體沒有問題,繼續保持。”
“何醫生,你真好,以前那些醫生個個對我們冷言冷語,好像害怕和嫌棄我們似的。”馬德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對了,何醫生,我拜托你一件事。”
“呃?”何以寧好奇的眨着眼睛。
馬德望了一眼站在外面的獄警,悄聲說:“一會你得給尊爺好好看看,我覺得他有病,他每天半夜都不睡覺,然後對着牆壁練拳,經常打得鮮血淋淋。”
“尊爺?”
“嗯,一會進來最帥最酷的那個就是了,何醫生,拜托了啊。”馬德鞠了個躬,獄警已經不耐煩的喊道:“馬德,好了沒?”
“好啦,好啦。”
直到體檢結束,她也沒有看到這個“最帥最酷”, 何以寧搖頭而笑,看來他只是來涮自己開心的。
何以寧和助手收拾了儀器正準備離開,獄警忽然匆匆的走進來,一臉的不好意思,“何醫生,還要麻煩你一下,有個犯人突然發病,痛得厲害。”
“在哪裏?”職業素養使何以寧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帶我過去。”
“好。”
這還是何以寧第一次深入監獄內部,這裏的房間分為大號小號,大號住的人比較多,小號住的人比較少,而獄警帶她去的不是大號也不是小號,而是獨立的單間。
在監獄裏有獨立的單間,這個人不是身份特殊就是頭號危險人物,她想起老主任的叮囑,不由多加了一分小心,還好有兩名獄警陪着,應該不會出什麽狀況。
獄警打開那道小門,比起其它的牢房,這裏的空氣清新了許多,床上臉朝牆躺着一個人,雙手,雙腳都有鐐铐。
何以寧知道,在監獄裏,只有重刑的人才會被上腳铐。
“尊爺,醫生來了,你哪裏不舒服?”
何以寧愣了一下,獄警竟然也稱呼他尊爺,難道,他就是馬德口中所說的那個半夜練拳的男人。
聽見聲音,床上的男人緩緩坐了起來。
你沒病
何以寧愣了一下,獄警竟然也稱呼他尊爺,難道,他就是馬德口中所說的那個半夜練拳的男人。
聽見聲音,床上的男人緩緩坐了起來。
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樣,這個男人的确很帥,看樣子不過三十歲左右,深邃的五官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濃密的眉毛叛逆地稍稍上揚,細密的睫毛下,幽暗寒冷的冰眸子,透着絲狂野不拘,雖然不聲不響,卻獨顯一股高高在上的王者氣息。
他一動,身上的鐵鏈便發出嘩嘩的聲音,他坐在那裏,冷冷看了這邊一眼,當那冰一樣的目光掃過何以寧時,枯井般暗沉的眸底忽然有一絲波動,但很快就一隐而過。
何以寧忽然看到他身後的牆壁上用粉筆寫着一個大大的“顧”字,然後又用紅色的粉筆畫了一個紅色的叉。
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獄警說:“尊爺,這是何醫生,讓她給你看看。”
獄警向何以寧睇了個眼色,她立刻上前一步,職業性的問道:“你哪裏不舒服?”
他依然是那種冰封般的表情,長指一伸,點了下自己的胸口。
何以寧在他面前矮下身子,“除了痛還有什麽感覺?”
他皺眉,沒有回答。
她伸出手背壓在他的胸口,他身子一緊,警惕的看着她。
她低垂着眸子,劉海擋住了她的大半臉龐,她的發散發着自然的淡香,在這個總是充斥着男人味的地方,如沐一縷春風。
她微閉着眼睛,靜靜的聆聽他的心跳,片刻,她皺眉,“心跳正常,沒有問題,我建議你跟我去一下體檢室,正好儀器還沒有搬走。”
兩個獄警為難的相視一眼,其中一個說道:“何醫生,再沒有別的辦法了?”
那意思是,一定要離開這個牢房?
