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如鬧大好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腳踏兩條船的女人的真面目,到時候這婚事非黃不可。
陸則心裏有了算計,就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番你來我往,陸則沒在嘴皮子上讨到半句好處,更別說如願以償地不失一兵一卒退掉婚約了。
他臉上帶着郁意,跟林百萬告辭。林百萬也毫不客氣,只央了傭人去送,自己連起身都沒有。
挂斷電話,她看着手機上陳隽發過來的消息。大概是些無關緊要的情話,最後一句說想她了,要晚上約會。
她回兩個字,“可以。”
不多時那邊就打電話過來,陳隽很高興地問她想吃什麽想玩兒什麽,喋喋不休像個永遠不會疲倦的馬達。
林百萬習慣性敷衍兩句,就挂了電話。
陳隽這邊兒興奮未消,手機又彈出來一個消息。他不經意落上一眼,臉上的笑瞬間僵硬,然後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陳隽從來不知道葉枕月身上有什麽狗屁婚約。
“我叫陸則,是葉小姐的未婚夫。親事是小時候訂的,但并不是玩笑話。”
“陳先生,有空的話,我想和你談談。”
談?
談什麽?
陳隽一顆心沉甸甸地往下墜,直墜到沒邊兒了,一擡眼,桌上還放着廣告公司剛送來的求婚投屏合同。
陳隽心裏最初的憤怒褪去,始料未及的恐慌又湧上來。
那個陸則口口聲聲說什麽婚約,那都是小時候,是上一輩訂下來的,枕月姐可能都不知道……或許她忘了呢?再說,可能枕月姐壓根兒沒打算跟他陸則聯姻,她聽了他的求婚,肯定會嚴詞拒絕那樁婚約的……
可是--
就算沒有陸則,她還有那個叫沈殊的男學生,說不定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異性追求者。
他又忍不住胡思亂想,她真的愛他嗎?她怎麽從來不主動說愛他?就是偶爾被他纏的沒辦法了,也說的那麽敷衍。
陳隽不可抑制地吃了滔天大醋,他急不可耐地需要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承諾。于是乎馬上就要到來的這頓飯,陳隽已經想好怎麽和葉枕月開口了。
臨走之前,他把早就準備好的求婚戒指帶上了。
吃飯的時候林百萬壓根兒沒發現陳隽有什麽異常,照例像往常那樣,随口閑聊了幾句。陳隽有意無意地,提起自己前兩天參加了一個本家堂哥的婚禮。
“我那個堂哥也就比我大兩歲而已,沒想到這麽早就結婚了。”
林百萬用銀叉卷了點兒面放進嘴裏,禮貌性回:“是嘛,可能是太愛那位新娘子了吧,才這麽着急結婚……”
陳隽輕輕地點了點頭。但他看着對方聽了這話沒什麽表情的臉,又有些拿不準她對結婚這事的看法。
他腦子裏又浮現陸則發過來那兩條消息,眸色不着痕跡地沉了沉。
好在他還有自己最後的定心丸:他是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他是把自己的初次交托給她的、和她光明正大交往了快一個月的男人。就算這戀愛是他求來的,這麽久了,她總該有點兒喜歡上他了吧?
陳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深處的惶然,試探性開口:“……說起來,最近我聽說了一件特別好笑的事……”
他看她擡眼看過來,俨然示意他繼續說下去,他斟酌了一秒:“……有人跟我說什麽,你們葉家以前跟陸家訂過親,我還以為是枕陽呢,結果那人又說是你……”
陳隽勉強勾着嘴角笑了笑,“……你說多好笑,那麽大個人了,事兒都不打聽清楚就胡亂說,誰不知道我們在談戀愛啊,還……”
林百萬嘴裏的奶油意面已經全部吞下去,她輕輕放下餐具,慢悠悠、但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嚴肅:“他說的是真的。”
陳隽一愣。
“葉家的确和陸家訂過婚,就是我和陸則。”
她頓了一頓,給他時間回憶。“你應該認得的,陸家那個經常主事的陸則,現在是陸氏的掌權者。”
陳隽當然認得,他不止認得,他在不久前,還收到過那個男人的挑釁。
陳隽再也笑不出來了,他扯了扯嘴角,臉微微垂下去,聲音都低落了:“……是嘛,我怎麽以前從來沒聽說過……”
“你當然沒聽說過,這事兒太久遠了,陸家前幾年沒落了隐退江湖,要還是以前呼風喚雨的樣子,我們兩家的事兒早就傳的沸沸揚揚的了……”
那你,你怎麽從來沒跟我提過?我作為你的男朋友,理應知道這件事的不是嗎?
