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陳隽這下真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明白了,她在耍弄他。他的心都被她撕成了兩半兒。
他無法為自己辯解,她都知道了,他沒辦法開脫。原本他是被辜負的受害者,現在搖身一變成了目的不純的渣男。
他連質問葉枕月的底氣都沒有。
他也不配。
長長地緘默過後,林百萬率先打破了沉寂--
“好了,沒什麽可說的了,那就分手吧。”她只丢給他這麽一句話,就站起來要走。
陳隽顧不上什麽了,起身一把拉住林百萬的手腕兒,“等等--”
林百萬回頭看他,停下了,但卻輕輕地把手抽出來,“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她是那麽的平和,眼神變得同他初見她那般陌生,好像這段時間以來的甜蜜、情濃,統統都是他的幻覺一樣。
“我還沒有同意分手。”陳隽這話說出來,幾乎已經聽見自己自尊心破碎的聲音。但挽留是本能,容不得他多作思考。
林百萬點了點頭,從帶的手包裏掏出一個讓陳隽無比眼熟的盒子。
“這是你送我的玉镯,我還沒戴過,不過如果你要磨損費,我可以把分手費以及這段時間你在我身上花的所有錢一起打給你。”
陳隽呼吸困難,他怎麽也沒想到,他的苦苦挽留,換來的竟然是她更加絕情的對待。
“陳先生--”
而這場于陳隽而言無異于滅頂之災的劫難還在繼續,她甚至懶得叫他的名字,直接喚先生。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不希望我們之間……鬧得太難看,畢竟我們背後還有各自的家族,兩家都丢不起這個人。雖然你一開始目的惡心,不過我不得不承認,這段時間你是帶給我那麽點兒快樂的。而且你長得不錯,也很會哄人,算起來,我并沒有吃虧……”
殺人誅心。
陳隽已經感覺到窒息了。
她每多說一個字,就相當于在他的心上插一把又一把的刀。那些刀每一把都刺進最深處,刺得他鮮血淋漓,刺得他撕心裂肺。
“……別說了……別說了……”
陳隽眼圈猩紅,失魂一樣喃喃了這兩句話。
算我求你,別說了。
他徹底輸了,這場他中途改變主意的愛情游戲,他輸得生不如死。她摧毀了他的身心,臨走前還不忘把兩人之間最後的牽絆一個不少地扔還給他。
他和桌子上那些禮物一樣,成了一個被抛棄的可憐鬼。
陳隽目光一路追随着毫不留情的轉身離去的女人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了--
一米八幾的大男人,就那麽站着,眼淚就怔怔落下來。
“目标人物陳隽,好感度提升至百分之九十。”
人沒了愛情不會死,但陳隽會。
一方面,他的尊嚴和理智告訴他不要再找葉枕月,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就忘了。這世上沒有誰會永遠記得誰,他也無需去記得一個對他沒有半點兒情意的冷漠女人。
他又恢複成以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仍舊飙車來賭,仍舊酗酒抽煙。靳又他們還不知道怎麽了,好像只是睡了一覺醒來,陳隽就和葉枕月分手了,葉枕月還有了個莫名其妙的娃娃親。
一個圈子的,沒有哪個不清楚陳隽陷得有多深。一個個得了消息,大氣都不敢出的,更別說提起這事兒在陳隽心口撒鹽了。
于是陳隽被酒精給麻痹,周遭又沒有了葉枕月,他意識浮沉着,很久沒想起她來,就好像真的把她忘記了一樣。
他看起來還是正常的,靳又他們就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
直到有個不知誰帶來的女伴,是個愛背後說人閑話來讨關注的。先是提到了陸則,又因為不太清楚陳隽和葉枕月之間的事兒,說漏嘴提了一句葉枕月--
“……聽我一個小姐妹兒說啊,前幾年風頭很盛的那個陸家的長子陸則,為了個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沒什麽出身的女人,要和那葉家的葉枕月退親吶……”
靳又臉色一變,連忙就去看陳隽,但陳隽卻沒什麽反應,還是閉着眼睛靠在沙發上,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似的。靳又躊躇了下,還是沒有刻意阻止那女人說下去。
反正陳隽都不在意了,他再阻攔,反而顯得小題大做。
“……更好笑的是,葉家那個小少爺,好像也和那個女人有勾扯。情敵來退自己姐姐的娃娃親,那可真是氣個半死。聽說昨個兒,倆人直接在葉家打起來了。那葉枕月什麽命啊,平日裏看着就一副假清高的模樣,現在未婚夫和弟弟都被同一個女人勾搭走了,也真是夠慘的……”
她還在語氣譏嘲個沒完沒了,誰也沒注意,陳隽已經不知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目光像寒冰一樣直射向那個嚼舌根子的女人。
那女人身邊兒坐的倒是眼尖,看見陳隽眼神不對勁兒,趕緊用手肘捅了捅她。
女的霎時住了嘴,周遭其他人約摸感覺到不對勁,眼觀鼻鼻觀心,也沒什麽人再吭聲了。
陳隽把自己面前那杯酒端起來,一飲而盡,這才語氣平淡地開口:“我勸你,下次張嘴之前,先掂量着點兒;葉枕月就算命再不好,也比你這個除了出來賣以外一無是處的東西命好的多。”
“有你開口羞辱她的份兒嗎?你算個什麽東西。”
女人臉色瞬間鐵青,表情難看的要死。奈何帶她來的男人比之陳隽差的太遠,根本不敢替她說一個字。女人只能噤若寒蟬地低下頭,吶吶地向陳隽小聲說着服軟的話。
最後還是靳又這個老好人打了個圓場,這事兒才算翻篇。
陳隽後來給林百萬打了一個電話。
簡單的問候了一下,陳隽舊事重提。
“我忘不了你,我真的……很愛你。陸則不要你,我要。陳家難道不比陸家嗎?”