“沒有明顯的症狀,只能靠儀器來檢查,麻煩你們解開他的鐵鏈,這樣沒辦法上儀器。”
“好吧。”
何以寧很奇怪,這個男人似乎是他們重點看管的對象,就連做體檢都要被限制。
他們三人走在前方,何以寧走在最後,到達體檢室的時候,獄警只給他解開了腳上的鐐铐。
“何醫生,你将就一下吧,這是規矩。”獄警為難的說。
“好。”
別的犯人做體檢,都是一個一個進來,獄警守在門外,只有他,兩個人寸步不離的看着。
他很配合,讓他站就站,讓他躺就躺,只是那陰戾的眼神時不時的看着何以寧,透着種莫名的深意。
“好了,你的身體沒問題。”何以寧将體檢報告書填好。
“不,有。”這是他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沉洌,似優美的大提琴,緩緩的激蕩在耳邊。
他雙臂支在何以寧面前的桌子上,黑眸緊緊鎖着她,鎖鏈相碰,傳來刺耳的聲響。
何以寧讓他看得很不自在,這世界還有這種人,明明沒病,非要說自己有病。
“你真的沒病。”
“你确定?”他的手伸過來,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強行擡起她的小臉。
“你。。。”
“尊爺。。”兩個獄警見狀,立刻就要沖過來。
他卻身形一閃,快如獵豹,何以寧只覺得後背一痛,已經被拉進一個堅實的懷抱,狠狠的撞在他胸前的肋骨上。
殺人滅口
他單臂橫過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摸到她的頸間,金屬冰涼的感覺忽然直抵她的頸部動脈,此時放在她血管上方的,赫然是一把尖利的刀子。
看形狀和材質,這把刀是用吃飯的那種鋁制飯盒做的,做工精巧,鋒利無比,她絲毫不懷疑,只要他稍一用力,就會切斷她的動脈,她是醫生,最知道那裏如果破裂,她是必死無疑。
“讓開。”他用何以寧做擋箭牌,對着前面的獄警喊道。
“尊爺,你別亂來。”獄警急忙摸向腰間的手槍。
“你們再動一下,我就殺了她。”他手中的刀子用力一頂,何以寧只覺得頸間刺痛,她忍不住皺了下眉頭。
這男人是窮兇極惡的,他真的會要了她的命。
她雙手垂在身側,暗暗尋找脫身的機會。
“好好,我們不亂動。”獄警們步步後退,他步步緊逼。
出了辦公室,立刻又有數名警察圍了過來,十幾個烏黑的槍口一齊對準了他。
他手腕上的鐵鏈緊緊勒在何以寧的脖子,尖刀更是與她的動脈寸寸不離。
“不想她死,就給我讓開。”他兇狠的緊了一下鐵鏈,何以寧不由啊了一聲,幾乎被勒得喘不過氣。
沒有人敢輕舉妄動,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這時,有一群犯人剛剛從外面勞改回來,看到這樣的情景,其中一個忽然打了聲口哨,緊接着數十人一起沖了過來。
“你。。你。。幹什麽?”
“別亂動,我開槍了。”
“你們要造反?”
何以寧看着面前亂成一團的犯人和警察,她聽到其中一個低聲說道:“尊爺,我們掩護,你快走。”
他點了下頭,懷抱着何以寧迅速的往後退。
這裏的地型,他一清二楚,為了今天,他恐怕謀劃已久。
他帶着她一直退到某個倉庫,倉庫上面有扇全是鐵欄杆的小窗,她以為他要從窗戶逃走,他卻拉着她跑到一處角落,翻開上面層層堆積的貨物,下面赫然是一個下水道。
他掀開下水道的蓋子,先是把何以寧推下去,然後自己緊跟着往下跳。
何以寧摔倒在地,一股嗆人的臭水味兒撲鼻而來,她忍不住劇烈的咳嗽起來。
他一把将她從地上拽起,右手鐵鏈往她的手腕上一纏,生怕她會跑掉,看她一眼,拉着她大步往前走。
何以寧跟不上他的速度,被他連拖帶拽的差點摔跟頭。
“你這是越獄。”她試圖勸說他回頭是岸,“你現在回去,也許會給你一個最輕的處罰。”
“閉嘴。”他用力拉了一下鐵鏈,何以寧不得不一個踉跄跟了上去。
在下水道裏一直走了很遠,何以寧都快被這裏的怪味薰暈了,終于,前面看見了曙光。
他用力頂開一個鐵蓋子,然後一把将她抱了起來,雙手拖着她的臀部将她往上一扔。
“啊。”阿以寧重重的摔了一個跟頭,屁股幾乎摔兩半。
緊接着,他也爬了上來。
兩人終于到了地面,遠離了臭水溝的味道。
這是一處廢舊的儲物間,裏面散發着刺鼻的黴味。
他剛上來不久,立刻就有人前來接應。
“尊爺。”那人畢恭畢敬的說道,同時眼光看向何以寧。
何以寧往後退了兩步,直覺,他們一定會殺人滅口。
果然,被叫做尊爺的男人拿起手中的刀子,猛地向她的胸口紮來。
顧念西,我沒錢了
何以寧往後退了兩步,直覺,他們一定會殺人滅口。
果然,被叫做尊爺的男人拿起手中的刀子,猛地向她的胸口紮來。
何以寧擡手一擋,去踢他的下盤,趁着他躲閃的空當,身子一轉,利落的避開了他的攻擊。
他挑眉,“你會功夫?”
這只是本能反應好不好?