陳隽很想就這樣質問她,但他又怕自己說錯話惹她不高興。這家族聯姻其中有多少彎彎繞繞不是他一個外人知道的,或許她有什麽苦衷,或許她壓根沒想和那個陸則結婚。沒問清楚之前,陳隽覺得自己應該信任她,而不是說任何一個字去傷害她。
但陳隽的情緒才剛穩定下來,對方卻再次唯恐天下不亂一般開口說道:“說起來這個,陸則今天還來家裏拜訪,說我倆年紀到了,商議一下這個事兒呢……”
陳隽一聽,幾乎是立刻就急了,他根本沒理智去觀察思考林百萬語氣裏的滿不在乎,在她話茬落下的下一秒接上:“那你答應了嗎?你是怎麽回複的?……”
林百萬看着陳隽焦灼的神色,沒有立即回答,一直等到陳隽一副急瘋了的希冀升到頂峰,這才帶着點兒惡意地:
“我沒駁回,要是陸則也願意,那就聯姻呗,索性沒什麽壞處。”
陳隽一聽,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像五雷轟頂一樣,待他反應過來,無力的坐回座位上,久久沒有再吭聲。
“為什麽……我們還是情侶關系,你把我當什麽……”陳隽皺着眉問,表情帶着幾分痛意,短短三個字,只問她為什麽。為什麽這麽重要的事從來沒向他提過,為什麽不駁回,明明和他在一起,為什麽還能心安理得地說可以跟陸則聯姻。
為什麽?
女人卻只是無所謂的笑。
“你以前玩兒得那麽花,又是從小在這個圈子裏長大的,我還以為,你早就司空見慣了呢。”她的聲調還是那樣漫不經心,好像令他震撼難過的根本就是什麽無足輕重的小事。
她這話像兜頭冰水,無情地澆了他一身,讓他在這樣難耐的酷暑中手腳發涼。
到這地步,她已經說的再清楚不過,她根本沒把兩人之間的戀愛當回事兒,就像她說的那樣,“戀愛只是小孩子之間閑着無聊談來玩玩兒而已,真要當真才是鬧笑話。用來當真的該是決定家族命運的聯姻,那才是我該操心的。”
從一開始,她就是抱着這樣的心态。他陳隽是別的女人求都求不來的,到了她葉枕月這兒,就活生生成了個消遣?
陳隽面色發白,活像丢了魂魄的鬼魅一樣。幾分鐘前他還在和面前心愛的人共進晚餐,而今眼前一桌豐盛的食物卻好像變成了他的斷頭飯。
他不是傻得,葉枕月想抛棄他了。他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她,否則他可能會痛不欲生。
陳隽緊緊捏着手裏的刀叉,指尖用力到泛白。他聲音有些發顫:“你要跟我分手?……你不能……你不能這麽對我……”
然而對面的女人聽了他的話,臉上瞬間露出了好笑的、輕視的表情。
陳隽在這一刻終于體會到了什麽叫心如刀割。
這是他這一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動心。他才二十三歲,卻已經過早地預知到,他願意把自己的一切付出給她,包括一生。他是那麽地愛她,卻被她視作卑塵。
甚至于他的深情,在她那兒都成了好笑的罪過。
但最讓他感到絕望的是,面對這樣的事,他除了憤怒,只有深深的無力。
好像原本他的世界觀,也是和她一樣的。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遇見了他的愛情,他開始相信愛情,并沉溺進去,而現在現實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光,終于把他打醒了。
他怪現實?還是怪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葉家大小姐葉枕月?
“……聯姻的話,我也可以。”沉默了幾分鐘,陳隽最終說了這麽一句話。
“陳隽……”林百萬輕笑一聲,還是跟往常一樣的溫婉動人,“你這話可太言重了,你該不會……真的喜歡上我了吧?”
她眼裏帶着洞察一切的從容,再次抛出了一個重彈:
“我還以為,你就是圖個好玩兒,才來追我的呢。畢竟聽說你之前和枕陽有點舊怨,為了報複勾搭別人姐姐這種事兒,你陳隽也是做的出來的。玩玩兒而已嘛,你說是吧?”
若非顧着原主人設,林百萬幾乎忍不住破口大罵:裝什麽狗屁深情?現在知道被辜負難過了?你的情愛是情愛?別人的情愛就不是情愛?該,該你受這一遭,該你欺騙別人感情付出代價,該你自作孽,不可活。
真要算起這賬來,一開始他陳隽要不為着私仇巴巴兒地湊上來,她林百萬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害不到他身上吧?
陳隽一聽,将将恢複了一點兒的臉色再度變得慘白--
“……我不是……”他下意識還想辯解什麽,但對方這樣篤定的說出來,陳隽幾乎已經猜到,她什麽都知道了。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卻還是答應了他的求愛,或許是根本不在乎,或許是将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