“你嫁過來,我跟你簽協議,我可以把我手裏所有陳家的股份都給你,日後我但凡能繼承的,也都給你……”
他已經卑微到底,但電話那頭的女人并沒有因為他的懇求,有絲毫心軟:“我不願意。陳隽,我不願意。”
“……為什麽?”他幾乎痛苦到失聲質問。
為什麽陸則可以,他就不可以?
“……”
漫長的等待中,陳隽提心吊膽地猜測了很多對方可能會有的回答。但他怎麽也沒想到--
“因為我恨你。”
陳隽猛的愣住,反應過來,電話卻已經被挂斷了。
而挂了電話的林百萬,再次叫出了很久沒見的系統。
“小萬,我前兩天用積分兌換的‘記憶移植’,可以給陳隽用了。”
“讓葉枕月的記憶進入他夢裏,讓他好好看看,他是怎麽辜負傷害他的枕月姐的。”一想到那個死渣男痛苦的臉,林百萬簡直恨不得親眼所見。
小萬随即應下,同時提醒:“檢測到目标人物好感度已經達到百分之九十,宿主需要開始着手準備,走原身最後的死亡結局了。”
林百萬知道,但原身葉枕月死得太慘,她穿過來,力所能及給她的身體一個體面點兒的死法吧。
“到時候,安排個車禍吧。”
系統機械音再次響起:“收到。”
陳隽已經坐在床上幾個鐘頭了,沒來得及滅掉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八十七個未接來電,都是打給葉枕月的。
他雙眼無神,懵愣地回想她的話,還是一頭霧水。她說恨他?為什麽?好端端地,她怎麽會恨他?
他原以為她是記恨他接近她目的不純的事,但又好像不是,她說話時的語氣,就好像他是什麽十惡不赦的惡人。
他去葉家,卻被攔在門外,別說進去,靠近都要被轟攆。
他實在不明白了,怎麽突然之間天都變了?她怎麽會變得這麽厭恨他?
陳隽不可抑制地失眠了,輾轉反側到淩晨才沉沉睡去。可是連夢境都是黑色深淵一樣的壓抑,讓他窒息痛苦。
這個夢境越深入,床上的陳隽就越難受。
他看到了什麽?
托林百萬的福,那個真正的葉枕月所經歷的一切,全部都完整地呈現在了陳隽眼前。
他眼睜睜看着夢裏那個男人是怎麽樣和他抱着一樣的心思,幼稚地接近葉枕月,只為了報和葉枕陽的舊怨;看着那個“他”怎樣在得到葉枕月以後狠心抛棄她,怎樣糟踐她的真心,怎樣親手一步一步把她從原本安穩美好的人生推進肮髒腐爛的深淵;看着他深愛的枕月姐為了那人退婚,然後成為衆矢之的,為了那個人衆叛親離,最後落得個酒醉被玷污、不堪受辱自殺的下場。
他拼了命地嘶吼着:“不要……不要傷害她……不要!”
無濟于事。
他好像只是個觀看別人記憶的局外人。他和他看到的一切隔着一道無形的屏障,任他瘋了樣地捶砸,也無法進去救他的枕月。
到最後,那個“他”轉過臉來,陳隽只覺腦中天轟地裂般地轟鳴一聲,炸得他直接從夢中驚醒,像溺水的魚一樣身子彈坐起來,仿若瀕死般大口喘着氣。
陳隽出了一身汗,一擡手,摸到臉上全是濕淚。
那個夢是那麽真實,他所看到的一切,幾乎快要讓他死在裏面。更離譜地是,最後一刻他看到的那張臉--
那張臉分明就是他自己!