何以寧也不說話,背靠着牆壁,大口的喘息。
他逼近一步,手中刀再次刺來,她往右一躲,他拉動了鐵鏈,一下子把她帶倒在地,他撲上去,整個人都壓在她身上。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眼底泛起深深的恐懼。
他的刀尖幾乎要紮進她的胸膛,卻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緊緊的鎖着她的臉,對着這張臉,他竟然下不去手。
她看見他的眼中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狹眸一眯,一掌劈在她的脖頸。
何以寧來不及呼叫,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尊爺,為什麽不殺她?”來人納悶的問。
他沒想到一向狠辣陰毒的尊爺會留這樣明顯的活口。
“我做事,還用你來教?”他一眼瞪過去,來人立刻沒了聲音,“走。”
“是。”
何以寧醒來的時候,頸部還在泛疼,她環顧了一眼四周,還是那個小倉庫,卻已不見了那個男人的蹤影。
她這也太倒黴了吧,去監獄做體檢還能遇上瘋子,遇上瘋子不說,差點又丢了小命。
她爬起來推開小倉庫的門,外面是條古舊的街道,林立着各種老式店鋪,這裏是這個城市最破爛最雜亂的地方,別人都叫它“黑街”。
她身無分文,錢包和衣服都放在監獄的辦公室裏。
她找到一家小雜貨店,跟店主再三請求,他才答應把公用電話借給她。
“快點,別耽誤我做生意。”店主催促。
何以寧一着急就随便撥了一串號碼,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猛然醒悟,自己竟然撥了顧念西的號,想挂斷已經來不及了。
他接電話的速度真是迅雷不及掩耳盜鈴啊,她聽到他的一聲吼,“何以寧,你死哪去了?”
她将電話拿得遠一些,他咆哮完了,她才說:“顧念西,你來接我好嗎?我沒有錢。”
“。。。何以寧,你被打劫了?”他幸災樂禍。
“顧念西,我在黑街。”
“靠,你怎麽在那種地方,何以寧,你說,你到底幹什麽了?”
“顧念西。。。我。。。”何以寧咬着唇,嘟嘟囔囔的也不說話了。
她剛才差點就死翹翹了,她很害怕,她要是死了,父母怎麽辦?
她委屈,可是,她知道他不會同情她,說了,也只會被他笑,被他罵而已。
“好了,你在那等我,蠢女人。”
顧念西挂了電話。
何以寧默默的将話筒放回去,跟老板連聲道謝。
她不敢走太遠,就坐在雜貨店前的臺階上等他。
顧念西的車開過來時,就看到一個瘦弱的女人抱着雙臂坐在臺階上,頭幾乎垂在了胸前,不時有車輛經過,她總會慌張而期盼的擡起頭,眼光一直追逐着那輛車,直到消失,最後再焉頭耷腦的繼續枯坐。
顧念西隔着玻璃,隔着車流,靜靜的望着她。
以寧,別來無恙
顧念西的車開過來時,就看到一個瘦弱的女人抱着雙臂坐在臺階上,頭幾乎垂在了胸前,不時有車輛經過,她總會慌張而期盼的擡起頭,眼光一直追逐着那輛車,直到消失,最後再焉頭耷腦的繼續枯坐。
顧念西隔着玻璃,隔着車流,靜靜的望着她。
她也會有需要他的時候嗎?就像現在,她為什麽要給他打電話,她又不是只認識他一個人,這能說明,她在遇到困難的時候,第一個會想到的是他嗎?他在她的心中,又占據怎樣的位置。
何以寧,其實你需要我的對不對?其實你沒自己想像的那樣讨厭我。
顧念西忽然心情大好,将手裏的煙頭一扔,推開車門就要下車。
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他的靴子剛踩在地面上,忽然就像釘住了似的,再也挪動不了半步。
古舊的街道,搖搖欲墜的雜貨鋪前,何以寧擡起頭,震驚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七年了,已經七年了。
七年前,他走的時候,不留只言片語,她還在溫書,同學神神秘秘的告訴她,“以寧,顧奈去國外的事情,你知道嗎?”
她當時正在背英語單詞,她清楚的記得那個單詞是unpleasantly愕然,她一直記不住。
她扔下書就往他的教室跑。
他比她高兩個年級,要上兩層樓,當她氣喘籲籲的到達他的教室時,熟悉的座位上不見他的身影,就連一本書都沒有留下。
有人認出她來,熱情的打招呼,“顧奈的小女友,沒跟你家顧奈一起出國嗎?”
她渾渾噩噩,也不知道是怎樣回到教室,她拿出他送的那個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早知如此絆人心,何如當初莫相識!
原來,這是他送給她的離別禮物。
他一聲不響,一走七年,現在,他穿着淺灰色的風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好像陳年往事對他來說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成熟了許多,不再有少年時的青澀,遺傳了顧家的基因,生得跟顧念西一樣的好看,五官中帶着一抹俊俏,帥氣中又帶着一抹溫柔,随随意意一站,便是這老街上的一道風景。
他笑望着一臉吃驚的她,聲音淡如清風,“以寧,別來無恙。”
何以寧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有多狼狽,被那個尊爺帶着在臭水溝裏爬了半天,身上的衣服全髒了,灰頭土臉的好像是過街老鼠,偏偏,在她最落魄的時候遇見了他,也許,這就是天意。
“你怎麽搞成這樣,嗯?”他脫下身上的風衣罩在她的身上,聲音依然溫煦,暖融融的拂過她的心頭。
“你怎麽在這?”何以寧終于憋出一句話,這不是他該來的地方。
“來看一位老朋友,正巧就遇到你了。”
“你剛下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